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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真相 日子就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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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顺着年节的暖意一天天滑过去。
夏夜原本还铆着一股劲要跟秦彻的主意对着干,可人心哪里是说管住就能管住的。
那一日集市上爆竹惊响、他伸手将她拉开的触感像落了一粒火星,悄悄烧破了她刻意筑起的那道防线。她总是不知不觉就往夏以昼身边靠——廊下晒着太阳时会顺势坐到他不远处,吃点心会顺手多拿一块递过去,看见新奇小玩意儿也会下意识转头,想问问他喜不喜欢。
做完了她又猛地回神,暗自惊一把:不对不对,我不是要刻意疏远的吗?
可那份亲近是刻在骨血里的。
这张脸、这声调、偶尔蹙眉沉思的模样,和她那个时空里的夏以昼重重叠叠。很多时候她都恍惚,仿佛下一秒那人就会揉一揉她的头顶,叫她别胡闹。
只是闲下来的时候,她总爱小声碎碎念。
有时是独自倚着栏杆,有时是边走边喃喃:
“也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找我哥啊。”
“他还在等着我呢......”
声音不高,却好几次飘进夏以昼耳里。
他每一回都顿住脚步,眉尖微蹙,心底浮起一层深深的困惑。
她口口声声“我的夏以昼”,仿佛世上还有另一个自己。可每当他想问清楚,夏夜又会打个哈哈把话题岔开,跑去别的地方疯玩。
夏以昼压下了追问,只是那团疑云在胸口越积越重。
他近来常常一个人立在院中的梅树下,望着空空的□□出神。边关数年,归来之后物是人非,对阿夜的惦念从来没有淡过。那思念是沉的,是带着旧伤的,会悄悄漫上眉眼,凝成一层化不开的落寞。
一天午后,梅香浅浅漫过庭院。
夏以昼又那样站着,侧脸覆着一层浅淡的怅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狼牙吊坠——那是他给阿夜的及笄礼物。
夏夜恰巧捧着一包糖糕路过,一眼就看见了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只当,他和自己一样,不过是在苦苦等一个离家的人回来。是秦彻说了的,阿夜只是一时想不开,离家出走了,早晚有一日会归来。
一股劝慰的心思涌上来,她几乎没有多想,快步走过去,认认真真抬眼看他:
“夏以昼,你别这样愁啦。阿夜不过是离家出走而已,她心里记挂着你的,总有一天一定会回来的。”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砸进夏以昼的世界里。
周遭仿佛骤然静了。
风停了,梅香凝住了,连远处仆人的笑语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墙,模糊得听不真切。
夏以昼缓缓转过头。
方才那层淡淡的思念怅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刺骨的冷,还有惊雷炸过后的、死寂般的清醒。
离家出走?
谁告诉她阿夜是离家出走?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
无数细碎的画面、疑点,在这一刻疯一样往他脑子里涌:
秦彻从一开始就异常笃定地说她是孪生姐姐;
夏夜一脸认真地到处奔走,说要帮忙把阿夜找回来;
方才她眼里那份毫无怀疑的恳切,不是伪装,她是真的信了;
还有秦彻那些若有似无的暗示、欲言又止、一路上心不在焉的模样……
不是她在骗他。
是秦彻在骗她。
秦彻编了一个“阿夜只是出走”的谎言,把这个一无所知的姑娘拉入局中。借一张酷似阿夜的脸,搅乱棋局,或许是想借她来慰自己的执念,或许是盼着有什么奇迹发生——从头到尾,夏夜什么都不知道。
巨大的荒谬、愤怒,还有一丝钝重的疼,猛地攥紧了夏以昼的胸口。
他声音很低,微微发哑,带着山雨欲来的张力:
“谁同你说,阿夜是离家出走?”
夏夜还没察觉风暴将至,眨眨眼,坦然答道:
“是秦彻啊。他说只要等我回来,只要大家心念着她,阿夜就会回来了。”
“……原来如此。”
夏以昼闭了闭眼。
一切都通了。
所有含糊、所有遮掩、所有秦彻刻意拿捏的分寸,全是一场精心织就的欺瞒。
秦彻明明清清楚楚地知道真相,却把一个干干净净、真心想帮人的姑娘蒙在鼓里。
他再睁开眼时,眼底是沉得吓人的寒。
怒火与悲怆几乎要冲破胸膛:
一边是早已埋入黄土的阿夜,一边是被蒙骗、满心热忱要寻人的夏夜,而秦彻站在中间,握着全部的真相,缄口不言。
夏夜终于隐隐感觉不对了,她往后微退半步,小声问:
“怎、怎么了?”
夏以昼没有立刻答话。
风又起,吹落几瓣残梅,簌簌落在两人脚边。
他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里面藏着痛、藏着愤,还有一丝不忍戳破她天真的艰难。
谎言的薄冰,到底还是碎了。
年节的暖意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庭院风色骤冷。
夏以昼听完夏夜那句毫无破绽的真话,心底所有隐忍彻底崩裂。他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封般的沉怒。他没有再对夏夜多说一个字,转身抬步,步履极沉、极快,径直朝院外走去。
他要找秦彻。
这一场瞒了所有人、唯独欺辱了一个无辜外人的骗局,必须彻底撕开。
夏夜从未见过他这般可怖的神色。方才还温柔怅然的人,此刻周身冷得像覆了一层寒霜,压抑的怒火几乎要炸开。她心头猛地一慌,直觉出事,不敢多留,下意识跟在他身后,满心忐忑与茫然。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落梅,径直走到别院僻静的雪院。
秦彻正独立檐下,看着残雪出神,眉眼清淡,看似温润平和。
看见迎面而来、神色铁青的夏以昼,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却依旧镇定自若,淡淡开口:“怎么了?”
这一句从容,成了点燃怒火的引线。
夏以昼停在他面前,声线冷硬刺骨,带着积压两年的悲痛与此刻滔天的怒意,字字砸地有声:
“秦彻,你告诉我,你到底瞒了多少事?”
秦彻眸光微敛,语气平静无波:“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夏以昼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寒凉与荒谬,“你知道阿夜两年前就不在了!你明知她早已离世,为什么还对小夜说只是离家出走!”
他步步逼近,气场压迫感骤然炸开:
“为何要欺骗无辜的小夜!”
秦彻指尖微僵,面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却依旧固执开口:
“我只是……想赌一次。”
“赌?”夏以昼眼底猩红,怒意翻涌,“她满心赤诚待你,敬你、信你、把你当亲兄长!她日日想着帮你寻人、帮我释怀,她傻乎乎以为阿夜只是赌气离家,早晚能归!”
“可你呢?”
“你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阿夜再也不可能回来!你留着她、哄着她、顺着她的心意演戏,不过是借她这张酷似故人的脸,你利用这些,是想做什么?”
每一句话,都是重锤,狠狠砸破秦彻所有伪装的温柔与隐忍。
秦彻长久沉默,檐下冷风卷起他的衣摆,眼底翻涌着愧疚、挣扎与那份刻了许久的偏执。
他最初确实是算计,是利用,是想借这张近乎别无二致的眉眼,去熨平所有人心里那道溃烂的伤口。他真心盼着,或许有她在,夏以昼、甚至他自己,都能从阿夜离世的沉恸里稍稍缓过来。只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好好去想过——夏夜本人愿不愿意,又该不该被拖进这盘局里。
相处越久,他也越清楚她是独立鲜活的人,不是什么可以随便取用的药引,可那份“或许她真的可以治愈众人”的妄念,仍旧死死攥着他。
他嗓音微哑,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沉重:
“我最初确有私心。我寄望于她的出现,能抚平我们这些人经年的伤痛。可我……从头到尾,都忽略了一件事:我从没有问过,这是不是她想要的。”
夏以昼眼神冷得像凝了冰,却又奇异地掺着一层沉沉的释然。
“你一厢情愿地以为,她能抚平我们所有人的伤,便自作主张把她架到这个位置,蒙住她的眼,让她怀着一腔热望,为一个早已不在世间的人奔走期盼。”
他轻轻吸了一口冷息,声音沉而疲惫:
“你只是借一个陌生人的善意,来成全你自己的执念。”
躲在廊柱后的夏夜,浑身早已僵立,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砸进她的心底,轰然粉碎了她所有的天真与笃定。
阿夜……不在了?
不是离家出走,不是赌气隐匿,是永远不在这个世界了。
难怪所有人眼底都藏着怅然与悲悯,难怪夏启沈秋竹每每提及阿夜都欲言又止,难怪夏以昼日日怅然失神、眼底满是化不开的伤痛。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傻傻相信着“出走归来”的谎言。
原来她满心热忱的帮忙、刻意的克制、张扬的试探,全是一场笑话。
她一直敬重依赖、真心相待的兄长,从一开始就在骗她,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的容貌、她的善意、她的真心。
巨大的委屈、难过、茫然、错愕瞬间淹没了她。心口酸涩胀痛,酸涩得近乎窒息。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从廊后走出,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与哽咽,直直看向秦彻:
“秦彻……你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吗?”
秦彻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着泪眼朦胧、满眼破碎的夏夜,喉间骤然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夜一步步走近,眼底的信任彻底碎裂,只剩满满的疑惑与难过,字字泣血:
“我把你当做哥哥一样信任、依赖、真心待你。我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你是我在这里唯一认可的亲人。”
“我认认真真听你的话,傻傻想着帮你找回阿夜,我生怕自己做错,生怕耽误你们重逢……”
她声音发颤,带着难以释怀的难过与质问: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我,对不对?”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无数困惑瞬间串联成真相。
怪不得所有人神色古怪,怪不得这场“寻人”永远虚无缥缈,怪不得这里的所有人都困在无尽的执念里。
她红着眼眶,喃喃自语,满心悲凉:
“原来……这个世界的阿夜,早就不在了……”
“她到底……到底经历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