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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于千万人之中 婚礼定在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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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定在第二年的秋天。
苏晚原本想旅行结婚,简简单单就好。可陆时珩不同意。他说等了十二年,不想潦草。苏晚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他系着柴犬围裙做饭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做起什么来都有一股固执的郑重,哪怕只是给她做一顿家常菜。
“那你想怎么办?”
“办一场。”他说,“把你所有想请的人都请来,把你所有想穿的衣服都试一遍,把所有你从前不敢想的都补上。”
苏晚看着他,心口涨涨的,说不出话。她从前确实不敢想。不敢想能站在他身边,不敢想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妻子,不敢想在众人面前牵他的手。那些年她只敢在日记里写“如果能和他一起走一段路就好了”,连“一辈子”三个字都不敢落笔,怕太重了,一写出来就会碎。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十月金秋,天高云淡。场地选在城郊一座半山腰的庄园,四面环着桂花树,风一过满山都是甜的。苏晚站在化妆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袭白色婚纱,头发挽起来,露出干净的颈线。她妈站在旁边抹眼泪,她爸背着手站在窗边,沉默地看着外面。
“爸,”苏晚叫他,“你过来看看。”
苏父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她。他推了推老花镜,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像你妈年轻时候。”
她妈在旁边笑骂了一句,眼眶却是红的。
仪式开始前,苏晚站在通往草坪的那扇门前,深吸了一口气。门那边是婚礼进行曲的前奏,是满座的亲朋好友,是她等了十二年的那个人。她的手按在门把上,微微发抖。
周明远是司仪。他站在台上扯着嗓子喊:“让我们欢迎新娘入场——”
门打开。
阳光铺了满眼,草坪上摆满了白色的椅子,坐满了人。可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那个人。陆时珩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开着,和平时开会的样子差不多,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看着她,里面有光在晃,沉甸甸地晃着,十二年积攒的所有东西都在那道光里。
苏晚提着裙摆走过去。路不长,几十步。可她走过那些椅子的时候,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了很多画面。高中图书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操场上他奔跑的背影,毕业那天她在操场边站的那四十七分钟,重逢那天写字楼门口的雨,他在车里替她捡起的文件,母校看台上落下的梧桐叶,他系着柴犬围裙在灶台前回头看她,他第一次牵她手时微微泛潮的掌心,他在她爸妈面前紧张得筷子掉在桌上。
每一步,都是他们走过的路。兜兜转转,千帆过尽,最后落在了这条铺满花瓣的草坪上。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看见他的眼眶是红的。那个在商场上不动声色的陆时珩,此刻站在满座宾客面前,红了眼眶。他朝她伸出手,手指在微微发颤。
苏晚把手放进他掌心。他握住她,十指交扣,掌心相贴。他的手干燥温热,和每一次牵手一样,让她安心。
周明远在旁边说了什么,苏晚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只看见陆时珩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听得见。
“你来了。”
两个字,像是等了十二年才说出口。苏晚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她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攥紧了他的手。
交换戒指的时候,苏晚看着那枚素圈套上她的无名指,忽然想起高中时有一次她在文具店看见一对很便宜的对戒,银色的,很细,只卖五块钱。她站在柜台前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买,因为她不知道能送给谁。后来那家文具店关门了,那对戒指她再也没见过。
现在她手上这枚戒指,是陆时珩找人定制的,内壁刻了一行极小的字:于千万人之中。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她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那枚戒指圈住她手指的样子,目光专注而温柔。然后他抬起眼来,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干干净净的,和十七岁操场上回头朝看台笑的少年一模一样。
仪式结束后是晚宴。苏晚换了第二套礼服出来敬酒,走到高中同学那一桌的时候,周明远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他站起来举着杯子,嗓门大得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陆时珩!苏晚!你们俩当年那点事,全班都看出来了!就你们自己以为藏得好!”
苏晚愣了一下。同桌的几个人都在笑,有人接话:“是啊,陆时珩每次打球赛,眼睛往看台瞟的次数比看篮筐还多。我们都不敢说,怕他分心输了比赛。”
陆时珩端着酒杯站在苏晚旁边,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那你们藏得挺好。”
周明远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你还有脸说!你俩一个比一个能藏!一个在图书馆假装看书,一个在操场假装跑步,我们旁观的都快急死了!”
苏晚被他说得脸热,拽了拽陆时珩的袖子。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酒杯举起来,对着那一桌老同学,语气认真:“以前的事,多谢你们没戳破。以后的事,欢迎随时监督。”
说完仰头把酒干了。
苏晚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微微仰起的下颌线,觉得这个人真的太会了。一句话把过去和将来都揽在自己身上,既护了她,又给了所有人一个交代。
敬完酒苏晚回到休息室换第三套礼服,陆时珩跟了进来。门一关上,他就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不说话。苏晚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脸,微醺的,比平时放松很多,眼睛却依然亮。
“累不累?”她问。
“不累。”他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不真实。怕醒了发现是一场梦。”
苏晚转过身来,面对他,抬手捧住他的脸。他的颧骨微微发烫,是酒意,也是别的什么。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是真的,”她说,“你摸。”她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热乎的,活着的,三十岁的苏晚,嫁给你了。”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礼服薄薄的衣料传进来,按在她心口上。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蓄着一整个秋天的阳光。
“苏晚。”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爱你。”
她愣了一下。这三个字他从来没说过。他们在一起之后,他做过很多事,说过很多话,却唯独这三个字,一直没说出口。苏晚从前以为他大概不会说这种话,他不是那种人。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带着微醺的认真,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了。
“没说过,”她说,声音有点抖,“第一次。”
“那以后每天说一遍。”
苏晚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她抬手去擦,被他握住了手。他低下头,一点一点吻掉她脸上的泪,从眼角到脸颊到嘴角,轻得像羽毛。
“别哭,”他贴着她的唇说,“妆会花。”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捶了他一下。他低低笑了,把她揽进怀里,抱得严严实实。休息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
晚宴结束的时候,陆时珩牵着苏晚走出庄园大门。宾客散尽,夜风微凉,满天的星子像碎钻一样铺在墨蓝色的夜空里。苏晚穿着最后一套红色的敬酒服,外面披着他的西装外套,高跟鞋提在手里,光脚踩在草坪上。草有些凉,但被白天的阳光晒过,还带着一点余温。
“陆时珩。”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我没走进那栋写字楼,没忘带伞,我们还会重逢吗?”
他停下脚步,在星光下看着她。夜色很深,他的眼睛很亮。
“会。”他说,“就算那天没遇到,我也会去找你。我花了十二年把自己变成能配得上你的人,不是为了错过你。”
苏晚仰头看着他。三十岁的陆时珩站在满天星光底下,不再是那个远远不可及的少年,而是她的丈夫。伸手就能碰到,抬头就能看见,往前走每一步都有他并肩。
“我以前觉得你很远,”她说,“远得像星星。”
“现在呢?”
“现在你是我的。”她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星星落在我手里了。”
他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后他弯下腰,把她的高跟鞋拿过来,蹲下身,一只一只替她穿上。苏晚低头看着他半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想起十二年前那个站在教学楼三楼窗户后面、看着她离开却始终没有下来的少年。
他终于下来了。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把她稳稳地接住了。
“走吧,”他站起来,重新握住她的手,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回家了。”
苏晚跟上他的步子,两个人并肩走在桂花香弥漫的山间小路上。身后庄园的灯光渐渐远了,前面城市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铺开,像一片温暖的星河。
她忽然想起婚礼上他说的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
这世上人海亿万,相逢已是不易,相爱更是难得。可她遇见了。在十二年前的高中教室里,在十二年后的秋雨里,在这场迟到了太久却来得刚刚好的重逢里。
遇见你,喜欢你,最后还能留住你。
何其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