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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微薄营收 盛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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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一到,老城区的香樟树浸得满街浓荫,傍晚风一吹,满树叶片晃出细碎的光,街巷里攒动的人流裹着糖水与烤串的香气,烟火气一天比一天旺。
网红打卡店的队排到了巷口,夜市小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翻新后的文创小巷处处是举着手机拍照的游客,唯独藏在巷底的弦音阁,木门槛擦得发亮,竹帘半垂着,终日安安静静,门庭前连过路的人都很少驻足。
月底盘开账本,薄薄几页记录上的数字稀稀拉拉,单薄得扎眼。扣掉房租、水电、每日更换的茶水耗材和雇来的兼职小妹的工资,整月营收几乎剩不下余钱,堪堪贴着保本的线晃。
晚上把最后一位客人送出门,落了卷闸门,一家三口就着院角茉莉的花香,围坐在茶座的小竹桌边闲聊。宋母戴着老花镜翻完账单,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压不住的无奈:“云舒,妈不是要逼你赚多少快钱,只是实打实的现实就摆在这儿。一直这么营收微薄,茶座撑不了几年,更别提收徒传艺、把这老祖宗传下来的古曲推广出去了。”
宋父端着玻璃杯抿了口凉茶,也跟着沉声道:“坚守本心当然没错,但艺术终究得有落地的土壤,有愿意听的受众,有能撑着它往下走的资本。一味关起门来封闭固守,最后只会慢慢淡出旁人的视线,被挤到边缘化的角落里。”
老两口从来没反对过女儿守着这门传了几代的技艺,只是疼她天天天不亮就起来调弦练腔、擦桌扫院的辛苦,更疼这婉转绝美、独一份的苏绾古曲,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少人知晓,悄无声息地往凋零里落。
宋云舒指尖摸着身侧老桐木琴的琴身,心里清楚,父母说的全是半点掺不了假的现实。她不怕日日粗茶淡饭的吃苦,也不怕坐半辈子冷板凳的清贫,就怕耗了几代人心血的这一脉苏绾古曲,到最后连个愿意沉下心接续的人都没有,彻底在岁月里寂然无声。
“我知道现实很难,”宋云舒指尖轻轻拨出一个清透的泛音,轻轻开口,抬眼时眼底却亮得无比坚定,“但我不想改得面目全非,用走了样、变了味的曲子,换那点哄人的短暂热闹。我可以过得清贫,小店也可以一直冷清,绝不能让传了百年的师门技艺,最后改得支离破碎、不伦不类。”
“我会想办法找路子变通,但变的只是浮于表面的外在形式,半分也碰不到根骨。”
她心里早就把往后的路琢磨得透亮:唱腔的转承起合、板式的快慢节奏、传下来的旧唱词、世代传袭的独特韵律,半分不动,死守着古法传下来的根脉。舞台上的妆造细节、演出时的灯光氛围、面向观众的呈现形式、给外人科普古曲的方式,全都放开手脚去革新调整,适配当下年轻人熟悉的时代语境。
守根不变,形意新生。
只是这条没人走通的新路,从前没人试过,也没人能给她指清方向引路,全要靠她自己一步一步慢慢摸索,一处一处细细打磨,一场一场踏踏实实试错。
夜色越来越深,墙头上的茉莉落了两朵在石桌上,陆知衍的车安安静静停在巷口的香樟树下,连引擎都早早就熄了火。他没推门上前打扰这家人的独处,就隔着半透的竹影远远望着小院里凑在一处低声闲谈的一家三口,望着檐灯落在少女脸上,照得她眼底那束纯粹又韧劲儿十足的光,心底漫过一片温温热热的软意。
他从来不干预她做好的选择,从不自作主张替她做决定,不靠手里的资源资本强势碾压,也不跳出来演什么高调的强行“救赎”。他能做的,不过是安安静静在边上守着,不急不缓陪着她往前挪,等她把脚下的路一步步踩实,等到属于她的那一天,自然会花开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