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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句号 真相戳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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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戳破之后,夏府的年味儿彻底冷了下来。
夏夜心里始终堵着一块沉甸甸的郁结。秦彻的算计与欺瞒让她心生芥蒂,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毫无防备地亲近、依赖;可面对夏以昼,却只剩满心柔软的悲悯与心疼。
她时时刻刻惦念着自己时空的哥哥,归思泛滥,早已不想再停留在这个满是谎言与伤痛的世界。可只要看见夏以昼落寞失神的模样,她就走得不安心。
知晓这个世界的阿夜早已长眠,她看着这张和自己哥哥一模一样的脸,日日被困在思念与遗憾里,心口便阵阵发酸。一个温柔又执拗的念头扎根在心底:
我终究是异世的过客,早晚要离开。可在我走之前,我能不能做点什么?能不能让这个永远困在失去里的夏以昼,少难过一点?
而夏以昼的心底,从未真正信服“孪生姐姐”的说辞。
他清楚秦彻的欺骗,也清楚夏夜全然无辜,可他始终过不了自己的心关,心底始终存着一道侥幸的裂隙。
眼前人的神态温度、下意识的亲近、一举一动里隐秘的熟稔,无数细碎痕迹尽数重叠,让他愈发偏执笃定:她根本不是什么凭空出现的孪生姐姐。
他宁愿信,是他的小姑娘再次死而复生,或许失了记忆,就如同两年前一样。
这份自欺,是他被困在两年生死诀别的剧痛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浮木。
正月初六,长公主于崇文阁设宴,京中子弟皆受邀赴宴。
连日心事翻涌、执念与疲惫缠身,素来寡淡厌酒、滴酒不贪的夏以昼,今夜破例饮了许多。
杯盏更迭,烈酒入喉,浇不灭心底的郁结,只烧得神志昏沉、方寸大乱。
夜色深沉,月色朦胧,夜风裹挟着寒凉。
夏以昼被侍从送回府中时,早已双眼迷蒙,眉眼覆着浓重的醉意,步伐虚浮,一身酒气。
房间里烛火轻摇,夏夜正伏在案边逗弄那只油彩粉趾小蜘蛛。
她指尖虚虚悬在笼外,小声跟里面的小家伙碎碎说着话,全然没留意门口的动静。
夏以昼踉跄着抬眼望进来的那一瞬,心口猛地一震。
那样毫无防备、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模样,像极了从前那个在房里养玩蜘蛛的阿夜。恍惚之间,醉意先一步蒙住了他的判断,竟真有种故人复生的错觉。
抬眼撞见醉酒归来的人,心头骤然一紧。
往日清冷自持、沉稳克制的戍边将军,此刻褪去了所有锋芒铠甲。眼尾泛红,眸光涣散,周身是掩不住的疲惫与荒芜,像个弄丢了所有珍宝的人。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
模糊视线里,相似的眉眼、熟悉的身姿、静静伫立的模样,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什么孪生姐姐,她根本不是,醉酒的人,最擅长自欺欺人。
这一刻,在他眼里——她就是阿夜。是他盼了两年、念了两年、痛了两年,迟迟不归的小姑娘。
夏以昼脚步顿住,沉沉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呼吸微乱,嗓音沙哑破碎,带着醉后的缱绻与偏执:
“你回来了……”
夏夜浑身一僵。
她看得清清楚楚,他认错人了。
不是看错,是心底太苦、太想念,所以心甘情愿认错,拼命抓住这一场虚妄。
心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自己的时空,想起自家哥哥,想起那次争吵,想起他说要远赴非洲出差半年,离开自己的模样。思念、委屈、牵挂,夹杂着眼前的心疼,瞬间揉作一团乱麻。
所有克制、所有疏离、所有刻意的清醒,在这一刻轰然溃堤。
她鬼使神差一般,带着一点藏了许久的委屈、一点莫名的嗔怨,轻声脱口而出:
“谁让你说要离开我了。”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惊雷,彻底填满了夏以昼所有的执念与空缺。
就是这句话。
这语气、这委屈、这独有的娇嗔,和记忆里的人分毫不差,宛如两年前那个雨夜,哭诉着让他不要离开的阿夜。
醉意彻底淹没理智,所有的怀疑、所有的克制、所有两年的煎熬尽数清零。
他再也没有半分迟疑。
夏以昼缓缓抬手,指尖带着微凉的酒意,轻轻抚上她的侧脸,动作珍重又虔诚,颤抖着描摹她的眉眼。
“不走了,”他嗓音低哑得近乎呢喃,眼底是沉沦到底的自欺,“再也不走了。”
夏夜本就心存不忍,心疼他半生怅惘,又被那股跨越时空的亲近搅得心绪纷乱。
她明知其间藏着误会,明知这份牵绊本就虚妄。
只是这一刻身心俱疲,那点硬撑出来的提防,忽然就松了一道口子。
月光漫过窗沿,静静覆在二人身上。晚风拂过,衣料轻轻晃荡,四下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似的心跳。
夏以昼微微俯身,两年的思念、沉埋的愧疚,还有那份失而复得的惶然,都凝在这一步靠近里。
夏夜僵在原地,没有往后退。
她微微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柔里。
下一瞬,温热的唇瓣轻轻覆了上来。
不是激烈的索取,是克制到极致、缱绻到破碎的相拥。带着烈酒的清苦、长夜的寒凉、两年无处安放的深情。
唇齿间的缱绻愈发炙热难收,两年积压的思念与醉意彻底翻涌,夏以昼情动之间,指尖微颤,轻轻撩开了她肩头的衣料。
烛光映照间,那片肩头白皙光洁,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
刹那之间,所有滚烫的热度、沉沦的醉意、自欺的虚妄,尽数被一盆冰水狠狠浇灭。
浑身的躁动瞬间僵凝。
他记得清清楚楚。
阿夜的双肩有两处伤疤伤痕:左肩是荒丘之上,她与秦彻决裂那日,一箭贯入皮肉留下的箭疤;右肩则是家族罹难那夜,凶手刀锋劈落刻下的刀疤。两道疤一左一右,是刻进骨血的印记。
可眼前的人,光洁无瑕,一无所痕。
不是她。
字字剜心,轰然砸碎他自欺欺人的美梦。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执念。他明知道她是无辜的外人,明知道她被蒙在骗局里,却依旧自私地沉溺这张相似的眉眼,贪恋片刻虚妄的圆满,甚至失控对她越界。
夏以昼猛地撤开手,骤然后退半步,眼底所有的温柔缱绻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清醒、巨大的羞愧与浓烈的自我厌弃。
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翻涌,他垂着眼,喉间发紧,只觉自己卑鄙至极。
他利用她的相像、利用自己的醉酒、利用她的温柔心软,去填补自己两年的丧痛空缺,荒唐、自私、不堪。
夏夜清晰捕捉到他瞬间的僵硬、落寞与溃败。
她没有慌乱闪躲,也没有嗔怪抗拒,只是静静看着他崩塌的神色,心底一片柔软澄澈。
她懂了。
看懂了他日夜的怅惘、看懂了他不肯松的执念、看懂了他两年走不出的生死别离。
也忽然看懂了秦彻。
从前怨他欺瞒、利用、怨他将自己推入一场荒唐棋局。可此刻幡然醒悟,秦彻未必是存了十足的恶意,或许也有他身不由己的苦衷。有些事明明知道是错的,却还是一步步踏了进去——就像她明明再三告诫自己,却依旧会对眼前这个夏以昼动心、逾矩。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纷乱,轻声开口,语调温柔却无比坦荡:
“你不要自责。”
“我从来都不是你的阿夜。”
她抬眸望着震愕的夏以昼,缓缓坦白所有真相,将压在心底最久的秘密娓娓道来: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来自另一个时空,在我的世界里,也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哥哥,他叫夏以昼,也是我最亲的人。”
“我会不自觉亲近你,不是错觉,是我的本能。我一直拼命克制,可我还是......”
她看得透彻,也彻底释然。
今夜这场荒唐的沉沦,是她的放纵,也是他的解脱。
不等夏以昼从穿越真相的震惊中回神,夏夜眼底漾开温柔的决绝,已然做好了所有决定。
这场虚妄的旅途,该结束了。
“我要回去了。”
她轻轻一笑,释然又轻盈,彻底放下了所有委屈与纠葛:
“麻烦你帮我带一句话给秦彻——我原谅他了。谢谢他,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直照顾我,对我那么好。”
“再见了,夏以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