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十个世界—昼逐夜影》大四月君

61、压岁钱 秦彻闻言微

　　秦彻闻言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什么是红包？”

　　夏夜瞬间卡壳，脑子飞速转弯，连忙改口补救，憨憨地抬手比了个要钱的姿势：“哎呀说错啦！是压岁钱！新年压祟钱，快快，现在给我！”

　　秦彻被她这副眼巴巴讨彩头的可爱模样逗得满心柔软，眼底满是宠溺，转身回屋取了早已备好的压岁铜钱，笑着递到她手里。

　　夏夜美滋滋收下，转手就转向一旁还没缓过神的夏以昼，顺势伸出两只小手，理直气壮：“夏公子，你是阿夜的哥哥，算起来也算是我的兄长啦，那你也要给我压岁钱！”

　　夏以昼彻底懵了。

　　方才他还静静看着她与秦彻相处融洽、亲昵自在，眼底心绪翻涌复杂，满心都是这人与阿夜极致相似的恍惚与怅然。谁知转瞬之间，这个眉眼酷似故人的姑娘，竟大大方方朝自己讨要压岁钱，直白又鲜活，让他一时手足无措。

　　一旁的秦彻低低笑出声，无奈摇头打趣：“你这丫头，哪有对着初次见面的客人要压岁钱的？”

　　夏夜立马把手一收，仰头辩驳，理直气壮得很：“谁说没有！你们两个都比我大！新年本来就是长辈、客人给小孩子发压岁钱的！不给就算啦！”

　　她说得故作傲娇，眼底却亮晶晶的。

　　夏以昼看着她鲜活灵动、全然不像作假的模样，心头的怔忡愈发浓重。他仓促抬手摸向腰间随身的锦荷包，从中取出几块细碎银两，只是仓促之间，没有红纸包裹、没有铜钱压祟，实在太过简陋。

　　他素来清冷矜贵，从未有过这般局促无措的时候，声音微沉：“我未曾提前准备……这些，先给你。”

　　夏夜连忙摆了摆手，笑得灵动又讨喜：“我开玩笑的啦！不过夏公子给的，我肯定收下！谢谢你呀，祝你新年顺遂、岁岁平安！”

　　大大方方收了银两，她眼珠一转，立马拽住秦彻的衣袖，不由分说就把人往屋外拉。

　　屋内只剩夏以昼一人，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乱得一塌糊涂。

　　他越想越疑惑，心底的猜疑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她当真的阿夜失散的孪生姐姐吗？
　　若真是，为何眉眼神韵、小动作、甚至偶尔的神态，都与阿夜像得诡异？
　　可若不是，世间怎会有这般一模一样的人？更奇怪的是，她给他的感觉，既陌生鲜活，又藏着一丝与阿夜极致相似的牵绊，让他根本捉摸不透。

　　而屋外，夏夜一拉着秦彻出门，立刻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凑近他，满脸认真又慌张：“快告诉我！现在夏以昼回来了，我到底要怎么做？怎么才能让阿夜出来啊？”

　　秦彻看着她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小模样，眉眼弯弯，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还笑！都什么时候了！赶紧出主意！”夏夜急得轻轻晃他的胳膊。

　　秦彻收了笑意，慢悠悠开口：“很简单。你把夏以昼当成亲哥哥，多亲近他、多靠近他就好。”

　　“你疯了吧！”夏夜瞳孔地震，疯狂摆手摇头，“他是阿夜的哥哥，又不是我的哥哥！我干嘛要亲近他！”

　　“你回夏府之后，也照常这般亲近他。”秦彻耐心解释，“阿夜心思最细，只要她感知到、收到消息，看到自己的兄长多了个亲近的妹妹，定会吃醋。她一旦吃醋、放不下，自然就会现身回来。”

　　“馊主意！绝对是馊主意！”

　　夏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不停比划拒绝，整个人急得原地小幅度蹦跶，疯狂抗拒：“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才不要！万一重蹈覆辙怎么办！想都别想！”

　　她摇头摇得太过用力，发丝都跟着晃来晃去，动作夸张又滑稽。

　　屋内的夏以昼透过窗纸缝隙，恰好将屋外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那个方才灵动乖巧讨压岁钱的小姑娘，此刻对着秦彻疯狂摇头摆手、极力抗拒的可爱模样，他紧绷郁结的心绪，竟莫名被冲淡了几分，心底的疑惑与复杂，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屋外一番拉扯作罢，夏夜跟着秦彻重新回到木屋。

　　屋内气氛安静得古怪，方才讨压岁钱的活泼热闹彻底散去，只剩下无声的微妙凝滞。

　　秦彻敛去眼底的笑意，神色平和地开口：“时辰不早了，今日初一，理应去夏府拜年。我备了些新年贺礼，我们一同过去。”

　　夏以昼听着，目光下意识再度落回夏夜身上，沉沉凝定，不曾挪开半分。

　　夏夜心里还乱糟糟装着秦彻那个“亲近夏以昼引阿夜现身”的馊主意，一边本能对眼前这张熟悉的眉眼心生亲近，一边又死死克制着自己，反复告诫自己绝对不能越界、绝不能重蹈任何覆辙。她攥着袖口，乖乖点头应下，不敢随意搭话。

　　三人简单收拾妥当，提着备好的拜年礼盒，一同踏雪往夏府走去。

　　整条路途安静得过分。

　　落雪簌簌落地，脚步声清晰可闻，偏偏无人言语，尴尬的氛围裹着寒意，牢牢萦绕在三人之间。

　　夏以昼自始至终目光未离夏夜。
　　他久戍边关，心性冷硬寡言，本就不喜寒暄，此刻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身侧少女身上。看着她行走时轻晃的发梢、偶尔下意识抿唇的小动作、和阿夜如出一辙的细微神态，心底的疑惑、怅然、复杂纠缠在一起，越攒越浓。他太想从她身上找出一丝不同，可每一处细节，都重合得让人惶然。

　　而走在另一侧的秦彻，面上看似从容淡然、一如往常，眼底还挂着浅浅笑意，伪装得毫无破绽。

　　可心底早已沉沉翻涌。昨夜滋生的愧疚、方才争执的拉扯、半真半假的算计尽数压在心间。他静静看着身侧心绪各异的两人，一边是懵懂纯粹、被谎言蒙在鼓里的夏夜，一边是执念刻骨、困在过往伤痛里的夏以昼。

　　他亲手织下的这层谎，薄如碎冰，堪堪架在三人之间，随时都会轰然碎裂，沉甸甸的郁结堵在胸口，让他全然无半分新年的闲适松弛。

　　夹在中间的夏夜最为煎熬。
　　心底两个念头反复拉扯：一边是跨时空刻在骨子里的亲近，总想主动搭句话、问问他边关疾苦；一边是清醒的戒备，生怕自己的亲近酿成无法挽回的错，更怕辜负这个世界迟迟未归的阿夜。

　　她好几次悄悄抬眼，对上夏以昼沉沉的目光，又慌忙局促躲开，手足都透着不自在，全程不敢多说一个字。

　　三人并肩踏雪而行，路途漫长，全程寥寥无话。
　　明明是新年同行拜年的和睦场景，却处处藏着暗流、克制与心事，无声的尴尬与纠葛，铺满了整条落雪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