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不可求》谢了秋天

4、先生 山间深

　　山间深处立着一间木屋，木屋很大，日光穿叶透窗，碎金般洒落木案。刻刀颜料参差不齐躺在暖黄的案桌上，一人持着刻刀，凿子敲落，一下一下，木片崩落，随后拿起刻刀浅浅划开木面，嗤嗤细响，轻轻吹落便显出人形，又拿起画笔描绘。
　　‘‘梅似雪，雪如人。山似玉，玉如君。’’
　　木雕坐于桌上那人靠在腿边坐在地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经常有些路过歇脚的误入这里无一是害怕的，也有些胆大的误入这里第二天话语一致‘‘那里面有脏东西，天色变暗，桌前亮着一盏灯，灯前坐着一人，手里便是木头，细细雕刻，在他身后立着一位白衣，太可怕了。’’
　　至此这个深林木屋便是小孩的禁地，同样也是大人的。像那种偷偷摸摸跑来冒险的先是被木屋震撼，共分两层偶尔有些深林伙伴歇息。其次被里面的景象震撼无数不同姿态的人形，形态逼真，而它们共同点都是没有眼睛，有穿着华丽的、朴素的、湿的、单薄的、无衣的。
　　荒草丛生，便再无人来此。
　　房内男女老少的声音回响整个空间，‘‘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明明都是你的错，你该死...该死...。去死吧！’’
　　周围雕像无时闪过黑影，而他跪着其中叹出一句——‘‘好。’’
　　黑影桀桀桀的冲过来，就在一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衣角抚摸他的头，落入眼眸，转头一看，黑影再次冲过来。
　　脸上传来温热，蓝莓味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眼睛被修长的指节挡住，也许是眼眶浅了，承载不了这么多苦，从而钻出指缝，无声滑落。
　　听到一声惨叫后，那人松开了手，和黑影一同消失……
　　‘‘你在哪，我为什么找不到你，你回来了对不对，是你对不对，你一直在对不对...’’他不确定，也不敢确定，他害怕它怪他，也害怕它不要他。
　　他随便靠在一座雕像前，气息诺有诺无‘‘你走了吗...’’
　　房内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这尊雕像悄无声息睁开眼，垂眸往他，脚下人却鬼使神差的抬起头。
　　他看见了——银色眸中装着恨海情天。
　　橘光洒在山头，那尊雕像目视着他朝亮光处走去。
　　扫过一圈后道：‘‘有品’’。
　　它来到高台，眼前人独坐，手上拿着画卷在纸上晕开色彩，竟与眼前阳光洒满城邦的真景几乎一致。眼前人缓缓放下手中东西，手掌撑地顺着力道滑下，足尖轻落，看遍这红尘，也只有这遍红尘能留住他。画卷被添了两笔，与此时的真景几乎一致。
　　【过往】
　　他将银票放在木桌上道：‘‘教我学这个这些都是你的。’’一个老头坐在桌前眼都没抬，细细雕刻手中木头道：‘‘干这行很耗心神的，你父母知道吗，你可想好了，要是学一半这钱可不退的！’’
　　他道：‘‘你教你的，我给我的。一句话教不教？’’
　　老头将银票往怀里塞，眼尾含笑道：‘‘教。你叫什么。’’
　　他摇着头看着老头拿出一本书递到自己面前，翻开一看眼花缭乱居然一个字都不认识，眼光一瞟看到最简单的字指着道：‘‘这应该叫不下...吧？’’
　　老头笑眯眯道：‘‘另外加钱。’’
　　春夏秋冬，一年又一年，院子里一老人一小孩对着木头情有独钟，他将自己的东西收到行囊里道：‘‘爷爷我走了，有缘再见。’’
　　老头看着他挥手道别，这么好苗子上哪找去，这么一走还真有点舍不得，心里满是不舍表面上道：‘‘唉！志不在此，你走吧。’’回到房内盯着他刻坏的这些木雕久久出神。
　　他走在古道上想着接下来去学法术，突然眼前一黑，身体忽然悬空。
　　再次醒来眼前漆黑一片，十几双眼睛同时睁开，越来越近。
　　痛苦与泪水变成最不值钱的存在。
　　二十年过去，外面的血腥味比这里的还要浓，石门一点一点移开，洞内卧着浑身伤痕的怪物，来人将他粗鲁拽起，一路拖到城墙之上丢了下去。
　　久违的疼痛传到骨头，让他不由卷缩着身体，猛兽可不给机会，一口咬下去半个身体没了。城墙之上传来很小的轻呲声‘‘没有的东西。’’
　　他连尖叫都没来的急喊，其他猛兽围了上来，撕咬，玩弄。最后散开，骨头都不剩。城墙上的那人失望离开，回到宫殿盯上了自己亲儿子。
　　他挑挑拣拣想到偏殿里有个对着木头情有独钟的儿子，一路闯了过来。
　　他看到亲儿子道：‘‘儿啊过来。’’
　　母亲立马护住喝道：‘‘滚远点，你这黑心玩意，是你答应的霍霍别人就不准霍霍他了。’’
　　他道：‘‘你也说了，我这个黑心可是黑的很。’’
　　他抬手‘‘拿下！’’
　　侍卫听到指令将母子捉擒，那少年道：‘‘放了母亲，我跟你走。’’
　　母亲撞开束缚拔剑自刎，而最后留给他的话是‘‘母亲永远爱你。’’
　　事情来的突然，脑子一片混乱，视线聚焦后只有怀里安静躺着的母亲。
　　同时城外猛兽接连死亡，尸海中孕育人形，极其诡异，他来到城内，众民人心惶惶，悠远的天音传响到各个角落。
　　‘‘见到天神为何不跪。’’
　　紧张的氛围一下被吵笑声哄热，‘‘哈哈我还天王老子，就你这模样还想当神？’’众民附和，嘲笑完都散了。
　　他一路见到各种脸色，一路问到这里。那少年望着他，眼里含泪。他手一挥道：‘‘天地生灵，灵归天地。是去是留，取祂自己。’’
　　怀里的人没有睁眼，少年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土陂前立在木牌，他告别母亲，跟上眼前这位仙人。
　　少年道：‘‘仙人仙人，我们接下来去那？’’
　　还没等他想到回答的话语见少年又道：‘‘仙人，我叫不下，仙人叫什么。’’
　　他仔细想想道：‘‘没有名字’’
　　少年围着他转道：‘‘仙人怎会没有名字，就比如会给自己取一个名霸天下的绰号。’’
　　他一直往前走试图甩开他，少年喋喋不休跑着跟上‘‘那叫先生如何，就像书上说的，先生授人以鱼，授人以渔...’’
　　........
　　两人来到一处破败的村落，少年跟着他走进一处看着并不残缺的砖瓦房。开门眨眼一看，孩童整体钉在墙体之上，干枯的血液流在脚边，惨目忍睹。少年将整个人缩在他身后希望自己跟他一样拿块布蒙住。孩童周身散发浓浓黑气，他道：‘‘遇到天神为何不跪。’’
　　少年探出脑袋，只见眼前黑雾走出灵体噗通一声跪地‘‘大侠饶命，我什么也没干就吓唬人的小小鬼怪。’’
　　这跟少年想的似乎不太一样，不应该是桀骜不羁暗自偷袭，然后在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斗法吗？
　　他来到村口的大树下生起火堆，少年也坐了下来递给他馕饼道：‘‘饿了么，吃点，路过小摊买的还是温的。’’
　　他接过馕饼啃了起来‘‘你在做什么？’’
　　少年含笑专心刻着手中木头道：‘‘我看到的那些江湖侠客都很厉害，我就比较赖，专门去学了这门手艺，将灵气注入进去就能给我端茶倒水了。你瞧。’’少年将刻好的木雕放在两人正中，指尖扭转，虚腔声势过后道：‘‘不好意思我没灵气。但我这手势可是一比一还原的。’’
　　他按刚刚的手势比划了一下，将这小孩灵体勾进入木雕，动了起来。少年激动道：‘‘先生厉害。’’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画好阵法道：‘‘站在里面来，这样，它就能听话了。’’
　　他漠然道：‘‘我不会强人所难，我尊重他的选择。’’
　　少年用脚抹掉痕迹重新坐了下来对着人偶道：‘‘你叫什么？’’
　　‘‘苏仝。’’然后在地上写下名字可能字迹潦草。
　　‘‘人？几？’’
　　少年见他一脸认真哈哈哈笑出声道：‘‘不是我说你这字...得练。哎哟，不行了脸都笑痛了。叫你小人机如何？’’
　　人偶望着两人，心里回忆起出事那天，自己和奶奶一起生活，日子就这样朴实的过下去，几名孩童趁着奶奶出去赶集闯了进来。孩子王道：‘‘没人要的野孩子滚出去....’’其他孩童跟着附和，捡起石头朝自己砸着，我只不过冲过去推了其中孩子一把。他们便纷纷跑走了，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算了，没想到他们回去拿了钉子和锤子将我钉在墙上，我挣脱不开意识模糊间听到一句‘‘哈哈哈哈等他奶奶回来就能看到惊喜。’’奶奶...不...奶奶我不要你看到我这样。可是奶奶还是回来了，他们都欺负奶奶我好痛苦凭什么！凭什么！！奶奶抱着男人的腿哭嚎着：‘‘你们把孙子还给我！’’男人一脚踹开道：‘‘你孙子又不是我们弄的，他死也是活该，那你也去陪他吧！’’我将他们都吓跑了，可是奶奶好像没有起来，有好多虫子在吃他的身体，我碰不到。眼泪无声滑落。
　　少年一把搂过抱起哄慰，轻声道‘‘这是怎么了？’’
　　他悄无声息挪过去，在指尖凝聚一只蝴蝶，缓缓煽动蝶翅，羽尾泛着星星炫光，少年余光顺着孩童眼睛望去。
　　少年被怀里人吵醒睁开眼回想昨天他将自己弄晕抛下就很生气，苏仝道：‘‘叔叔那个大哥哥不见了。’’
　　少年道：‘‘我和他长相差不多大，为什么我叫叔叔？’’
　　苏仝道:‘‘因为我怕他把我收了。’’
　　‘‘势利眼。’’少年抱着他走向宗府，指着云梯顶端道：‘‘等你学有所成我们就来接你。所以你一定要变的很厉害。’’
　　苏仝踩上云梯奔向顶端道：‘‘那我要成为天下无敌第一厉害的人。’’
　　刚刚慈祥的笑容恢复平静，踏上路途，碾转十几座城村，在小溪边偶遇了先生，疾步冲过去扑了个空，即将摔进水里时被人从后面拉住，二人脚步一乱，双双踉跄摔落溪边浅滩。
　　碎石硌着皮肉，不下闷哼出声，吃痛地蹙起眉眼，低声嘶嘶抽气：“好痛……好痛。”
　　溪水漫过衣摆，冰凉浸上来。他抬眼望去，身旁那人跌坐在清浅溪水里，发丝被溪水打湿，几缕贴在颊边，衣衫半浸，被水流漾得微微浮动。午后暖阳斜斜洒落，碎金似的穿过枝叶，落在粼粼水面，水光映在那人眉眼衣衫之上，恍若出水芙蓉。
　　周遭溪草萋萋，野花零星散落，流水叮咚缓缓淌过，明明方才是狼狈摔倒的一瞬，眼前光景，却美得叫人一时忘了身上的疼。
　　不下见一旁人躺着看天，自己也躺着道：‘‘你说水里应该不会有虫吧。’’
　　先生几乎是瞬间跳起来，走回岸边解开腰上的结，湿衣滑落肩头。似上好羊脂美玉的肌肤在他身上并不完整，纵横交错的数刀口伤疤并非打斗潦草留下的伤痕，反倒像是刻意划上去的，纹路清晰，浅浅嵌在白皙皮肉上，在日光下格外分明。不下揉着磕碰的伤痛，呼吸一滞，身上的痛楚竟短暂淡去几分。连忙跑过去将外衫披在他身上。
　　‘‘你你你，怎么能把衣服全脱光呢？’’
　　不下的耳朵有点热，教他如何用灵气将他那破布似的衣服弄干，白先生一学就会，二人沿着小路经过客栈，便此住一晚。
　　店小二道：‘‘二位客观。’’
　　不下掏出银票放在桌上道：‘‘一间房。’’
　　店小二爽快答应领着他们来到客房，临走前道：‘‘有什么需要尽管喊我。’’
　　不下坐在床榻上翘着二郎腿很正经的道：‘‘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先生不语，不下道：‘‘那我当你默认了。’’
　　不下挪了一下，拍了拍床榻道：‘‘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桌上。’’先生说着就往桌上一趴，不下蹑手蹑脚移过去将手腕的绑带系在他腕间趴在桌上。
　　次日一早，不下睁开眼桌子上无人，床上无人........
　　先生挖了一个大坑正正好好能躺下一个人，自己躺了进去，天黑了下来，一滴水滴在脸上是热的，不下落着泪，抿着嘴将他整个人罩在下面，一言不发，许久他才啜泣开口：‘‘你不是答应了，不会丢下我的吗。’’
　　先生手指一颤并未出声，只见他继续道：‘‘对不起........’’
　　先生开口：‘‘你的口水滴到我脸上了。’’
　　‘‘那是眼泪。’’不下胡乱擦掉眼泪，才发觉自己坐在他身上赶忙爬起来道：‘‘不好意思。’’
　　先生道：‘‘我还以为你脸皮厚，故意的。’’
　　‘‘先生真是才华博学，字字直击要害。’’不下撇过脸，不想理他了，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扫过一眼。
　　先生起身道：‘‘走了。’’可能这两个字并没有传到他耳朵里，等他在扫一眼时人又不见了。气道：‘‘先生！’’
　　走在林间的先生听到有人喊自己，一路加急跑过去。不下还跪在地上，他自己也没想到只不过随口一说，他会自己跑回来道：‘‘你...怎么回来了。’’
　　先生道：‘‘我没钱，你有钱吗？’’
　　不下高兴爬起道：‘‘附近城中有好吃的，我们一起去吃吧。’’
　　街道上，不下在各种小吃摊前买买买，先生就在一旁一边走一边拿怀中他塞进来的吃食，实在是吃不赢，怀中堆的满满当当的吃了一半的馒头从嘴里掉了出去，本想着不浪费食物就准备去捡起来吃掉，没想到怀中东西太多根本接不住都散落一地，拿起挑花酥就往嘴里送，不下在前面叫道：‘‘先生这边。’’
　　先生迅速捡起散落的东西加快脚步隐入人群中。
　　巷子里一个小孩藏匿着偷看，然后捡起他奔跑遗落的食物。
　　不下带他进到服装店道：‘‘老板把你们店最好料子的衣服拿出来。’’
　　店铺老板一听，毕恭毕敬道：‘‘公子可否知道夫人平时穿什么尺寸的。’’
　　两人默契的看着对方，先生道：‘‘最小码。’’等他放下吃食进去换衣服时，不下纠正：‘‘听见了吗，纯正的雄性嗓子。’’
　　店铺老板压根不听一味地点头附和。不下也懒得跟他计较，挽着换好衣服的先生，催促道：‘‘走走走，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前不久在寻找他的途中，不下偶然听到有处繁华奇景，闻言那里有处花妖，长相好看，有不少人前来观望，他们两人就在其中。不下带着他来到高处，瞧着那谷中遍地花海‘‘先生可只这里面妖是什么花？’’
　　先生认真思考道：‘‘牡丹’’
　　‘‘为什么这么笃定。’’不下望着他的侧颜道。微风带着花香钻入鼻腔，飘来的花瓣迷了他的眼，分不清楚是眼前的好看，还是这景象好看。
　　先生道：‘‘污染之物！’’
　　不下望向正中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