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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婚礼日 林息: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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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七日下午,许青时提前到了庄园。
婚礼是第二天,但从前一天中午开始,整个场地就已经进入最后准备阶段。
室外主仪式区的花艺主体已经完成,工作人员正在调整最后一部分灯光和音响。宴会厅里桌椅全部摆好,餐瓷、银器和酒杯按照席位逐一检查,酒也整批运到了场地的恒温酒窖里,另一侧的室内备用场地也完整搭了出来。
上海这几天天气一直不错,天气预报里十八号也是晴天,那套备用方案大概用不上了。
沈越的原话是:“放着。”
于是那套花了同样人力、物力和时间搭出来的室内仪式场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留在那里,等着第二天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一场雨。
许青时到庄园的时候,沈越正在主楼门口发火。
“这个颜色谁确认的?”沈越脸色很臭。
花艺负责人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对讲机。
“这一批是下午刚送过来的备用花材,实物比样品稍微深了一点。”她解释。
“这叫稍微?”沈越弯腰从花箱里抽出一支,递过去,“放主桌上你自己看看。”
对方接过去看了一眼,很快道:“我让人换。”说完她很快低着头走了。
许青时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婚礼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走过去:“沈少,我是晟远的许青时,找您看还需要做些什么。”
沈越看他,也没多想,以为就是顾承津安排来帮忙的,随手把另一份名单递过去。
“那正好。你去和司机确认下这个名单上的接送时间,还有明天上午机场那边有两拨人时间挨得太近,别让车堵在一起。”
“好。”许青时接过名单。
沈越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别穿成这样。”
许青时低头看了眼自己。衬衫,长裤。
“像打工的。”沈越说。
许青时正准备答应,主楼里面有人出来。
“怎么,我的人穿什么衣服你也要管?”是顾承津。
沈越懒得跟他计较,没好气地看了顾承津一眼,又扫了一遍许青时,转身走了。
顾承津转头看向许青时:“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嗯。”
“那没什么事,我去忙了。”许青时说完便拿着东西去了一边。
顾承津站在原地看他走远,没一会儿也被人叫走了。
这一天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
当天乐团做了最后一次联排,远处的空中路线也确认过最后一次,只要第二天下午风速不出现明显变化,原定方案就可以正常执行。
许青时中间只见过顾承津几次。
一次在主楼门口,一次隔着宴会厅很远看见他,还有一次顾承津正陪父亲接一位外地来的长辈,两个人只远远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过去。
快十点的时候,沈越终于肯放人,通知大家:“回去睡觉。”
但是没人动。
“明天谁顶着黑眼圈出现在照片里,别怪我把你们修出去。”
这句话总算有用,人陆续散了,许青时也回了家。
那套西装还挂在衣柜最里面,接待Konrad时穿过一次后便送去护理,拿回来以后就一直收着。许青时把防尘袋拉开,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旁边放着领带,深灰偏蓝,许青时伸手把领带拿了出来。
明天是顾承曦的婚礼,不管他最近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管那些事情最后会变成什么样,至少明天不应该被这些东西影响。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他到了庄园。
风里有些凉意,清晨草地上还带着一层很薄的水汽。前一天搭好的主仪式区在晨光里完全变了样,成片的白色和浅色花材沿着草坪铺开,中间段没有做得过分规整,留着大量自然的绿意。
前一天凌晨空运到上海的那批花已经全部养开。
花艺团队守了一夜,重新检查状态、修剪和补水,天亮以前才陆续换进主仪式区,昨天下午被沈越嫌颜色不对的那一批,一支都没留下。
主楼另一边,车队已经陆续出去。
工作人员戴着统一的耳麦,宾客名单被拆分到不同负责人手里。婚庆公司掌握大部分流程,剩下那些不适合交给外部人员的信息,则仍旧留在顾家、陆家和几个相熟的人手里。
许青时刚进门,就被人叫住:“许先生?”
他回头,对方是车队负责人。
“陈董那边临时多了一位随行人员,酒店说房间已经调好了,车这边需要再加一辆吗?”
“不用。”许青时看了一眼名单,“他们原本就是七座商务车,多一个人坐得下。备用车先别动,上午机场还有一拨。”
“好。”
对方很快离开,许青时低头在名单上做了个标记。
再抬头时,顾承津正从楼梯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礼服,胸前别着婚礼统一准备的家属胸花。花做得不大,颜色也不艳丽,落在黑色衣料上并不张扬。
许青时盯着那朵花看了一会儿。
顾承津走到他面前:“领带是这个颜色。”
“嗯。”许青时没想到他还记得。
“挺好。”
许青时手里的名单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好在旁边很快有人过来。
“顾总,顾董在找您。”
顾承津回头:“知道了。”
他说完又看向许青时:“先忙。”
“好。”
人走远以后,许青时才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名单。
上午九点以后,宾客开始陆续抵达。
顾父在主楼前接待几位多年好友和集团董事,陆家那边也一样忙,不断有航运、港口和物流圈里的人打招呼,几乎是隔着几步叫了一声“陆董”,刚转过去,另一边又有人到了。
陆维舟没多少时间陪父亲,他从早上开始就被婚礼流程占住,沈越和程知野几个人也已经换好了礼服,沈越耳朵里还塞着耳麦。
二楼则是另一番景象。
顾承曦已经换好了婚纱,长长的头纱铺在顾承曦身后。几个伴娘都在里面,化妆师正在整理最后一点细节。
顾母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最后伸出手,替她把耳边一缕很细的头发理好。
“妈。”
“怎么了?”
“没什么。”
顾母笑着看她:“你小时候可没这么省心。”
顾承曦笑了一下。
走廊另一头有人过去,是陆维舟的母亲。
她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首饰盒,走到门口时,她先往里面看了一眼:“维舟没上来吧?”
“没有。”
“那就好。”
顾承曦问她:“什么东西?”
陆母把首饰盒往身后藏了一下:“等会儿再给你。”
屋里又笑起来。
许青时去送一份名单,刚好看到这一幕,下楼时,又恰巧遇见顾承津。
“找我姐?”顾承津问。
“不是,送东西。”
顾承津点头。
一上午,两人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十一点多,一位年纪很大的客人提前到了庄园,顾父亲自去接。另一边酒店临时来电话,说有位宾客把随身药物落在房间里,司机已经出发,只能另外安排人送。
顾承津正在跟父亲说话。
许青时听见以后,直接让把房间号给他。
对方报了一遍。
许青时让酒店礼宾部把东西封好送到前台,他找车过去。
顾承津回头看了他一眼,许青时已经低头开始联系司机。
类似的事情后来又发生了几次,有人临时换车,有人找不到随行物品,一位董事的家属提前到了,现场席位需要微调。
顾承津被人拦住的时候,许青时就接过去,许青时正在处理别的事情时,顾承津也会顺手替他确认。
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把话说完。
“王总那边——”
“已经到了。”
“机场——”
“车刚回来。”
“酒店那位——”
“药送过去了。”
有一次林息从另一边过来,正好看见顾承津话还没说完,许青时已经接过司机那边的电话。
林息在旁边站了半步,目光从两个人之间扫过去,最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临近中午,礼宾处的人拿着两份东西过来。
“顾总。”
顾承津刚和一位客人打过招呼:“什么事?”
“有两份礼是外面送来的,人没进场。”
一份落款是周远帆,一份是张继坤。
顾承津只看了一眼:“收着吧。”
“好。”
下午两点,室外仪式区开始开放。
天气好得出乎意料,原本担心了一周的风也很轻,天空很高,阳光落在庄园大片的草坪上。宾客沿着铺开的长廊陆续入座,现场乐团已经开始演奏。
许青时终于暂时没了事情。
他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工作人员把最后几位宾客引到位置上。
沈越从旁边经过,耳麦终于摘了,一身伴郎礼服也总算有了该有的样子,只有脚步依旧快得不像要去参加仪式。
走出去两步,他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许青时一眼:“你是顾承津朋友?”
许青时顿了一下:“……算是。”
“那你还站这儿干什么?”沈越虽这么讲,态度却明显比昨天好多了。
许青时以为又有什么事:“还有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沈越往宾客席那边抬了下下巴,“去坐着。”
许青时一愣。
“婚礼马上开始了。”沈越道,“今天够多人给我打工了,不缺你一个。”
“哦。”许青时听懂后跟他半开玩笑:“沈少,昨天不是说挺缺的吗?”
“你小子还挺记仇。”
“没有。”许青时笑了一下,“工作记得比较清楚。”
沈越也笑:“行。今天不用记了,去坐着。”
“好。”
“还有。”
“嗯?”
“今天不像打工的了。”
“那沈少昨天的意见,我也算落实了。”
沈越撇了撇嘴角,程知野正好从后面叫他,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许青时一眼:“下次有空一起吃饭。”
“好。”
许青时走到席位附近的时候,顾承津已经在那里,座位和最终席位表一样,就在他旁边。
顾承津看见他,往旁边让了一点:“忙完了?”
“暂时忙完了。”
“坐。”
他坐了下来。
不远处,音乐渐渐变了,所有人的声音都低下去。
陆维舟已经站在仪式台前。沈越、程知野和另外几名伴郎站在稍后的位置。
许青时参加过婚礼,但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昂贵只是其中一方面,真正坐在这里以后,那些花了多少钱、动用了多少人、提前准备了多少套方案,都变成了感情的背景板。
长长的通道尽头,顾承曦挽着父亲的手出现。
顾母和陆母都坐在第一排,顾母原本一直笑着,看到女儿走出来的那一刻,却很轻地低下了头。
许青时看了眼旁边的顾承津,他的神情也软了很多。
顾承曦一步一步往前走。
陆维舟原本还在笑,等她走近一些,那点笑意却慢慢停住了。
许青时隔着一段距离都看见,他眼睛明显红了。
顾父把女儿的手交到陆维舟手里,陆维舟握住以后,很久都没有松开。
顾承曦原本还忍得很好,忽然就笑了一下,眼眶也跟着红起来,风从草坪上吹过去,顾承曦身后的头纱很轻地扬起来,没有被吹到苏州。
站在侧面的沈越终于满意了一次。
誓词没有写得很长,顾承曦说到一半,声音忽然有一点哑,陆维舟一直看着她,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完,给了她一个很久的拥抱。
仪式进行到后半段,远处忽然传来螺旋桨声,不少宾客下意识抬头。
直升机沿着提前确认过的路线从庄园远处经过,没有靠近仪式区。几乎就在它越过远处林线的同时,藏在场地高处的装置启动,大片花瓣顺着风从两侧缓慢散开,越过草坪和长长的通道,在阳光里一点点落下来。
顾承曦仰头看着,九月第一次听沈越讲方案的时候,她还嫌太复杂,花瓣落到头纱上,她伸手碰了一下,很美。
远处的直升机渐渐离开,她正准备收回视线,天边却又出现了两架飞机。
飞机隔得很远,只能看见很小的轮廓。两道白色烟迹从机尾拉开,沿着不同的方向慢慢延伸,又在更高的地方弯折回来,直到两道烟迹在蓝天里慢慢合在一起。
一个很大的爱心。
顾承津转头看着陆维舟:“这个也是沈越安排的?”
“不是。”
“你弄的?”
陆维舟没回答,只是笑,那表情已经够明显了。
还没等天上的烟迹完全散开,现场乐团的曲子忽然变了,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那部电影里的一首曲子。
陆维舟原本还带着笑的神情明显怔了一下:“你安排的?”
顾承曦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只许你准备?”
场边的沈越闭了闭眼,程知野站在他旁边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过了一会儿,沈越又道,“还行。”
程知野笑了一下。
仪式结束以后,所有人转去宴会厅。
坐下来吃饭时已经是傍晚。
落日从庄园西侧的落地窗照进来,宴会厅里的灯亮起,桌面烛光和银器映在一起,乐团换成更轻的曲子。
许青时一整天几乎没怎么坐,直到这时候他才觉得累。
这一桌坐的都是关系很近的人。
沈越终于靠在椅子里一副再有人叫他就准备翻脸的样子。程知野坐在旁边,把他面前那杯酒换成了水。
林息坐在对面,跟陆维舟说着什么。顾承曦中途过来一次,刚坐下没两分钟,又被另一桌叫走。
婚礼热闹得没有真正安静的时候,有人过来敬酒,也有人说笑。许青时坐在其中,却渐渐有点心不在焉。
因为顾承津就在旁边。
白天忙的时候,他根本没有空想这件事。现在终于坐下来,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很近的一点距离,那点一直被事情压着的紧张反而慢慢浮了上来。
服务生刚换过一道菜,许青时伸手去拿餐具,不知道怎么碰了一下,叉子落回盘子里,发出一声轻响。
顾承津转头:“怎么了?”
“没什么。”许青时把叉子重新放好,手收回桌下,落在自己膝上。
他其实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手滑。
下一秒,一只手轻轻覆了上来,很轻。
许青时一惊,那只手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随后手指慢慢收拢,将他的手握住。
桌布垂下来,把两个人的手挡得严严实实。
偏偏这时有人过来敬酒,许青时像是忽然回过神,立刻把手抽了回去。
顾承津也松开手,起身与人碰杯。
坐在对面的林息端着酒杯,看了他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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