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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九月的雨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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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雨来得毫无征兆。
苏晚站在写字楼门口的檐下,抱着怀里的一摞文件,望着眼前被雨幕模糊的城市,轻轻叹了口气。她今天出门太急,竟忘了带伞。手机屏幕上,网约车排队显示还有二十三位,雨水顺着风斜洒进来,沾湿了她西装外套的袖口。
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却撞上一个坚实而温热的胸膛。
“抱歉——”
“抱歉——”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苏晚下意识侧身回头,目光掠过对方深灰色的西装面料,往上,对上一双清冷沉静的眼。
时间像是在那一瞬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哪怕隔了七年零四个月,哪怕她曾无数次在梦里与自己约定,如果再见面,一定要从容地微笑、自然地寒暄,可此刻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陆时珩。
他的轮廓比少年时代更深邃了,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漆黑沉静。下颌线条利落干净,整个人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温润之下皆是锋芒。他撑着伞,伞面微微朝她倾斜,雨珠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苏晚。”他开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些,却依旧带着她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节奏,像是念出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词。
她喉咙发紧:“……陆时珩。”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辨认。然后他微微勾了下唇角,那弧度极浅,却让苏晚恍惚想起许多年前,他在球场上进球后回头朝观众席笑的样子。那个少年,和眼前这个沉静克制的男人,在某个瞬间重合了。
“没带伞?”他问。
“嗯,出来得急。”
他看了眼腕表,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他侧了侧身,将伞面又往她那边偏了几分,语气自然得像是他们昨天才见过:“去哪儿?我送你。”
苏晚下意识想拒绝。多年的习惯让她在面对他时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可雨越下越大,网约车排队不减反增,她怀里的文件被风卷起一角,她手忙脚乱地去按,手里的纸却还是散了几张。
陆时珩已经弯腰替她捡起来了。
他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递还给她时微微挑眉:“你在恒远?风控部?”
苏晚接过文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触电般缩了回去。“嗯,刚调过来不久。”她顿了顿,又说,“没想到……你也在这一片。”
“恒远是我们集团的下游合作方之一。”他说得平淡,目光却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久久没有移开。
苏晚心里一沉。她当然知道陆时珩的公司在这座城市意味着什么,陆氏集团,商界翘楚,涉足地产、金融、科技,几乎每一个行业都有他的布局。可她没想到,自己刚调入的这家公司,竟然也和他有关联。
她下意识想说“那就不麻烦你了”,话到嘴边,他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先一步开口:“顺路。我的车就在前面。”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多想。”
苏晚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再推辞。
坐进副驾驶的那一刻,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将她包裹。车里的香氛是雪松的味道,清冽沉稳,和他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陆时珩收伞坐进驾驶座,西装肩头湿了一小片,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侧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安全带系好了,才发动引擎。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雨声被隔绝在车窗外,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 “你……”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陆时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浮起极淡的笑意:“你先说。”
苏晚攥了攥手指,盯着窗外模糊的街景:“你这些年……还好吗?”
问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客套,太生疏,像所有久别重逢的旧同学寒暄。可他们之间,明明不止于此。
陆时珩沉默了几秒,方向盘在他修长的指间缓缓转动,车子汇入主路。“还好。”他说,“就是有些事,想明白得太晚。”
苏晚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敢去深想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灯。
车开到苏晚公司楼下的时候,雨已经小了许多。她道了谢,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苏晚。”
她顿住。
“以后下雨天出门,记得带伞。”
他的语气平静如常,可苏晚却听出了某种模糊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那些字的底下,像乌云里蓄着一场暴雨。她回头看他,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被路灯暖黄的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那一瞬间,苏晚忽然想起高中时的某个傍晚。
也是这样的雨天,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陆时珩被一群男生簇拥着走远。那时候她手里攥着一把伞,想追上去,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后来那把伞被她放在衣柜最深处,再也没拿出来用过。
“好。”她轻声应下,关上车门。
后视镜里,陆时珩的车在雨中停了一会儿,才缓缓驶离。苏晚站在公司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雨幕中,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那个被她藏了十年的秘密,像是在这场秋雨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那天晚上,苏晚回到家,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了那把旧伞。藏蓝色的伞面,手柄处有些磨痕。她撑着它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雨水沿着伞骨滑落,滴答、滴答,像是在敲打她那些小心翼翼藏了太久的年岁。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陆时珩。存一下。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在联系人姓名那一栏,打下了一个“陆”字。光标闪了闪,她又删掉,打了“陆时珩”,再删,最终只留下一个句号。
她点了保存,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望着雨夜的天花板。
有些秘密藏了太久,连自己都快忘了它的重量。可那个人一出现,所有的伪装便溃不成军。
苏晚闭上眼,雨声里,她仿佛又看见了十七岁的陆时珩,在操场的梧桐树下回过头来,阳光穿过他的指缝,他朝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她守了十年,如今终于有了可以安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