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你是个畜生 啪——
...
-
啪——
灯亮,雷欧力准时入场。
“你们在干什么呢,怎么不开灯啊?”
皮耶尔因强光揉搓着双眼,L赤着脚,二人对立而站。
“我们在聊天,对吧?皮耶尔”L言语点了一下皮耶尔,皮耶尔还在狰狞地抹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瞥了眼桌上的时钟,7点40,她记得死亡时,钟楼正好整点敲钟,八下。也就是说,死亡倒带的时间是20分钟。
“我才不信呢。”
雷欧力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跳。
“你们在吵架?”
“没有”二人异口同声,说完都不约而同地一愣,对视一眼,L从皮耶尔的眼中也读出了自己此刻所想——雷欧力不必牵扯进她们的纠葛中。二人于眼神里短暂地达成同盟。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听说……你在偷偷喝酒?”L转向雷欧力道。
“啥啊——怎么这也说,只有一次嘛?”皮耶尔一记眼刀甩向他,雷欧力原本的大嗓门弱了下去。
“这种事情不能再有下次,如果被托弗修女发现了,你会被赶出去的。”L从口袋里掏出登记表,丢在桌子上,“到时候也没法上学了。”
“哈?上学?你是说读书?我不去,”雷欧力枕着手躺倒在床上,嘴里开始嘟嘟囔囔,“读书有什么好,像皮耶尔哥那样天天泡在里面影都见不到一个,话也说不上几句,我才不要变成那样呢,而且教堂那些书我根本看不懂嘛”
皮耶尔听出了几分埋怨,态度一下软了:“对不起,雷欧力,我以后……尽量不会这样了。”
“差不多得了,没有皮耶尔哥,你才没这个机会上学。”L踩了床上雷欧力的屁股一脚,他整个人被耸得歪向皮耶尔。
雷欧力头撇向一边不看他,恨恨地撅着嘴,一只手在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两件木头制品来举到空中,“喏,给你们的。”
一本翻开的书,还有一只头身严重不成比例的……鸟?
二人伸出手接过。
“书给皮耶尔哥,小草是鸟,我……随便做的,找洛大叔帮了点忙。”雷欧力另一只手拿被子蒙住头,让自己的声音闷挺地听不出情绪。
“知道你们是大忙人,神父和修女都很喜欢你们,没时间理我。看着我做的东西,就当放松一下,开心开心好了”
工艺的确很粗糙,L看着那一坨半个巴掌大的鸟,翅膀有点歪,尾巴也没打磨平,眼睛是用炭点上去的,点得一大一小,丑得可怜。
雷欧力是他们之中最小的孩子,调皮,顽劣,甚至有的时候跟着大人学坏一出溜,管起来又油嘴滑舌,让人烦得无可奈何。可他同时也是这段时间嫌隙频生的皮耶尔与“小草” 之间唯一的粘合剂,他总是用着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
皮耶尔顿时红了眼眶,他俯身隔着被子抱住雷欧力,雷欧力发泄式地推了两把,也没挣开。
L没动,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加入这场拥抱,只是把小鸟放进口袋,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7点45分,她得走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你去哪?”皮耶尔起身追上开门的L,似是担忧,却又夹杂着犹疑,眼前的小草赤着双足,膝盖青红。
皮耶尔本能地想关心,但是又不知道究竟要以何种姿态。
“找鞋啊,那是拉瑞那修女送我的,我不想她伤心。”L看皮耶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事迟早都是要面对的,不论是她还是皮耶尔。
皮耶尔是一个极度敏感的人,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自己这个“小草”的不对劲,他渴望知道真相,但有时真相比谎言还要伤人,或许是还心存侥幸又或是为了保护仅剩的家人,他一路忍受着黑德的变态和她这个仅自己可见的恐怖故事艰难求生,直到今夜的冲突才让他好不容易隐藏的恐惧裂开了一道口子。
“你的感觉没有错,皮耶尔,”L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于理,隐瞒和谎言换不来长久的安稳,为了互动值,她必须要和雷欧力和皮耶尔建立真正的信任;于情,她的良心不允许自己再给这个14岁的少年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再火上浇油,他的恐惧不安需要疏解,而认可他的感受是第一步。
“今晚先好好陪雷欧力吧。我保证,过了今晚,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许久被压抑的委屈忽地被人承认,皮耶尔刚擦的眼睛一下子又湿了,为了不让雷欧力发现,他咬着下唇怔怔地点头。
L替皮耶尔关上了门。
一转头,楼梯间处黑德负手如鬼般立于阴影之中,微笑着盯着她。
刹那间,死亡的无数感受自脑内炸开,L的视线扭曲又恢复,她感受到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急速分泌,可那并未催生惧意,相反,某些灵魂深处的,她自认为早已被掩埋,压抑,杀死过千千万万次的东西如熔岩般渗出,浓烈的报复欲烧得她五脏六腑几欲沸腾。
黑德缓缓向她走近,L也同样向他走去。
“小草,晚上不吃饭,到这里来干什么?”二人距离近到一半的时候,黑德开了口。
“晚上好,神父,您也是来看皮耶尔的?”压力之下人的潜能无限,L很快便学会了他皮笑肉不笑的那一套。
“已经有你替我关心过了,我想我就不打扰他休息了。”他瞟到L的脚,假意露出惊讶,“怎么不穿鞋?”
“我正要去找呢。”
黑德从背后拎出一只鞋。
“是这一只吗?”
“对,就是我的,谢谢您帮我找回来。”L脸上露出欣喜,她直接从黑德的手上拿过皮鞋,“现在我只要找一只了。”
黑德:“夜晚凉,你没穿鞋,要不我先送你回宿舍吧”
“不,我一定要找到另一只,那可是拉瑞那修女给我的鞋,我不想让她伤心。”L的语气甚至带了点娇纵,接着又试探性地问到,“要不……您陪我去?”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黑德盯着L,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点阴谋诡计的影子来。
“您要是不想去也没事的!那我就自己去啦,神父再见!”L没有给他考虑的时间,她孩子气地挥挥手,光脚径自越过黑德下楼梯,走到一半,黑德又喊住她。
“小草,我陪你去。”
二人朝着约翰教堂走去。
L一手揣着兜一手拎着鞋,在前头蹦蹦跳跳,黑德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此刻无人看着自己,黑德脱去了寻日里温和友善的面孔,厌恶地盯着前头光着脚左顾右盼的女孩。
要不是皮耶尔,他绝不会允许这个女孩踏进修道院。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她是个自作聪明又虚伪油滑的小娼妇,和托弗是物以类聚。平日里装的低眉顺眼,其实内心极其邪恶,今天肯定是她偷听到了自己和皮耶尔的事情,要是托弗那个老贱人知道了只会更麻烦,他绝不容许这个天生恶魔继续玷污他的教堂。
黑德盯着女孩纤细的脖子,嘴角一点一点勾起,止不住地漏出恶意。不过在那之前,他还要教教这个小姑娘,什么叫做害怕。
一不留神,前头的人没了影,黑德连忙环顾着四周往前跑,到了教堂门口一瞥,便看到女孩站在布道台前背对着他,低着头似是祈祷。
如此僻静的地方也好,省得把动静闹大了。黑德轻蔑地想着,重新带上那张温和无害的脸,缓缓靠近。
夜色中的廊柱阴影如墨,石砖被月光照得发白,周遭冷得像墓地。
“您找到我的鞋了吗?神父?”
“恐怕没有,小草。”黑德故意走得很慢,他想象着女孩指尖发抖、呼吸凌乱、目光一点点崩散绝望的模样,像猫耐心戏弄猎物,黑德心底涌起阴暗快意。
“你光着脚到处跑,既不爱惜身体,也不重视拉瑞那修女的心意,回去之后我可得找托弗修女好好说说你了。”
“哦不!”
L双手攥着袖子转身,泪眼婆娑地望着黑德。
“求求您不要和托弗修女说,她会把我赶出去的。”
黑德停在她面前,脸上笑容不变,心下却顿觉无趣。
“那你可得告诉我,为什么你的鞋会在教室里被我捡到?”
她肩膀一颤,整个人像是被说中了真相,不知如何掩饰。她瑟缩起来,双眼含泪垂着乱瞟。
看这一副慌乱至极的样子,黑德方才满意了一点。
好半会,L才断断续续地抽噎道:“那是因为,今天,我不小心听到托弗修女她……”似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被吓到了,她抹着眼泪一时间惊惶地说不出话来,好半晌,“她和一个什么慈善协会的人打电话,说……说……”
黑德眉毛一挑,居然还有意外惊喜。
“她说了什么?”
L示意黑德凑近些。
黑德俯下身。
“她说——”
L轻声道。
“你是个畜生。”
袖内木鸟的尾翼瞬间没入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