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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北去 暗哨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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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哨的消息在第三日清晨到了。
陆鸣从狼河北岸赶回来,带回了刘四的动向。三天前,刘四从堡子出来,沿狼河北岸往东走了四十里,在一处河汊边停了半日,见了三个人。那三个人穿着北狄的皮袍,腰间别着弯刀,是阿史那隼营地里的人。刘四跟他们交换了几个包袱,又原路返回了堡子。
“交换的是什么?”萧执问。
“离得远,看不清楚。但包袱不大,不像是粮食铁器,倒像是信或者册子。”陆鸣从怀里摸出一张草图,铺在桌上,“堡子的位置比许诚说的更靠东。就在三道河汊北边,一个小土坡上。周围挖了壕沟,夏天积水,冬天结冰。堡子里常驻十五六个人,白天巡逻四个,晚上巡逻六个。狗拴在堡门内侧,一条黑狗,耳朵灵得很。”
萧执看着草图,手指在堡子的位置上点了点。
“刘四什么时候再出来?”
“按他平时的习惯,三五天一趟。这次回来之后,估计两三天内还会再动。暗哨在河边盯着,只要他一出来,就能跟上。”
萧执沉默了片刻。
“我今晚动身。带十个人,够不够?”
陆鸣想了想:“硬打不够。但摸进去,够了。”
“不硬打。”萧执把草图折起来,“从狗身上想办法。暗哨摸清了狗什么时候叫、什么时候不叫没有?”
“摸了。狗白天叫得少,晚上叫得多。刘四回来之前会派人送信,堡子里的人把狗拴到后院去。拴在后院的时候,狗就不叫了。”
“那我们挑狗拴后院的时候进去。”萧执转过身,看着沈知微,“暗哨继续盯着,刘四再出来的时候,陆鸣带人截他。截住之后,问出堡子的口令和巡逻路线。有了这些,我的人在夜里摸进去。”
沈知微站在桌边,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四如果被截了,堡子里的人会不会起疑?”
“会。所以截刘四的事,得跟摸堡子同时动手。陆鸣截住刘四的同时,我的人已经摸到堡子门外了。等堡子里的人发现刘四没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沈知微想了想,点了下头。
“截刘四的事,我来安排。”陆鸣站起来,“暗哨在河汊边蹲了好几天了,地形熟。刘四过了河汊,必经一道窄口。在窄口截他,他跑不了。”
萧执拍了拍陆鸣的肩。陆鸣领命出去了。
正堂里只剩两人。沈知微把许诚的供词和周振的供词从匣子里取出来,翻到堡子那一段,对照着陆鸣画的草图,把堡子的位置、兵力、狗、壕沟、巡逻路线重新理了一遍。
“今晚动身的话,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五天。慢的话七天。”萧执走到墙边,把舆图取下来,卷好,“宣府这边,你盯着。互市改制的折子已经发了,朝廷的批复下来之前,先把蔚州的税卡架子搭起来。周振的兵我让陆沉接管了,配合你办税卡的事。”
沈知微点头。
“税卡的事,你不用担心。倒是你那边,那个堡子有壕沟有狗,摸进去之后万一打起来,里面的人狗急跳墙烧了库房,裴家的底信就没了。”
“所以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控制库房。”萧执把舆图装进皮袋里,搁在桌角,“先封库房,再拿人。库房到手了,人跑几个无所谓。”
沈知微想了想,从匣子里取出一张写好的条子递给他。
“这是我昨晚写的。堡子里的库房如果真有裴家的底信,拿到之后当场清点,造册封存。别经别人的手,你亲自点。数目、封皮、有没有火漆印,一样一样记下来。将来上呈朝廷,这些底信就是铁证。”
萧执接过条子看了一眼。上面写得细,连封条的尺寸和火漆印的样式都列了。他把条子折好,收入怀中。
“行。”
沈知微又想起一件事。
“吴管家那个人,许诚说他多疑。你摸进去之后,万一被他察觉了,他可能会先动手烧库房。你带的人里,有没有擅长开锁的?”
“陆沉手下有个老卒,以前是匠户出身,会开锁。”萧执看了她一眼,“你想得倒细。”
“裴家的底信如果被烧了,这趟就白跑了。”沈知微把匣子合上,语气平常。
萧执没再接话。他走到门口,叫来两个亲兵,让他们去收拾行装。今晚动身,十个人,便装,走狼河北岸的小路。
沈知微回了自己的屋子,把互市改制的折子底稿又看了一遍,把需要陆沉配合的事列了一张单子。写完之后,她拿着单子去找陆沉,把税卡的事一条一条交代了。陆沉听得仔细,有不明白的就问,问完了点头。
“沈主事放心,税卡的事我盯着。将军那边一有消息,我就来告诉你。”
傍晚时分,萧执收拾好了。他换了一身灰褐色的短打,腰间别着刀,背上背了一张弓。十个人在后院集合,都是熟面孔,陆鸣领头,剩下的是朔风军里挑出来的老卒。
沈知微站在正堂门口,看着他们备马。萧执检查完马鞍,走过来。
“我走了。”
“嗯。”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暮色把他的面容映得柔和了几分。她仰头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交代的方才都交代过了。税卡的事、库房的事、底信的事,一条一条都说过了。
“你路上小心。”她说。
萧执点了下头。他转身要走,迈出一步,又停住了。他没回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宣府这边,有事找陆沉。陆沉办不了的,等我回来。”
“知道了。”
萧执迈步走向马队,翻身上了马。十个人依次出了后门,马蹄声在巷子里响了一阵,很快被暮色吞没了。
沈知微站在门口,看着巷口的方向。天色渐渐暗了,北风从城墙那头吹过来,卷着沙土打在脸上。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正堂。
桌上摊着互市改制的折子底稿和税卡的章程。她坐下来,蘸墨,把章程里关于蔚州税卡设立的那一条又改了一遍。改完之后,她抬起头,看见桌角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温热的茶,不知什么时候搁在那里的。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茶还热着。
她把碗放下,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