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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半醒的碎片 后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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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医院格外安静，空调风轻轻吹着，带着一点微凉的凉意，拂过洁白的被单。
蒋浩宇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大脑像是被人强行清空了大半，空荡荡的，可偏偏缝隙里塞满零碎又刺眼的碎片。
没有完整的故事，没有前因后果，只有情绪。
窒息、拉扯、冷战、沉默，还有漫天散不开的烟草味道。
他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子边角，心脏一阵阵发闷。
他看不见画面，却能清清楚楚感受到——
以前的他们，一定狠狠伤过彼此。
坐在一旁的蒋浩轩，全程没有闭眼。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落在蒋浩宇脸上，一瞬不移。
三年。
整整三年。
从那场翻天覆地的争吵、决绝的分开、彻底断联，再到如今的重逢、失忆、朝夕相伴。
命运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把蒋浩宇，完完整整送回了他身边。
只是方式，残忍得让人不敢细想。
天亮的时候，天光透过窗户，薄薄洒进病房，驱散了深夜的阴郁。
蒋浩宇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他侧头看向旁边，蒋浩轩依旧醒着，眼底的红血丝比昨晚更重，脸色也略显苍白。
“你一夜没睡？”蒋浩宇轻声问。
“嗯。”蒋浩轩坦然应声，“怕你半夜不舒服。”
这句关心太满、太沉、太毫无保留。
浩宇心里微微发涩。
他不记得从前，所以看不懂这份极致的执着到底从何而来。
吃完早饭，医生例行查房。
温和的女医生翻看着浩宇的恢复记录，语气客观平静：“身体指标恢复得很好，外伤基本痊愈。失忆属于创伤后选择性记忆封闭，什么时候恢复、能不能恢复，全看个人状态和情绪环境。”
她顿了顿，特意看向站在一旁的蒋浩轩。
“家属尽量不要再刺激患者，能引发他应激的东西、味道、场景，全部避开。记忆恢复急不来，越逼越容易造成二次心理创伤。”
蒋浩轩低声应下：“我知道。”
全程听着对话的蒋浩宇，心里愈发迷茫。
选择性失忆。
意思就是——是他的大脑主动选择忘掉的。
是太痛、太压抑、太不堪承受，所以硬生生剔除掉那一段岁月。
查房结束，病房重新归于安静。
上午的阳光很温柔，落在地板上，明亮又干净。
蒋浩宇靠在床头，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蒋浩轩。”
“我在。”
“你跟我说实话。”浩宇抬眼，目光干净又执拗，“我忘掉的那段过去，是不是全是不好的？”
不然，他不会本能抗拒。
不然，他不会单单对蒋浩轩、对烟味，产生这么剧烈的排斥。
蒋浩轩身形微僵。
他沉默了好几秒。
不是全坏。
他们的过去，有过热切、有过温柔、有过毫无保留的奔赴。
只是最后烂得太彻底，痛得太刻骨，把所有好的全部盖了过去。
“有好的。”蒋浩轩声音很低，“只是结局不好。”
“结局……是我们分开了吗？”浩宇追问。
蒋浩轩喉结狠狠滚动，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呼吸停滞。
许久，他轻轻点头。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压垮了所有伪装的平静。
蒋浩宇怔怔看着他，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酸涩。
明明不记得，可眼泪差点毫无预兆落下来。
陌生的悲伤，真实得可怕。
“为什么分开？”
“因为我们都太倔。”蒋浩轩避开他的目光，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不懂让步，不懂珍惜，明明舍不得，却偏要互相伤害。”
年少气盛，爱恨极端。
谁都不肯低头，谁都不肯服软，最后硬生生把彼此，推出了自己的人生。
蒋浩宇安静了很久。
阳光落在他侧脸，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浅温柔，却藏着化不开的茫然。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留在我身边？”
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他们结局不好，他们彻底分开过，他们有一段让他痛到失忆的过往。
可重来一次，这个人依旧寸步不离。
蒋浩轩抬眼，直直看向他。
眼底藏着压抑了好几年的深情、愧疚和执念。
“因为我后悔了。”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宿命。
“浩宇，过去所有的错，都是我的。”
“分开的遗憾、争吵的裂痕、让你痛苦的所有时刻，全部算我的。”
“你忘了也好。”
“你重新活一次，我重新爱一次。”
空气瞬间安静。
蒋浩宇整个人怔住，心脏猛地乱跳一拍。
听不懂，却又好像完全听懂了。
浓烈的情绪扑面而来，压得他鼻尖发酸。
他明明丢失了所有记忆，可身体本能记得——
这个人，是刻在他骨血和名字里的人。
半晌，浩宇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问：
“如果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呢？”
蒋浩轩看着他，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那我就陪你一辈子新的。”
“不要旧的伤疤，只要以后的我们。”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之间。
过去的裂痕还在，失忆的隔阂还在，未解的秘密还在。
但这一刻。
所有的犹豫、拉扯、不安，好像都悄悄有了归宿。
有些名字。
哪怕被时光遗忘，被记忆清空。
也会跨越所有遗憾与伤痛，牢牢烙印在心底，一生不散。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