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锋》没落北荒

1、第 1 章 庆功宴

　　安治六年，开国将军季开元携其子季澈战胜归来，皇帝特设庆功宴迎接二人领军归京。

　　是日，皇宫内。

　　灯火跳动，饶有趣味地偷偷听着文武百官低声谈论，各色玉盘中盛着的山珍海味也失了风头，金银酒杯泛着凛冽的光似有什么不满，这场宴会没人是为了享受这些吃食而来，新出头的小将军才是真正的主角，百官众人迫不及待想与这位年轻将军攀攀关系。

　　只见那龙椅台阶下左手边端正坐着的，便是开国老将季开元，虽是年近知命，但常年征战沙场，身型依旧挺拔，他身边的年轻人就颇有他早年风范，这便是季将军之子季澈。

　　季澈年仅十七就形似他父亲一般威严，眉宇间多了股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傲气，一身银色铠甲在灯火之下更显耀眼，浑身散发着雄雄正气，倒是让人颇为惊艳。

　　“季将军教子有方，小季将军战胜有功，可有什么想要的啊，只管与朕说。”皇帝龙颜大悦，看着季澈道：“你父亲与我是君臣亦是战友，他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当年如果没你父亲的帮助，朕可不一定能走到今天，所以孩子尽管说，有什么想要的啊？”

　　皇帝赏赐乃是大恩，季澈起身行礼道：“谢陛下赏赐，金银财宝臣子不敢多求，只求陛下您旧藏兵法军书几本，臣子便感激不尽。”说罢，皇帝更是欢喜，欣慰道：“老季呀，你这儿子真是能成大器之人，朕允了！”

　　季开元低头笑着应允，底下的文武百官皆应皇帝所言，对季家父子赞美万分。

　　“恭喜小季将军受陛下恩赐，老臣若是有这样的儿子定然是祖坟冒青烟咯！”

　　“是啊是啊，这从小习武随季将军边关出征，这样的苦也非一般人能承受的，小季将军果真是出类拔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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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起往事，皇帝感慨万分，竟不觉红了眼眶：“想当年，你我，左丞相和亓将军四人，征战数年与叛徒抗争，才有的现在这太平盛世，只可惜……唉……”皇帝似是哽咽住了，众人心里也都知道为何。

　　这亓将军英年早逝，是皇帝心中的一抹痛，昔日战友早早离去，何其悲愤，不过好在故人之子平安长大，也算是一种欣慰了。

　　“说起来，左相，亓殊近些年可好？”皇帝突然发问。左明德显然是没料到皇帝今日会想起来这件事，只好说到：“回陛下，殊儿近日染了风寒，怕寒气传给陛下，便没来宴会，下次殊儿病好了臣就让他进宫让陛下瞧瞧。”

　　“既然是病了，身体要紧，不必来宫里折腾一番，等病好了，就去太学上学吧，读读书考个功名什么的，也算是完成他父亲的心愿，”

　　“谢陛下，陛下也不用太过难过，今日季将军大胜归来，陛下还是要往前看才好啊。”左明德安慰到。

　　听了皇帝这一番怀念，季开元不做声色，立马赞美着皇上重情重义，马屁不知拍到何处去，季澈倒觉得父亲并不是拍马屁这么简单，但小辈哪儿有敢细想的胆子，便转头与其他官员交谈去了。

　　“小季将军。”季澈回头，只见一少年正唤自己，点了点头以表礼数：“您是？”少年忽而想起来自己还未自我介绍，忙补充道：“家父左明德，我是他的儿子左云宸，小季将军叫我小宸就好，早就听闻小季将军武艺非凡，可否教小宸一二。”眼前这少年样貌稚嫩，一双眼睛忽闪着盯着季澈看。

　　季澈思索片刻，便点头应允了，只是有些不解：“令尊乃当朝丞相，为何你却偏爱武艺？”左云宸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说到：“家父天天逼我念书，我不喜欢，就喜欢武功，想成为和季哥哥一样厉害的人。”想来应该只是单纯喜爱武功，季澈便答应他每隔几日就会去丞相府拜访。

　　送走了左云宸，文武官员一个接一个围了上来：什么可有心仪的女子？季澈说自己还小没有成亲的想法；可有什么习武的秘诀，季澈说天生喜爱武艺，再加上从小耳濡目染，便会了；可有什么制敌之道，季澈说是家父决策果断行事雷厉风行，才有这样的胜利……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宴会进行到了尾声。

　　深夜，丞相府。

　　“少爷，老爷回来了，叫你过去呢。”阿铭端着药走进亓殊房间说到，“您先把这个药喝了再去也不迟。”看着眼前自家少爷因风寒发热而泛红的脸，俊美中带着一丝病态，更显娇弱，阿铭实在是心疼。房门漏风进来刺激得亓殊喉咙不适，一阵咳嗽，微微皱着眉头说：“无妨，先去见义父吧。”便披了兔毛大氅出门去了

　　月光照的庭院似下了雪一般明亮，院子里桂花树枝桠交错，洒下来点点碎银，也不知道今年桂花能收多少，等空了便拿去酿蜜吧……亓殊一路想着，便到了大堂。

　　“义父，您找我？”亓殊行了礼，问到。左明德伸手点了点身边的位置，亓殊顺应坐下。“你风寒可好些了？”左明德转头问到，亓殊不知对方究竟是何意，回答道：“好些了，多谢义父关心。”左明德缓缓点头，放心了：“好些了就好，今日陛下问了我你的近况，陛下让你病好之后就去太学上学，你有什么想法？”

　　突如其来的关心和赏赐让亓殊有些惊讶：“能去太学上学是陛下恩赐，我自然是感激不尽的。”手中的茶杯合上盖子，左明德继续点头道：“那好，病好了就去太学，我会让人给你准备车马，缺什么再和我说吧。”亓殊睫毛颤了颤，“多谢义父，那我先告退了。”

　　太学，亓殊其实从未想过自己能去那里上学，太学学子皆是名门贵族，自己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有什么资格去那种地方，皇上恩赐自己多半也只是念在昔日父亲旧情，父亲……风似乎有些大了……

　　亓殊抬手拉紧了大氅，缩了缩脖颈，一头长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若是父亲还在……他现在应该和左云宸一样吧，也有可能和季澈一样，毕竟父亲生前是武将，也不知道那个季澈是怎样的人，年纪轻轻就立此战功，想必也非等闲之辈可以比的吧，有些可惜自己没办法去庆功宴上一睹真容，自己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呢？

　　“少爷，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太冷了我们回去吧。”阿铭的呼唤声传来，亓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站在寒风里有一会儿了，想必是让阿铭担心了就跟过来了，亓殊低头眉眼弯弯道：“无妨，我们回去吧。”

　　阿铭扶着亓殊走着，担心地问到：“老爷没说你什么吧，这么晚的天也让你过去，风寒加重了怎么办？”亓殊安慰得拍了拍伙伴的肩，笑着道：“没，义父说皇上让我去太学念书，你说是不是父亲保佑我了，我竟然也有一天可以去太学念书，我一定得多学一些东西回来……”

　　阿铭一听太学，比亓殊还激动：“真的假的，你要去太学念书了，太好了，听说太傅知识渊博，你跟着他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诶那我能跟着你进去吗？”亓殊顿了顿脚步，眼睫向下扫了扫，抬头遗憾道：“可能，没办法……但是你不用担心，放学了你可以来接我，我给你讲学院里的事！”

　　“那你到了那里面一定要注意点，不要让别人欺负你，我接你放学……”阿铭实在是担心自家少爷会被人欺负，有些难舍，但一想到太学里都是厉害的人物，也就替亓殊感到更高兴了。

　　回了房间，亓殊倒头就躺下了，“诶诶诶少爷，你还没喝药呢，起来喝了再睡。”阿铭端着热好的药来催促到。

　　“太苦了阿铭，我就不能不喝吗？”亓殊翻过身来，眨巴眨巴着眼睛明晃晃地耍赖。

　　阿铭早就不吃他这一套了，“不行！”硬生生给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盯着喝完了药才允许入睡。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缝落在纱帐上，空气里只听得见自己微微的呼吸声，亓殊挣扎了一下，还是睁开了眼。

　　睡不着，这怎么睡得着，不知皇上突然让自己入太学究竟是好是坏，看义父的样子或许是好事，万一自己孤身一人在学堂之上引人不悦又该如何是好，太学里还有皇子公主等人，若是稍有不慎恐怕自己这个脑袋也就离掉不远了，但愿能平安渡过学习的日子吧。

　　这是从丞相府脱身的好机会，考个功名自己或许就能谋个一官半职，当个清闲小官或许也不错……亓殊想到这里，眉间缓缓舒展开来，心跳声从枕间传来，终是不敌浓浓困意袭来，加之还在生病发热，便就着月色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将军府里下人跪在大厅地毯上颤抖着拾起碎在地上的玉盏碎片，不敢有一点动静，生怕惊扰了将军迁怒于自己，只听见季开元愤愤说到：“知道皇上为何今日为何特意提起亓殊吗？”说罢甩手一转身看向季澈。

　　季澈早就习惯于父亲怒火冲天的姿态，抬头道：“孩儿愚昧，还请父亲解答。”

　　季开元听见季澈这么说，知晓他不愿掺和之意，更生气了，双眼一瞪，快步走到太师椅前挥袖一坐：“今日本是我大胜归来之日，偏偏要在这时提起亓怀古，陛下就是想拂了我将军府的面子，你也知道那怀古早年就深得皇上赏识，要不是他亓家和左家交好，他能这么受重用吗？”不等说完又站了起来看向季澈：“如今我等卖命立功，回了京城却要被一个已故之人抢了风头，叫我如何安心，这皇上恐怕是对我们季家有所忌惮了，刻意提点着我呢，哎呀。”

　　季澈听罢不作声色，抬头道：“父亲不必太过担心，皇上既然这么做，定有陛下自己的考量，臣子也不敢多想。”季开元见自家儿子这么一说，若是再说下去，倒显得自己心眼太小了，只好作罢，示意季澈坐下。

　　“今日在朝堂见过这么多名门贵女，可有心仪的？”季澈没想到父亲也开始操心自己的亲事，忙道：“孩儿年纪尚小，对成亲一事暂无想法，过几年再考虑吧，孩儿只想努力用功为国家效力。”

　　季开元倒是不是很满意他的回答，叹气说：“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该考虑这些事了，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多多接触，若是成亲了对你我都好。”想必这才是本意吧，季澈按下腹诽，表面点头答应了父亲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