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在爸爸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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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满泡沫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无处安放。
沈慈想过各种见面方式，唯独没料到，对方竟会亲自跑来南湾港。
不该随便找个管家或者秘书什么的么。
他张了张嘴，大抵是刚抽过烟，嗓子干哑得厉害，“妈，妈妈？”
“是！我是妈妈。”顾知音颤着手捧住那张瘦到下巴削尖的脸，泪珠无声从眼角滑落。
沈慈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许多人，有的怕他，有的敬他，也有的单纯怨恨或敌视，只有这一种——抱着他哭，从没见过。
“你、您，您先松开。”
看出他不适应，落后一步的沈重山，掏出手帕安抚妻子，“说好了不哭的，你看，这都吓到孩子了。”
“我忍不住嘛。”
顾知音又是哭又是笑地将帕子扯过去。
细看不难发现，沈慈方方面面和她像极了，尤其是眼睛、嘴巴部分，凑近些，山根偏左靠近眼睛位置还藏着一粒出尘寡淡的小痣。
“小慈，之前医院应该有给你打过电话，你的DNA和我们高度吻合。”沈重山比妻子镇定许多，缓缓道：“你五岁的时候失踪，我们一直找了你十八年，你……还有印象么。”
沈慈打量他两眼，目光落回顾知音身上，“我是十五年前来这儿的，其他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顾知音小声惊呼。
十五年前，他也有八岁了，怎么会不记得。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慈垂下眼，只一句：“不知道。”
“没事，不记得没关系，人好好的就行。”沈重山轻拍着妻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天快黑了，我们不如先去吃饭。”
他就近问店老板：“有包厢么。”
“有的有的，二楼就有。”
阿豪热情地招呼他们上楼，拿来菜单笑盈盈问两人：“二位有什么忌口的？”
“我们没有。”顾知音紧挨着失而复得的儿子，怎么都看不够，“阿慈有没有，我记得你小时候不爱吃葱花，现在呢。”
现在何止啊。
阿豪在一旁默默道。
满区谁不知道，七爷嘴巴刁得厉害，葱姜蒜不吃，偏甜偏咸的也不吃。
他正愁让厨房怎么做才好呢。
清冽的声音传来，“除了葱，其他都行。”
阿豪歪着头微微睁大了眼。
七爷，七爷您看看我。
您之前可没有这样好说话啊。
沈慈不怎么在外面吃饭，难得光顾他的店，不是孜然放多了，就是串儿太油、菜太咸，挑剔到最后勉强吃两口。
要不是店里每天流水不错，客人时常得搬几张桌子坐到外面喝酒撸串，阿豪真的要怀疑人生了。
现在跟他来一句，都行！
合着分对象啊。
点完菜，阿豪一脸幽怨地抱着菜单本下楼，走到楼梯口正好碰上林秋白，“林哥怎么来了？”
“来看看，七爷和他爸妈见面了吧。”
“见了，方才还搁我这门口好一阵哭呢。”阿豪咂巴了下嘴，“有一说一，七爷爸妈真好看，尤其是他妈妈，又白又漂亮，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保养的真好，怪不得能生出七爷那么好看的人……”
“七爷呢，爷什么反应。”
“感觉，挺懵的。”冷不丁来两人说是自己爸妈，换做谁都不会那么快接受。
“不过我发现，七爷对眼泪完全没有招架力。”阿豪偷偷跟他八卦，“妈妈一哭，七爷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下来前我还看到爷帮他们啷碗呢。”
寻常哪看到人动手做这些事，简直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林秋白脸色一瞬有些难看，搭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爷是不是要跟他们走了。”
“没这么快吧，天都黑了，就算走也得明天啊。”说罢，阿豪用手肘撞了他两下，“怎么，舍不得七爷？”
“我没有。”
“得了吧，你跟在七爷身边这么多年，还想骗过我？”
阿豪倒是没往别处想，只是一想到七爷走了，以后大概率不回来，他也舍不得。
更别提贴身跟着他的林秋白了。
但那毕竟是七爷亲爸妈。
“能过好日子，谁还在这种地方混。”阿豪拍着他肩，“你也没必要那么舍不得，真想七爷了，南湾港到江城，坐船一天就到了……诶？别走啊。”
林秋白扭头一言不发离开。
***
二楼包厢里，气氛倒还不错。
多是顾知音在问这些年怎么过的，谁收养的他。
沈慈撇除被沈恪收养的部分，一五一十言明，是个拾荒老人，可惜几年前因病去世。
“所以现在是一个人？”顾知音的愧疚感反扑地远比来之前还要强烈，“妈妈可以去看看你住的地方么。”
沈慈一时没有回应。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沈家随便派个人来，瞧他完全一副街头混子的做派心生厌恶，添油加醋告诉沈家夫妇，就能给他们套个先入为主的观念。
这样一来，哪怕之后接他回去，用不了多久也会嫌弃他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儿子。
然而没想到，夫妇俩在没有彻底确认的情况下就过来了，而且看妈妈的眼神，心疼地都快要溢出眼眶。
这要是再让她到下棚区走一趟，不知道几张手帕才能擦干眼泪。
失策，太失策了。
“我住的地方，挺好的，是……是员工宿舍。”沈慈磕磕绊绊，“挺干净的，就是有点小，挤不下多少人，你们今晚打算住哪里。”
沈恪不是去接待他们了么。
不好好地在一区待着，跑七区来做什么。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在皇庭酒店定了房间。”沈重山将剔下来的牡蛎肉一半给妻子，另一半送到他碗里，“待会儿吃完饭，你跟我们一起去，你母亲给你带了几套衣裳，去试试。”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看着顾知音，沈慈鬼使神差点下头。
简单吃过饭，乘车来到位于一区的皇庭酒店，电梯直达顶楼总统套房。
显然，沈慈远远低估了父亲的表达能力，他口中“几套衣裳”，其实是整整三大口箱子，大到外套，小到底裤和鞋子，比他加起来所有衣服都多。
这是直接搬了一个衣柜吧。
“之前不知道你的尺寸，没办法订做，就简单买了点。”顾知音兴冲冲地拿出衣服在他身上比划，真正合身的却只有几件，其他不是太长，就是太大。
她丢失不止是一个儿子，还有这漫长的十八年。
“阿慈，如今妈妈终于找到你了。”顾知音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试探问出：“你，愿不愿意跟妈妈一起回去。”
沈慈眉眼微动：“你问我？”
“毕竟你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有感情。”顾知音生怕他不答应，“妈妈别的不求，只求能有个弥补的机会，跟我们回江城住上一段时间，要是不喜欢，你随时回来。”
选择权在他。
沈慈心底紧闭的大门毫无征兆啪！咧开一道口子，有束光从缝隙间渗了进来。
再看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沈重山，虽没有说话，但也点了头表示认同。
他不是五岁，也不是十五岁，还需要监护人的小孩子，年满23的成年人，已经有想法和主意，当然一切得以他自己的意愿优先。
就冲这点，沈慈觉得这个亲似乎认了也不错。
不管是不是出于愧疚，也不管以后怎样，至少这一刻他们是真心的。
但现在的问题不在于跟不跟他们走，而是沈恪那边，想图什么。
***
是夜，万籁俱寂。
放在枕边的手机蓦地弹出一条消息。
沈慈醒来瞟了一眼，掀开被子下床换上外出的衬衣，悄悄打开房门，绕过两条走廊来到尽头的房间。
“这么晚了，干爹找我。”
沈恪正在房间里喝着浓茶等他，“如今见到亲生父母了，感觉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沈慈装地满不在乎，“我还寻思江城那些有钱人长什么样呢，敢情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小慈，这话就过了，不管你心里有多大怨，他们始终都是你父母。”
沈慈顺着他的话问：“所以呢？”
“他们此次亲自造访，就是想接你回去。”
“不去。”沈慈拉开一张椅子，自顾自坐下，“我在这儿挺好的，况且我走了，七区以后谁来管。”
“我会另外找人接手。”
沈慈顿住片刻，扯开嘴角，“干爹想得倒是周到，该不会早就想甩了我吧。”
他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知道沈恪不会回答，又道：“我在这儿十几年，早就习惯了，江城那地方规矩多的要命，路上红绿灯都好几个，去了怕是得三天两头进局子。”
“所以为了不回去，你就搬去下棚区，一天打三份工，还给自己的赌局里下注？”
沈慈把玩着从果盘里扣下来的葡萄，面色一僵，满脸都是“这都被你猜到了”。
“干爹何必非得让我跟他们走。”
沈恪并没有借这件事向沈重山夫妻谋利，又极力让他回江城认亲，他会这么好心？
屋内安静了许久。
沈恪搁下茶盏，沉沉叹了一声：“15年前，南湾港附近的无名崖洞突然发生爆炸，死了很多人。”
“这个我知道，当时有不少渔民协助出海救人，死的人确实不少，而且多数都是……孩子。”
很多孩子，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甚至出生没几个月，全都没有身份，疑似从各地拐过去的。
“里面也有我的儿子。”沈恪骤然捏紧拇指上的戒指，“失踪三个月，最后只找到戴在他身上的金镯子。”
沈慈沉默半晌，别开了脸。
纵使沈恪对他只有利用，也不可否认他作为父亲，对儿子的爱。
“……这跟我去不去江城有什么关系。”
“15年来，我一直在查原因，后来发现那里原来有座地下实验室，几张没被销毁的纸片上记录着几笔来自江城的钱款。”
沈慈眼一抬：“老板是江城那边的人。”
“也有可能是投资人。”沈恪冷静分析：“按照当时炸毁的程度，实验室规模非常大，背后一定有出资人，可能还不止一个，所以我想你去查清这件事。”
沈家是豪门，他们接触的必定也都是精英阶层，探查起来会更方便。
沈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那个实验，是研究什么的。”
“应该是与人体、医药相关，具体的还不清楚。”沈恪将问题转回来，“要想查这件事，首先得去江城。”
他用沈家小少爷的身份回归，顺理成章。
“去没问题。”沈慈向来对他的命令绝对服从，“可像这种是非法实验吧，我一旦深入调查，背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沈恪在那张没有半点攻击性和算计的脸上停留片刻，“我会给你派人手，在江城全权听从你的命令，也会保护你。”
“好。”
沈慈十分爽快地应下，“既是干爹的事，儿子定当全力以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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