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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送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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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暑气褪去,秋意显凉。
“明日中秋夜宴,你随我一起进宫,准备一下。”饭桌上季开元的话徘徊在季澈脑海里。宫宴?那是不是文武百官都要携家眷出席,也不知道……哦对了,左云宸昨日撒娇耍赖要自己带些府上的月饼过去,下午叫人送过去吧。
沈策从书房出来,正准备找季澈,看见自家少爷走来,忙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少爷,属下刚刚清点了部下的人员名单,中秋大多数人都回家过节了,少数留在了京城,其中有一两个兄弟家中父母病重,只好在外接了些糊口的活,您看……”
“从我账上给他二人拨点治病的银钱吧,顺便让他们回家看看,切记不要说是我让你干的,就说粮料院给的补给,你也不要亲自去,派人去吧。”想起随自己征战的兄弟身负重担,心里实在是有些不好过,季澈微微低头,垂眼叹了叹,却见沈策并未行动:“怎么了?还有事吗?”
“少爷,这些是从军籍里整理出来的亓将军旧部的行军手记和伍籍长编,留着这些对我们用处不大,看您处置。”说着沈策便抬手递给他。
破旧的军册十分厚重,首页字迹斑驳模糊已经看不清了,季澈翻开其中一册,纸缘因岁月腐蚀已经发黄发褐,变得有些发脆,空气里散开一股笔墨与湿霉交织的腐烂气味,有些东西,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季澈点了点头,吩咐沈策到:“今日下午你随我去一趟丞相府,准备两份月饼和一些小孩子喜欢的吃食,另外上次姑姑送来的螃蟹你也准备一点……”沈策点头应下,刚转身准备去忙,又被季澈叫到:“诶,算了,把螃蟹换成前些日子送来的小种红茶吧。”
沈策有些纳闷:“少爷,属下知道这个月饼是给左少爷的,那这茶叶是?”季澈被问的一愣,随即拍了拍沈策的肩:“我呢,让你去办你就去办,少爷我自有用处,快去吧。”说罢便向自己院子里走去。
才到傍晚,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挑着糕点的小贩穿梭在人流中叫卖着,路边的桂花香气挤满了人群中的缝隙,流动着向季澈马车厢里飘去。
甜丝丝的,有些腻。季澈并不大喜欢桂花的味道,总觉得有股脂粉味儿。
左府门口已经挂上了新式的圆月灯笼,左云宸一听季澈要来,便在门口等候,远远瞧见马车就一直挥舞着袖子。季澈看见了有些好笑,果然还是孩子气。
季澈刚站稳左云宸便扑了上来拉着袖子,好奇问道:“季哥哥这会儿来做什么,不会是专程来给我送月饼的吧?”说着便往车厢里望去。
季澈笑了笑,抬步拉着左云宸往府里走去:“你昨日说你想吃我府上的月饼,给你送来了,不过今日前来,我是来找你父亲的。”左云宸听了前半句乐呵得没影,后半句说的是什么也不在乎了,转头去看自己好哥哥带来了什么好吃的。
左明德一听季小将军有事找自己,便让人进来。季澈抬手行礼到:“末将见过左相,在此仲秋良夜叨扰相府,晚辈实在觉得时礼,还请左相包涵。”
“哪儿有哪儿有,季小将军中秋还挂念犬子,是他的福分,不知今日季小将军找老夫所为何事?”左云宸开门见山到。
只见季澈抬手,沈策便将手里的书册递了过来,“晚辈今日整理军籍,发现了旧日亓将军部下的手记与长编,晚辈觉得留在将军府不妥,特此送来给亓少爷,还望左相转达。”
亓殊?季澈在这时候来一趟就是为了送东西?他大可以派人来送何必亲自出马?左明德思索不解,表面只好应下:“既然季小将军开口了,那老夫定然送到,不知季小将军可还有其他事?”
季澈摇头,掏出些官场话:“佳节已至,晚辈就不多打扰了,丞相留步。”便转头向院外走去。
左明德这么着急赶自己走,是有什么事吗?也不知道待会儿去隔壁亓殊院里亓殊肯不肯见……
季澈正想着,突然转角处一袭灰白长袍走了过来,月光下外袍颜色是白是灰看不真切,那人头梳低髻,依旧披着那兔毛大氅,不过气色瞧着比前日好了许多。
亓殊也没想到会在这路上偶遇季澈,低头快步走去,微微行礼到:“在下见过季少爷。”季澈倒是有些惊讶怎么今日竟然还能看到对方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忙扶住亓殊,关切到:“近日身体可好?”
“承蒙季少爷关心,风寒已经痊愈了,上次不见是亓殊失礼了,在这里给季少爷赔罪。”说着又要行礼,季澈只好尴尬笑到:“没有没有,身体要紧。”
季澈打量着眼前人的脸庞,瞧着没前些日子苍白了,额前的碎发也都整理起来了,看着是痊愈了。亓殊本低头不敢直面,但是眼前这个少爷似乎一直在打量自己,都有一会儿了,再不说话也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只好抬头。
“季少爷是有什么事吗?”
对方突然抬头让季澈属实没想到,一下有些尴尬,却不料和对方对上视线。
他眉生得细润,不似常人所形容的柳叶,倒像是兰叶尖,一双眼眸敛尽秋水,在灯光下泛着濡亮,眼睫微微颤动,遮盖住灰黑的瞳孔,眼角似乎有些泛红,奈何光影微弱,也分不清那是病态还是晃动的枝叶阴影。
“没、没什么事,”季澈也明白自己有些失礼,略微低了低头道歉到:“是在下冒昧了,还请亓少爷见谅。”亓殊虽觉得这小少爷有些痴相,但也不好细说:“无妨,那我就先去找义父了。”说罢侧身就要往大厅里去。
季澈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捏住亓殊飘离的衣袖回头到:“令尊旧部遗留的行军手记和伍籍长编,我送到了左相那里,记得去取。”说罢便松手,要往院外去。
“谢谢您,季少爷。”
“我应该做的。”
二人擦身离去。
等亓殊回到自己院内,阿铭已经摆了一桌子东西,见自家少爷回来了,忙过去扶着:“少爷,老爷和你说什么了?”
“明日中秋宫宴,让我和他一起进宫面圣,”亓殊走进屋内,将手里的书册放进靠近床榻的柜子里,往矮凳一坐,瞧见了这一桌子物件,问到:“这谁送来的?”
“是季公子送来的,他安排人送了我们家和左少爷家,应该是走礼来的,咱们得还什么礼啊?”阿铭看着这么多东西已经开始肉疼了。
“走礼?”亓殊有些意外,往日里这种人情世故根本就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根本没人惦记,就算是给丞相府送礼也只会给左云宸送,怎么今日自己竟然还能领到一份,亓殊看了看桌上,好像不止一份……
“沈记蛋黄月饼一盒,醉春楼桂花酥一碟,正山小种红茶两罐,清墨堂笔砚一份,锦江院玄樱纸一卷……少爷,这季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们办啊?”阿铭清点着,越发担心,看向亓殊。
亓殊也不知道对方是何意,只好摇头道:“我觉得请我们办事可能不大,”说着端起面前桂花酥细细看了看,又放下:“我们能办什么事,他堂堂季家少爷能办的事比我们多多了,我们先不过多和他干涉吧,等看清楚是什么事了再想办法。”说罢端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放到嘴边。
“你换茶了?”亓殊品着和前些日子的味道不对,低头一看茶汤泛着透亮的橙红,形似琥珀,淡淡抿开带着一股松烟清香,回味微甘,这是……“我看人家送的茶来,品质应该不错,就给你泡了点,怎么样啊?”阿铭好奇地靠近问到,自己也盛了点,亲口尝了点:“这季少爷真是财大气粗,送来的茶都这么名贵。”
亓殊顿时有些好笑,敲了敲阿铭的脑袋:“你也不怕这茶被下了毒,他怎么收买你的?”说着又端起茶杯抿了起来,阿铭摸了摸自己的头,回怼到:“少爷你担心下毒你别喝啊,人家才没有收买我呢,那个沈策兄弟说他家公子关心你,特意选了好东西送来,我想着这么久了关心你的人主动来是头一回,就收下了。”
关心吗?亓殊倒不这么觉得,今日廊下一见,总觉得这个季澈对自己过分关注了,是福是祸尚未得知,不过就私心来讲,那人看着与其他人不同,不像是祸……想到这,亓殊起身走向床旁的矮柜。
亓殊指腹摩挲着指页,依稀辨认着字迹:”庆绪十二年……援兵……粮食几日……终于到了……是他……皇上……”字迹太过模糊,语句被墨点霉迹隔开,断断续续不成全文,想必是父亲镇守边关时的旧事了,也不知那时的父亲是怎样的?年轻气盛风华正茂?还是已经有了自己出生后的沉稳冷静?这些已无从得知。
想到这里亓殊只觉得心间痛苦不堪,对于父亲的了解还是儿时听义父提过几嘴,再就是皇帝百姓口中的肝胆忠臣,可这些都不是亓殊想知道的,他只想知道父亲对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对母亲又是怎样的?家国太过宏大,他只是想知道在自己的小小家庭里,父亲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知不觉眼泪滴落书页,亓殊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自己已经红了眼眶,寄人篱下也只有在自己这一方小天地里才能想起他。阿铭看得实在揪心,便过来伸手安慰到:“少爷,老爷在天之灵看着你现在平平安安,一定会很高兴的。”说罢伸手轻拍着亓殊的背膀。
“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