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不可求》谢了秋天

3、锦明 河边桂

　　河边桂树萧萧落，夏夜清风徐徐吹。水涟漪，岸边坐。流水淌过我的眼。我说：晚安。
　　那人望着楼下的人，他回眸，一滴泪落下来，在水桶里溅起水花。白雾散开，叫人难以分辨，究竟是恼，是冷，亦或是什么心绪，只觉一股压抑的戾气隐隐漫开。
　　一旁的铁桌上，不久就堆满了各种杂物，到了晚上又开始细细雕琢，抛光，装盒，日月交替。
　　厨房灶台上冒着热气，蛋糕将黑的长方形装入盘中端着来到二楼，“谢小爷”推开门隐隐约约闻到桂花香味，谢白正抱着膝盖坐在窗前发呆，将手中东西放到他面前道：“暗自伤怀呢，我做的桂花糕，尝尝。”
　　谢白捏起一块，细细品味“还不错。”
　　还不错！我可是加了二两盐，十斤辣椒水，两滴老抽，三勺黑芝麻，四碗何首乌粉，五盆黑果揉成的面团，这能吃！蛋糕皮笑肉不笑道：“那你多吃点！”
　　谢白拿了两块踏上窗户道：“我回家了，告诉她一声。谢谢”
　　这句话传达到司老板的耳里，心平气和的嗯了一声，嘴接住蛋糕递过来的东西，知道的以为是想谋杀谁，不知道的是厨房杀手。蛋糕道：“唉，老板，你图什么呢，他要钱有钱，要身材有钱，可你就想要个名分，到底为啥啊！”
　　司老板转身去拿一块金属胚，很自然的将口中东西吐到手中一起进了熔炉，道：“你不懂。”
　　“行，我不懂。”蛋糕调皮的走开。日与月悬在同一片穹顶，遥遥相对，各据一方。成片屋舍密密排布，街巷如细密的脉络，纵横穿插屋舍之间，隐约间还能闻到底下的饭香与花香，谢白一跃跨过半个城池，偶落一处房顶歇了一会又是一跃，足尖轻点，腾空而起对下方道：“辛苦了。”辛苦劳作的人听到一句安慰的话，心头总是会泛起一点心酸，更何况还是给自己发工资的老板，不仅工薪高，人还好，谁不愿意给他打工，还能天天看帅哥。他缓缓飘落走到大殿内，一路都是很自然的“谢小爷回来了。”
　　谢母拉着刚踏进门的谢白走向红杉木桌前一边絮叨一边走道：“呀，孩儿这身甚是不错，玩的可开心，是不是玩累了呀，听说不下遇到了一个心怡的姑娘，来看看这些姑娘可喜欢。”谢母将一沓画册放到他面前，望着等他的回答，一旁谢父含蓄道：“我孩志在四方，现在不急，不急。”
　　谢母就不乐意了“这怎么行，旁人说亲我不在乎，不下都遇到心怡的姑娘了可不能比下去，那混小子天天带着白白到处瞎玩，他都能遇到，我家孩子怎么就不能遇到。”
　　谢白看着自家母亲一脸愁样，挽着胳膊轻轻晃着“母亲，父亲说的对啊，孩儿我志在四方，该遇到的就会遇到的，您就不要为此事愁眉苦脸的呢，这样容易长皱纹，还对您身体不好，您就放放。”谢白夹起一块肉放到谢母碗里道：“母亲吃，要凉了。”
　　谢父和笑道：“我呢，光给你母亲夹，为父要生气了。”
　　他假装生气，谢白凑过去夹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父亲吃。”
　　谢母道：“为母也要生气了。”
　　谢白又转回来将盘中肉依次喂给两人，就这样来来回回可把他累着了。一家人吃完去花园消消食，坐在长椅上，谢白靠在中间挽着两人，可能是晕碳吧，有点迷糊靠着谢母睡着了。
　　谢母轻轻抚摸着他手道：‘‘瞧这孩子，定是玩累了。’’
　　明月高悬，秋风托着疲惫缓缓徐来，他这身衣服在夜中就显得格格耀眼。
　　一道冷辉划破暗影，剑锋起落，寒光随身辗转腾挪，衣袂随风翻飞，脚步踏在青石上，起落沉稳，每一招都利落干脆。他在这不知呆了多久，直至暗色渐亮，眼纱随暖阳缓缓吹落，眼眸映出此美景叹：山河万里，共此美景。
　　他眸光先一步回首，而后才慢慢转过整张脸，眼里盛着满世温情，对着身旁人道：‘‘只有你我！’’
　　空阔平底，独一树，立一人，悬一轮晴日。日光漫过枝桠，落在那人肩头，四下寂然。
　　大街上吵吵闹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宏大的建筑，在城邦正中，圆形广场架起螺旋攀升的高台，木料源源不断被送往顶端。
　　街坊邻里各司其职，彼此搭手默契无声忙碌着。
　　巨大的松木被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扛起，如同蚂蚁搬起比自己大数十倍的东西，他声音粗亮‘‘这个送到哪？’’
　　正在记录数量的少年突然转身，口水从凸出的门牙出声：‘‘刚刚的话是一句都没听吗！往，天，上，送。’’
　　男子抬头望着看不到头的高台，膝盖微微下压蓄力，直冲云霄，少年被气浪冲倒在地怒道：‘‘显摆你了！’’
　　一旁两个小家伙露出尖尖的牙齿在木材啃出形状，一名道：‘‘我这个比你好看。’’另一名道：‘‘你最丑。’’一名道：‘‘你最丑。’’另一名道：‘‘你最丑。’’一名道：‘‘你最丑！’’另一名道：‘‘你最丑。’’一名道：‘‘你最丑！’’另一名道：‘‘你最丑。’’一名道：‘‘你最丑！！’’另一名道：‘‘你最丑。’’两人争论不休口吐芬芳，正被少年逮个正着“你们俩个显摆你了，行了你们俩个最丑。”
　　两人异口同声道：‘‘你才丑’’！少年嘿了一声，小兔崽子胆肥了.......三人被来人教育了一番，都老实了。
　　同时，天上各族少男少女携着斑斓布匹，一端系在广场中心的木桩上。三人一组，将卷起的布匹顺势摊开，牵着布匹向四个角落滑去。其中一组居中的少女跟不上两旁的同伴，布匹边角脱手，恍惚间听到一声求救，两人追去。其余组弄好后都过来凑热闹，其中一位道：‘‘我说你们虫族就别来帮倒忙了。’’身后一群人跟着附和。
　　‘‘你们鸟族就了不起了？我看未必啊！’’
　　前者咬牙‘‘你！’’
　　后者道：‘‘你什么你，牛都上天了，你还你的我的，不服来啊。’’
　　‘‘我！’’前者一拳砸空‘‘你有本事别躲！’’
　　后者指着下面道：‘‘乌龟都比你快，蠢货。’’
　　几分钟前，老者在茶馆道：‘‘曾言，月泽礼曾是未名神亲定的节日，据说当年祂是为了故人而存在的，现后来是让有执念的亡者回来团聚，据说有足够执念还会愿望成真。’’
　　有羊言‘‘你放狗屁！’’
　　身侧之人立即跳出来，一副正义凛然道：‘‘放狗屁怎么了，熏到你了’’？
　　‘‘你个狗妖大呼小叫的干什么，我这是比喻，比喻！懂吗！’’刚才的架势一下无能狂怒，羊对着老者道:‘‘我去年想要好多甜甜的草，结果这像直接被糖水腌入味了，齁嗓子。’’
　　台下人群开始起哄有人言：‘‘我就跟你们不一样，我想要天上月亮，结果我院子就多出一水盆。’’
　　有蛙言：‘‘真是井底之蛙，我就不一样，我就想要个对象，到现在都没见到，依我看就是镜花水月罢了。’’
　　老者拄着拐杖敲了敲刚想说‘甚言’就被来着打断。‘‘挺热闹哈。’’方清坐于二楼围栏上正低头打量下面每个人。不知谁喊了一声粗嗓:‘‘鬼啊！谁把他放出来了！’’
　　溜的最快的就是老者，方清向敢鸭子一样，在后面跟着：‘‘我是来加入你们的，跑什么。’’顺手将困在布匹的人救了出来。
　　这一举动被正跟着苏老板参观现场的小呱收入眼里，苏老板站在一旁道：‘‘喜欢吗？介绍给你。’’
　　小呱歪头，懵懂发问：“喜欢是什么？”
　　苏老板道:‘‘就是你在人群中第一眼认出对方，留意它的一举一动，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它身上。’’
　　小呱似有所悟，轻轻吐出二字：“喜欢。”
　　苏老板道：‘‘那你就喜欢着罢。’’
　　小呱点着头道:‘‘好。’’
　　‘‘小人机？’’司老板不可置信道。苏老板转过身看清来人愣了一瞬随即道：‘‘好像在这个世上只有你会这么叫我罢。’’
　　司老板眼眸暗了暗，随手一挥道:‘‘今非昔比。难山呢？’’
　　他指着自己心脏道：‘‘在这’’
　　这句话她也听不出太多情绪，半晌才道：‘‘你什么时候来这的，怎么不来找我。’’
　　苏老板望着远处那对少年，想到三年前那惊鸿一瞥，突然拉着呱火速逃离这里。
　　抱着一堆小吃的蛋糕走来道：‘‘那好像是苏大夫吧？’’
　　司老板道：‘‘你知道？’’
　　蛋糕道：‘‘当然，北街那个人人喊的第一毒医就是苏大夫。不过他为什么跑了。’’
　　司老板一时无言‘‘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准备准备。’’
　　那对少年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无非就是两种话题，一个拼命找话题说自己的一些私事，一个坚持一种话题说对另一半的看法。
　　看的出来方清在很努力的想挽回这段情义。
　　‘‘你就...这么执迷不悟吗。’’
　　‘‘嗯’’
　　‘‘首先，好吧没有首先，其实是你。’’
　　方清这人就很不正经，这句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可对谢白来说，他说的每句话都会放在心上，现在都还记得。
　　最后一点阳光藏了起来，房内传出金属珠玉相碰，发出细碎泠泠的轻响，案前立着一面磨得莹润的铜镜，上半身料子挺实厚重，叠着层褶，并不轻盈。她坐在镜前身后立着一个人，指尖缓缓梳理长发。木梳顺着发丝慢慢下滑，蛋糕道：‘‘老板怎么了？’’
　　司老板左看描金面具，右看即将插入发间的头饰垂着眼道：‘‘我在想以前谢白是怎么一动不动的让我梳头的，感觉自己身上压着金子。’’
　　她拿起面具扣在脸上道：‘‘蛋糕灯怎么黑了。’’
　　蛋糕弄完最后的一步抚起她检查最后的步骤道：‘‘没有啊老板，这面具没开眼，当然看不见啊。’’
　　镜光摇曳，衣褶，钗影，一并浮在铜鉴之上。
　　转瞬华灯初上，长街千灯罗列，灯影摇摇晃晃。一群孩童结伴穿行，手里攥着吃食，指尖沾着糖霜，一边啃食一边追逐嬉闹。街道两侧各式灯笼绵延成灯河，火树银花，摊贩吆喝声混着清脆笑语，飘向广场中央。螺旋长梯上，排队的人绵延如长蛇。
　　高台之上虚幻的倒影浮至天空，如水如幻，成群幽兰色鱼在一层隔阂上尾鳍摇曳，然后顺着阶梯环绕而下，低频鸣响，穿透人群、房屋，倏忽远逝。人群中有人高呼：‘‘快看！’’
　　有人指向下方黑黑的东西道‘‘是秽！’’
　　‘秽’——污秽之物现是世间的执念、遗憾、不甘、痴念汇聚而成，它侵蚀神志。
　　‘‘看！是未名！’’一小男孩睁着大大的眼睛指着高处叫道。
　　‘未名’——自天地而生，化险为夷，入世还愿，最终回归天地。
　　‘‘人呢？’’
　　‘‘在下面！’’
　　祂身如惊鸿，如夜中明灯，身形旋开，利刃破空，衣袖一扬，零碎仙燕傲游四方。那人身法诡谲，刀光剑影在周身交织，锵鸣不觉。
　　司老板暗自震撼：好了得的手段，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神识内：月色下一女子手上攥着残玉立在河边道：‘‘明明信物尚在，怎能就这般作罢。’’缓缓转身，眉眼低垂，眼神空空道：‘‘你来了。’’
　　司老板左看树林，
　　右看溪流、小乔、房屋，
　　后看无人，
　　刚像转回头就想到谢白交代过要直面那东西。
　　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能听到面具里自己的喘息声，她双指一凝甩开距离，后退防御姿势。那人双眼猩红，破碎的碎片从手中滑落道：‘‘你为什么不是它，凭什么一场相逢，最后只剩一场空梦。’’周围瞬间黢黑，只听到：‘‘若长梦不醒，便可永不负当年。’’她想挣开就像陷入淤泥般越陷越深。
　　人群看着未名神悬在空中光芒被吞的几乎淹没，瞳孔猛地一缩，不由的向下伸手。地上的人群见到第一反应是：什么时候多了这一环节。
　　‘‘天地生灵，灵归天地。’’那声音天音浩荡，响彻寰宇，忽如点点星光劲速袭来。
　　司老板感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挥舞手中剑，气势十足：‘‘散。’’她抬头望向上空，纵身一跃两指一凝放在身前道：‘‘开。’’灵气以自身为中心向周围涌动，漫过街巷、人潮、山间。
　　灯火通明的院子前一家人其乐融融，忽然院中的枣树前凝聚幽蓝色灵体，小孩道：‘‘是爷爷奶奶！’’两人慈祥温和的看着家人道：‘‘儿啊，这次过来是跟你告别的。’’男子眼角泛红道:‘‘好！好！你们安心去吧。’’
　　房屋里一老爷爷酣然睡去，床边一只巧手抚上额头轻声道：‘‘父亲女儿回来了。’’随后一位青年老妇道：‘‘老头子我又回来了，你怎么又睡着了，我和女儿好好的，你也要开始新人生啊，等下次我们回来也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床上人眼泪无声而落，从女儿指尖滑落，道：‘‘我们走了。’’
　　灵体遍布个个大街小巷皆为团圆。
　　苏老板立在窗户边看着这幕道：‘‘灵泽入世，难山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
　　过了许久难山才开口：‘‘卿之所往，吾影随之。’’
　　房间依旧只有一人。
　　‘‘好！’’中心广场传来高和声，未名利落收尾，看台上边缘二十八宿跳向夸大的布匹之上，沿着四角尽头，十二星次早早立此等候，祂们抬头，月亮正看着祂们——
　　它也曾看向年轻的自己，可在某种意义上它是年轻时的遗体。
　　那耀眼的存在同秽，一同散成星星光点，浮游每条街口带着心绪汇成银河。祂们也只一瞬来是一场梦，去是一场空，高台边缘消失的雕像告诉他们真的来过。
　　早已回家换好睡服的司老板静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的入神，一天下来的她早已疲惫，脑子里却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谢白和我看到的会是一样吗？他为什么都不说，对啊，我们连朋友都不算凭什么跟我说，明明很累，明明他也会怕的........
　　她带着心中的疑惑入睡，到了第二天........
　　“传闻未名清，秽其民，独一人，渡数国，食而不蛊，肉质鲜美，口感极佳。”老者背着花绿的龟壳，拄着拐杖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捋着苍白胡须向台下众人徐徐道来。
　　台下听者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席间一名身形瘦高的中年男子，唇间时不时的吐出信子，戾气极重，猛地拍案而起道：“这份美味岂不留给后人享用？”
　　“对啊！前人怎能独吞美味。”不知谁接了一句，周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喧嚣更盛。
　　人群之中，立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孩童，头顶软嫩的触角轻轻晃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直勾勾望着最先张狂的男子，轻嗤一声：“好吃到原地升天了，字面意思。”
　　中年男子狡黠的笑了笑，眸中戾气更甚，吐着信子，步步靠近孩童“我看你也是美味至极。”
　　来不及看到是什么东西，男子重重躺地，脸上还有一个很明显的脚印道：“谁 tm 打老子，活的不耐烦了。”
　　没人做声，男子直盯着眼前这孩童，那孩童走过来一巴掌扇过去道：“看什么看！这才是我打的。”
　　男子一愣随即出拳“艹！”
　　孩童身形一闪“靠！”
　　茶楼之内瞬间骚乱四起，台下各种精怪扭打成一团。有人胡乱出拳“谁不长眼！”门外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只有看戏的心情，完全没有进来制止的意思。
　　高台老者不慌不忙，清了清嗓子，苍老却穿透里极强的声音横穿整条长街，高喊道：“方小爷出来遛街了！”
　　只此一句，宛若惊雷，方才还大打出手喧闹不休的精怪瞬间静止，场面一片混乱，街巷店铺大大小小闭关歇业。寻找掩体的急躲藏身，身形小巧的钻缝隐匿，能腾云的直冲云霄。茶楼空空荡荡，在无半分人影。默契的不知演练了多少回。沉寂片刻有人探出脑袋，左看大门空空如也，右看老者满脸笑吟吟的捋着胡子。
　　“去你的老东西！”话音未落来人蓄力一脚，力道惊天。老者像早有预料一般缩进龟壳，撞坏房梁，直直飞向天际，自由落体，一副很轻松的样子跟高空的人打招呼。它们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了，就是一脚踹开，老者就像早有预料一样缩进龟壳掉入水中，水中蹿起十米高的水花“哪个二逼杂鱼丢的石头…”破口大骂了半小时后才熄了怒火“看什么看，别被我逮到了。”随后潇洒回水里，岸上的众人也纷纷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