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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囚禁的海神 风雨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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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散尽,人影消弭。
祭司携着那颗封存了夏夜整缕魂魄的剔透珊瑚心,踏风归海。
此刻的海岛,早已不复当年夏夜记忆里的模样。沧海翻转,潮汐倒置,整片曾经浮于世间的仙灵海岛彻底沉入深海,天光隔绝,水雾凝滞,成了不见天日、与世隔绝的幽暗水下秘境。海族禁锢未解,天地异变不休,整片海域都沉在死寂的压抑之中。
幽暗深邃的海底囚殿里,寒气森森,石壁潮湿。
祭司缓步走入最深一层囚牢,抬手托起掌心莹润透亮的珊瑚心,内里一缕微弱魂光静静浮动,正是被强行拘来的夏夜魂魄。
囚牢中央,锁着深海唯一的海神。
祭司目光沉沉落向被桎梏的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海神,你的新娘,我替你带回来了。”
他指尖轻拢珊瑚心,字字冷肃:“只要你肯放下执念,安分与海神新娘重立定命定契约,归位履职,海神一族的秩序便能重归正轨,族群永续长存。望你认清本分,莫再负海族万民。”
话落,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离去,厚重的石门轰然落锁,将整片幽暗囚牢,彻底隔绝于世。
殿内死寂沉沉。
珊瑚心内,被困住的夏夜魂魄缓缓定神,抬眼的刹那,呼吸骤然一滞。
囚牢中央,被重重寒铁锁链贯穿桎梏的少年,依旧是她记忆里那张惊绝绝世的容颜。
紫发如瀑,垂落微凉水光,粉蓝渐变的瞳色在幽暗深海里泛着剔透细碎的光,眉目清冷绝色,依旧美得不染尘俗、颠倒山海。
可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自由随性、执掌万顷潮汐的海神模样。
双手被冰冷锁链穿透锁住,腕间血痕隐现,昔日修长笔直的双腿已然化作流光潋滟的修长鱼尾,鳞光微凉,静静铺散在幽暗石地之上。
这是夏夜第一次见到祁煜的人鱼真身,也是第一次看见,高高在上的海神,沦为阶下囚的狼狈模样。
心底所有残存的期许,瞬间尽数落空。
低沉沙哑、裹挟着无尽疲惫与愧悔的嗓音,缓缓在死寂囚殿响起,是祁煜的声音,温柔却沉重:“夏夜,连累你了。”
方才被强行掳来深海、经历惨死剜心、魂魄被拘的委屈与惶恐瞬间翻涌上来。
夏夜原本以为,只要见到祁煜,见到执掌海域的海神,自己便有获救的希望。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连祁煜自身,都深陷囚笼、身不由己。
无数困惑、恐惧、不解积压在心间,争先恐后涌了出来,慌乱又急切:“祁煜,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被囚禁在这里?海岛明明已经解禁,你怎么会被锁链困住?!”
“祭司为什么非要抓我回来?他说的立定契约是什么意思?海神一族永续,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祁煜垂着眼帘,看着珊瑚心里那缕惶然无措的魂影,眼底翻涌着愧疚、阴郁与疼惜,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纷乱交错,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他才压下所有沉郁,语气坚定无比:“夏夜,我不知道所有前因后果,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出去。”
夏夜魂魄微微震颤,带着极致的茫然与悲恸,急声追问:“你拿什么保证?!你根本自身难保!你知道祭司对我做了什么吗?!”
她想起山林里那场惨烈至极的谋害,心底寒意彻骨:“他杀了我!我亲眼看着自己倒在雨里,亲眼看着他生生挖走了我的心!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为什么我死了,还能看见自己的尸体?为什么我能清清楚楚看见他挖走我心脏的全过程?”
“我明明被困在这里,为什么还能和你对话?是因为你是海神,能听见我的魂语吗?”
祁煜粉蓝的瞳孔骤然紧缩,周身瞬间漫开凛冽阴郁的深海寒气,声音陡然发紧,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愕:“什么?!祭司他……竟然挖了你的心?!”
祭司步步紧逼、强行掳人、不惜残害性命、强拘魂魄,全然是因为他不肯归位履职、不肯重立海神婚约。祭司无计可施,便只能用最残忍极端的方式,强行锁死羁绊,逼他就范。
滔天怒意与无尽愧疚死死攥住他的心神。
珊瑚心里,夏夜看着他眼底骤然翻涌的阴郁、沉痛与隐忍的怒火,心底愈发不安,带着哽咽般的困惑追问:“祁煜,这一切我全都不懂。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你现在不能全部告诉我吗?”
她压下纷乱心绪,逐一问出心底所有诡异的疑点:“还有!我发不出任何声音,没办法呐喊、没办法挣扎,手腕的鳞片手链还在我的肉身……不,应该说是我的尸体,我应该不能和你沟通对话的,可是现在.....”
一连串的疑问积压数年,裹挟着生死惊魂的恐惧,尽数迸发。
祁煜望着她惶然无助的魂影,心头酸涩沉痛,终于缓缓开口,轻声解答她所有疑惑。
“你的肉身已亡。”
“祭司用海族禁术引魂术,强行将你的魂魄从躯壳中剥离,封印进这枚珊瑚心里。”
他眸光沉沉,望着那颗剔透却残酷的囚魂珊瑚:“珊瑚心是海族至宝,可锁万物、拘百魂。我身为海神,能穿透珊瑚结界,听见你所有心声、看见你的魂魄。”
话音落下,他添上一句最冰冷、最绝望的真相:“不止是我。祭司同样掌控海神力,他也能清晰听见你在珊瑚心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丝情绪。”
夏夜彻底怔住。
珊瑚心里,夏夜的灵魂轻轻发颤,带着彻底空洞的茫然。
“所以……我是真的死了。”
她低声呢喃,像在确认最后一点侥幸,字字沉重:“现在的我,只是一缕魂魄,被死死封印在这颗珊瑚心里,对不对?”
囚牢中,祁煜垂眸望着那片微弱浮动的魂光,眼底盛满愧疚与无力,声音轻得近乎破碎:
“是。对不起,夏夜,都是我的错。”
他抬眼,目光骤然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但我一定会想办法,拼尽所有,带你离开这里。”
夏夜几乎要笑出声,笑意里裹着极致的绝望与疲惫:
“还有什么办法?他杀了我,挖走了我的心,连尸体都留在了荒山。”
她满心疑惑,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而且我想不通,他明明把你囚禁在此,处处防你,为什么还要特意把锁着我魂魄的珊瑚心放在你身边?放任我们对话、放任我们相见,他到底想图谋什么?”
祁煜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契约。”
“他逼我们,重立海神婚约契约。”
这话入耳,夏夜瞬间想起六年前流落海岛的荒唐误会,一时间紧绷的绝望心境,竟莫名松了一丝,带出点哭笑不得的茫然。
她犹犹豫豫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懵懂憨直:
“不是吧……我现在就只剩一缕魂魄,困在珊瑚里面,你被锁链锁着、是人鱼形态。”
她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好笑:“我们俩这样,怎么立契约?难道还要……圆房立契啊?这怎么搞?”
幽暗死寂的深海囚牢,瞬间被她一句话搅出几分诡异的轻松。
祁煜明显一怔,耳根微不可察地泛出浅淡水光,语气都微微卡顿:“你……你一直以为,海族立契,就是圆房?”
“不是吗?”夏夜理直气壮,想起当年对话还颇为感慨,“你当初明明说,必须心甘情愿才行。我那时候还偷偷感慨,你们海族规矩真纯情,谈契约还要双向愿意。”
祁煜无奈又酸涩地轻叹一声,又气又好笑,又满心无力:
“傻瓜,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夏夜立刻追问。
祁煜敛去眼底细碎的无奈,语气沉下来,认真解释:
“海族的本命契约,是相守契。需要两个心意相通、彼此相爱的人,心甘情愿立下此生不离、山海同归的羁绊,并非你想的那般粗浅。”
他抬眼看向珊瑚心,轻声反问:“现在……你觉得,我们可以立吗?”
夏夜瞬间安静,语气清晰又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祁煜,对不起。我心里从头到尾,只有夏以昼一个人。”
她瞬间想通所有关节,豁然开朗,又无比荒谬:
“所以祭司把我抓来、把我放在你身边、故意让我们独处沟通……他是想让我们朝夕相处,慢慢培养感情,逼着我们心甘情愿立契,对不对?”
祁煜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夏夜心底的疑虑再度翻涌,压过那点荒唐的笑意,重回沉重:
“可这根本没用啊。我肉身已毁,只剩一缕魂魄,就算真的立了契约又能如何?”
她死死扣住心底最诡异、最不解的疑点:“还有一件事,我怎么都想不通。他既然只要我的魂魄逼你立契,为什么还要特意挖走我的心?我的心,到底被他藏去了哪里?”
这话落下,祁煜眼底最后一点柔和彻底褪去,覆上层层阴郁。
他尾鳍轻轻一扫幽暗石地,挣动着身上冰冷的锁链,拖着桎梏的身躯,缓慢又艰难地游到珊瑚心跟前。
冰凉的海水环绕四周,他贴近结界,隔着一层剔透珊瑚,低声对她许下诺言,字字郑重:
“夏夜,我还有办法。”
“我会拼尽全力,挣脱所有枷锁。”
“等我破禁,我就亲手打碎这颗珊瑚心,放你的魂魄自由。”
夏夜的魂体骤然一亮,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真的可以吗?可你现在被死死囚禁,根本动不了……你真的能做到?”
“我能。”
祁煜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我说过,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等珊瑚结界破碎的瞬间,我会倾尽残余海神之力,为你撑开一条短暂的归尘通道。到时候,你什么都别想,立刻飘出去。”
夏夜愣愣发问:“飘出去……我飘去哪里?我已经没有身体了啊。”
“魂魄循缘归体。”祁煜轻声解释,“你离肉身殒命的时间尚短,魂魄羁绊未断,顺着感应,就能回到你的肉身之中。”
夏夜瞬间慌了,再度抓住最致命的问题,声音都带上了急色:
“回肉身?可我没有心啊!我的心被他挖走了!就算我回去了,也只是一具空洞尸体,根本活不过来!我的心怎么办?!”
祁煜望着她慌乱无助的模样,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深意,低声安抚:
“心的事,我来想办法。”
“总之,你信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