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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翻开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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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布巾,几个白皙的包子挤挤挨挨,香气扑面而来。
昨日一番对峙,瞧着那桑衔碑的冷脸,闻人济倒是没料到魔修队内是这般关爱有加的相处方式,幸好早早准备好了一大包干粮。遂将这包子塞进包袱深处,择了一份干粮狼吞虎咽几口,理理衣襟,推开房门。
院子里,桑衔碑和一个黑衣人已经整装待发,闻人济随意一瞥,那两串银链依旧结结实实地缚在桑衔碑手腕上纹丝不动。
昨日进屋睡下前已经和这三个人交换了姓名,现在站在桑衔碑身边,习惯扎着低马尾,生着一双浓眉的是个名唤商徵清的姑娘,使一条黯红色长鞭,看见闻人济往院中央走,像是想到了什么,缩缩脖子,梗在原地不动,眼睁睁看着闻人济走到面前,笑眯眯地望望天色:
“唔,今日是个好天气呢!”说着转向这一前一后站着的两人,“两位昨晚睡得如何?欸,你们这院子上哪儿找来的,这床榻也太软了,直躺得小道我腰酸——背痛——”龇牙咧嘴地抻了个懒腰,装模作样好一会儿,总算得了回应:
“……早。吃了吗。”商徵清也不正眼瞧着闻人济,手里的鞭子尖像是有生命一般,藏在指缝尖,一蜷一蜷。
“吃了吃了!”
不一会儿,五人齐聚,桑衔碑照旧以一段沉默开头,而后转向闻人济:“我们来到此地不久,还不曾完全熟悉此间道路。今日本想去了解清楚,正好你来了,这样的事情想来是你们阵修做最好,”
他又顿了顿,见闻人济没甚么拒绝的意思,终于把今日的任务讲出来:“你今天便去把这附近的道路一一记录走向,整理成图。我们也好加快速度做别的事情。”
另外几人正交流着各自任务详情,落到闻人济耳中,只余一片嗡嗡声。
这任务用心险恶,熟悉了此地水脉陆路,加之以灵气运行图,未来只要手握这张图,顷刻间,这个藏着黑市的小镇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来犯的大批魔修的落脚点。
然而这个任务却决不能糊弄欺瞒,想来这几人这几日滞留于此不曾离开,就是为了能得到这一张地图,正好被自己赶上,便拿来考教能力了。若是错漏频出,就算没有被怀疑成仙道暗探,也不可能再得到重用。
也罢,闻人济暗自思忖,待到再过几日消息传将出去,掌门,师叔必然会及时应对。
不多时,几人各自得了今日的任务,闻人济婉拒了递来的黑衣,轻巧一跃,翻出院外,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日上三竿,黑市的又一家小餐馆里,闻人济带着自己的帷帽坐在角落里。
跑堂沉默着把饭菜端上桌来,又低着头退下,桌角上几枚青石盘旋片刻,灵光一闪而过,终于恢复沉寂。
终于,一早上都不远不近缀着的人离开了。
闻人济手指轻动,几线不起眼的金丝悄悄潜回衣服上。
饭菜香味诱人,闻人济用筷子撮起一片肉往口中送,目光一直落在刚刚端正摆在桌上的一方布帕上。热烈的太阳从窗缝里漏进丝丝缕缕,那布帕上也跟着隐隐有光华流动。
今早她将小镇明面上的街道一一看过,地下的水脉风水也记录在案,下午只消再探过一遍小镇里灵气与人气交流的走势就可以收工。
木筷轻轻搁在桌上“笃”一声响,袖口上的丝线忽然又抽动起来。闻人济挽了挽袖口,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把饭钱搁在桌上,步履轻快地走出店门。
“这就是全部了?”桑衔碑手里捉着一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特质布帛,其上,各色颜料纵横交错只看得人眼花缭乱。
“那是自然了!”闻人济半坐在窗沿上晃脚,“怎么,不相信小道我的水平?不是我自夸,行走世间这么多年,我见到的,能在这方面超过我的人可是屈指可数——毕竟,”她肆意地笑了笑,“这数量就是——没有!”
果不其然,这桑衔碑似乎全然没有听见闻人济的发言,又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块几乎完全相同的布帛来,向着院子里各自忙碌的三人招招手,三人歘地一下便聚到一起,四个脑袋凑成一圈,认真地研究起来。
“我说,虽然对待陌生人是要谨慎,”闻人济简直苦口婆心,“我可是认认真真找了一整天呢,要是有你们这副地图在手,怎么也能快上许多吧,怎么就这么不能体谅技术员工呢,四处行走真是累煞我也!”
除了那商徵清抬头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闻人济,其余人全是埋头苦看一言不发。
“此处,我们从一些商贩那里找到的比较合理的地图显示,这里并没有地下水脉,你这里确实有这样粗的一条,这是为何?”
来了。闻人济心下暗道。
“什么!你们竟宁愿去相信一个商贩也不愿意相信我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人么!”闻人济登时大惊失色起来,从袖中扯出极大的一张宣纸,指着一处枢纽便道:
“这商贩手中的图,相比也是同行画就。显然,此人实力不济,此处地势稍有欺负不错,但灵流图其实与那水源并非全然的果与因,显然是对卦象理解的谬误——”
“为,为什么!”讲述的语句忽然被打断,是商徵清,只见她双目圆睁,反倒显得活泼了许多:“书上明明说过,若是遇见此等行状,必然是这样解法!”
“那那本书就可以丢了,”闻人济摇头晃脑摊摊手,“这般误人子弟的书居然也有人信么?”
“你——!”
“商师妹,冷静。”边上一个黑衣人开口道。
“好了!都听我来给你们讲,此地……”闻人济一边讲,视线却悄悄从纸上推到桑衔碑身上——居然听得甚是认真,对阵法一派不知也扮地太卖力了些,一时间,讲解的兴致也阑珊起来,草草结尾,只是问到:
“请问我的版本还有什么问题么?”
“许阵客言之有理,想来技艺远高于那些不入流的商贩,在下自然是信您。今日辛苦,晚上好好歇息,明日将要动身,不再在此处久留。”桑衔碑收起两份布帛,连着把闻人济方才刻意从袖子里掏出的一大张地图也整理好收入包袱。
“哎呀,话说我加入了咱们这队伍,这都两天了,怎么也不告诉我我们这一队人马是要去作甚,小道我这两日可是时时盼刻刻盼,怎么也没有个人来告诉我啊?”话是对着四个人说,闻人济的眼神仍留在桑衔碑身上,好是一通盯视,那桑衔碑才终于又开口,看上去一副艰难斟酌的样子:
“如你所知,我等玄修一直被那假清高的伪修打压,不得已退守北地——”来不及继续下去,又被闻人济的惊呼打断:
“什么!那小道我莫不是上来贼船!哎呀哎呀……也没人同我说是要打仗呀……”
“不是,并非如此,”这样直截了当的惊呼似乎很是噎了一口桑衔碑,又是小小停顿,这才接着道:
“北地资源不比南方,我等玄修纵然想要发奋,也无甚资源,所以此番南下也是带着愿景,想拓展玄修在此处的经营,也好为北地的众同修提供更多资源。”
“因而,”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够,他又补充道,“明日离开此地,也是想去那富庶之地,见一见常和那些伪修通商往来的大商贾,不知是否有哪家愿意对我们玄修的困境施以援手。”
听了这话,闻人济脸上登时浮现出敬佩的神色来:“原来如此!几位是玄修中的志士!失敬失敬!既然几位有如此伟愿,小道我自然也愿意奉上一臂之力!”
她说着,低头掐指,皱眉嘟囔几声,又抬头道,“几位,天色不早了,我看明日恐会落雨,需得早早起床才好赶路,我这样身娇体弱不似几位,这便先歇下了?”
细细检查过一番门窗都掩得严实了,闻人济在床上躺倒,思绪飞转。
虽说这桑衔碑实在是谎话连篇不堪入耳,但其中展现出来的消息却是十万火急。
从宗门下山前,闻人济本就在和掌门、师叔等人商量接下来半年宗门内的各项采买事宜,正是与山下这些大商贾们交接讲谈最频繁之时。此时这些魔修想要接近商贩,暗中深意闻人济可谓一目了然。
必定是去寻一个好下手的商贾,胁迫着插入魔修的人马,妆作小仆上宗门,好看清宗门哪一处最好攻破。给出实惠的价格,更能有借口定期出入,不断埋下暗钉——直到半年后一举揭起,屠戮我含珠峰满门!
闻人济忽然觉得口中腥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牙齿已经咬穿了口内一小块肉。
好在这些商户她打交多年,闻人济闭上眼,眼前闪过一个个或高或矮的身影。
来之不易的信任自然要好好利用,届时,她必会推举一个“贴心”之至的大商贾作为备选项送到桑衔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