《无心爱人》赫山青雪

4、凛川城的遗物 “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穿过这座城往北，是两年前凛川城之战的战场，我们要去那里找钟启川的遗物。”

　　一柱香后，花承雪停下了脚步，这片土地的颜色比别的地方要深一些，“血把土地浇透了。”

　　花承雪闭上眼睛，钟启川，钟启心的弟弟，17岁的时候永远留在了这里。

　　随着她的手轻轻抬起，无数暗红色的光芒从土地里缓缓飞起，地面被这些暗红的点点遮蔽，颜色更深了。

　　花承雪睁开眼睛，那些光芒停在了距离地面一米到两米的空中。

　　“怎么会这样。”花承雪盯着铺开的光点。

　　“小姐，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对劲。这里太平静了，几十万人丧命于此，可我感受不到怨气。”

　　竹笑视线里一片暗红，可当她凑近光点仔细看时才发现，那些东西，与其说是光点，倒不如说是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血珠。

　　一个血珠，就是一条命。

　　竹笑头皮一阵发麻。

　　花承雪穿过一排排的血珠，目光上下扫视着。

　　钟启川，你在哪里？

　　竹笑跟在花承雪身后，她看不出每个血珠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花承雪却突然停了脚步。

　　她的手轻轻一点，数以万计的血珠瞬间又飞回了地下，竹笑定睛一看，花承雪的面前留下了一滴血珠。

　　“这是钟启川？”

　　花承雪点了点头。

　　“小姐能让我看看他吗？”

　　“为什么要看他？”

　　“有点好奇。”

　　“那你不要难过。”

　　花承雪说着，掌心升起一团金色的火焰，将血珠包裹。

　　那火焰越烧越大，在闪闪的火光中，出现了一个面容还有些稚嫩的男子，他望着火焰外面，笑容有些羞涩。

　　场景变换得那么快，竹笑眨了眨眼，背景就换成了战场。她看到男子骑着马扬起手中的刀，砍下敌人的一颗颗头颅，可随着“咻”地一声，一支箭呼啸而过，插在了钟启川的右肩头。

　　又是“咻”地一声，第二只箭射在了他的胸口。

　　他手中的刀掉落在地，忍着剧痛将肩上的箭拔出，又折断胸口的箭，可景国士兵逮着这个机会将他拉下了马。

　　刀剑从四面八方向他砍来。

　　他抢了一把刀，可每一一次手起刀落，胸口和肩头的伤口都在流血。他的唇色越来越白……

　　钟启川死的时候，盔甲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他的周围堆着好多尸体，都是他的手笔。

　　火焰熄灭了，幻影也消失了。

　　花承雪看了一眼死死咬着唇的竹笑，“后悔看了？”

　　“不后悔。”竹笑决绝地摇摇头，“我若是不看，怎么知道他是这样的少年英雄。世上就少了一个可以记住他的人。”

　　花承雪不再言语，点了点头，走到血珠下方的土地上。竹笑从包袱里拿出铁铲，主仆两人沉默地挖着脚下的土地。

　　一个时辰过后，竹笑从泥土里摸出一块玉佩，她用手帕擦了擦，依稀可见一个“川”字。

　　“还有这个。”花承雪又挖了挖，挖出一个被泥土包得看不出模样的扳指。

　　“有了这两样东西，希望钟姑娘可以把平安扣换给我。”花承雪将扳指给了竹笑，又看了看远处，天地连成一条线，黄沙和蓝天都变成了浅灰色。

　　“竹笑，凛川城里那些人，如果是以前的我，我会怎么做？”

　　如果是以前的小姐，她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竹笑静静地看了花承雪一会儿，摇了摇头。

　　“小姐，我们走吧，他们想留在这里，我们无能为力。”

　　花承雪又朝远处看了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盘腿坐下，双手快速结印。远处，一座土丘慢慢隆起，越抬越高，直到最后，变成了一座绵延的山脉。

　　山不高，也不长，但足以抵挡北边南下的寒风，也足以让凛川城的暖风在这里停留时多洒下一些雨水。

　　花承雪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竹笑急忙上前去扶。

　　“坐久了，腿脚都麻了。”花承雪低声道。

　　可竹笑看她的脸色，分明比刚刚白了好几分。

　　花承雪和竹笑当天便往京城赶，可半路上花承雪就病倒了。竹笑想找个客栈休息几天，但花承雪坚持赶路，结果脸色越来越差。

　　无奈之下，竹笑找了一辆马车，让花承雪可以轻松一点。等两人回京城，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这一个月里，司寂臣每日都来花承雪宅子前探望，可每次都是大门紧闭。

　　直到这天，一辆马车停在门前，他看到了被竹笑扶着的花承雪。

　　“承雪。”他急忙上前，想要扶她，但手却在即将碰到她的时候被打开。

　　“别碰我！”她漠然地看着他。

　　司寂臣愣在原地，“承雪，我……”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花承雪不开心了，求助地望向竹笑。

　　“以前的事小姐都记不得了，公子别在意，先进门吧。”

　　司寂臣拿着行李跟在身后，落寞地看着前方的身影。

　　竹笑扶花承雪回房间，司寂臣在房门外徘徊，焦急地等待着。

　　“竹笑，这是怎么回事？她身体怎么了？为什么不搭理我，我……”

　　“公子，我先去找个医生，回来再说。”竹笑打断他。

　　“我！我会医术，你忘了？”

　　竹笑拍了拍脑袋，“我这记性……”

　　她急忙把司寂臣拉进房间，司寂臣的手轻轻搭在花承雪的腕上，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似乎已经睡过去了。

　　司寂臣拉着竹笑去到外面。

　　“她是累的，休息不好又受了风寒，我给你写个方子，你去抓药。”

　　司寂臣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她的脸色很憔悴，毫无血色的皮肤衬得她脸更白了。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轻轻抚摸着她的皮肤，软软的。这一年的时间，他度日如年，如今，他终于找到她了！

　　大抵是太累了，花承雪睡得很熟，司寂臣替她掖了掖被角，叹了口气。

　　花承雪不是普通的风寒，她不会因为一场风寒而病倒，刚刚给她把脉的时候，他察觉到花承雪现在很是虚弱。

　　竹笑端了药进来，司寂臣叫醒她，把她扶起身，“来，把这药喝了。”

　　花承雪迷迷糊糊地被人叫醒，并没有注意司寂臣，直到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发觉自己靠在这个人的怀里。

　　“你是谁？”花承雪挣扎着想要起身推开司寂臣。

　　“你当真不认识我。”司寂臣心中刺痛，不过惦记着她的身体，他开口，“先喝了药再说。”

　　花承雪揉了揉眉心，接过那碗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我喝了，把我放下。”

　　司寂臣扶她躺好，她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司寂臣和竹笑悄悄退了出去。

　　竹笑把凛川城的事告诉了司寂臣，也得知了司寂臣一直在等他们回来。

　　“这么说，她不仅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七情六欲都没了？”司寂臣的心沉到了谷底，身形晃了晃。

　　“只要把心找回来就好了。”竹笑宽慰道。

　　“是的，只要把心找回来就好了，她就能想起我了。就算她不记得我也没关系，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好。”

　　末了，司寂臣苦笑一声：“我们两个死过一次的人，如今还能活着相见已经是极幸运，我知足了！”

　　花承雪还在沉睡的时候，司寂臣拿着她找回来的钟启川的遗物，去找了钟启心。

　　“这是你弟弟的遗物，承雪找回来了，她希望能跟你换回那个平安扣。”乳白色的玉佩和翠绿的玉扳指，静静地躺在司寂臣手心里。

　　见到这两样熟悉的东西，钟启心忍不住掩面哭泣。原本她以为她再也没有弟弟的东西了，但花承雪给她找了回来。

　　她将平安扣递给司寂臣，“司大哥，替我谢谢承雪姑娘，等她身体恢复一些，我就去看她。”

　　司寂臣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