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这厢, ...

  •   这厢,破败的院子角落,满面油光的蜘蛛正百无聊赖地打滚,飞虫密密麻麻挂满了蛛网。蜘蛛惬意地在微风中晃来荡去,不远处,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紧锣密鼓地收拾行囊。

      几只小蝙蝠从房檐上扑棱棱掉下来,砸在包袱上,被人一把捉住,伴着“喳”地一声惨叫,瘫在脚边抽搐着。

      墙外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院中几人动作一顿,收拾物件带来的最后一点动静也彻底消散,一柄乌黑长剑悄然出鞘,被其中一人掣在手中。

      “啪嗒,啪嗒”那脚步声愈来愈近,院中人相看一眼,反射着银光的剑锋立时就要劈斩下去!

      一个炸毛脑袋从院墙后头弹了出来:

      “哎?!我听街上的人说你们这儿是些有本事的角色!我呢实力也不错,就来问问你们这儿招不招人呐?”

      来人顶着一个像是被主人揉搓了一整天的头发,脸上一派满溢出来的热情笑容,嘴角一根草叶子四处晃悠,笑眯眯地看着直指她面门的剑锋。

      “呐,用剑指着我这样有诚意的来客可不好啊。”她一边笑,探出手指,将那散着杀气的剑锋往下按了半寸。

      一时寂静。

      “这里不欢迎陌生人,请回。”

      院子中央的黑衣人终于开口,傍晚的夕阳很是热烈,糊地那张脸模糊不清,闻人济隐约觉得这个声音很是耳熟,当即定睛看去——

      这领头人就是那个在含珠峰上肆意屠戮,杀死她师弟师妹的男修!

      鲜血的甜味泛上喉间,那男修袖口上紧紧缚着的一圈银链在暮色下反射出泠泠冷光——那一日,两圈银链悄然滑落,藤蔓瞬间就铺满了整个战场。

      这般魔修领军人物,缘何会在此时出现在距离鹤湫宗不远处的黑市!

      魔修大本营远在北方,销声匿迹远行至此,闻人济只能想到一个缘由:

      魔道早已经不满足于纸上谈兵,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早早把这屠戮鹤湫宗的事项推行下去!这一行人定是前去打探哪一处好被攻破……

      若是现在顺水推舟转身就走?招致嫌疑不说,这样的消息渠道不可多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原本就是准备混进一队魔修当中获取更多的情报,这样杀入关窍何不算是一种好运道?

      搭在院墙上的手指狠狠一抽,电光火石间,闻人济将心一横——

      桑衔碑眼睁睁看着那女郎左手在院墙杂草间轻轻一撑,鹞子翻身,衣摆飘动,尘土轻起。

      院子周围布下的重重禁制竟未拦住此人分毫!

      剑光闪过,身边三人收到桑衔碑的示意,兵分三路,直向着闻人济的面门后心攻去!

      来的好!

      若是那攻上山门的男修来打,闻人济还会紧张些许,当即右手掐诀,旋身躲过剑锋,顺势将双手自身上拂过,身上的法衣上霎时几道暗光浮动,金线银丝破衣而出!

      纤细的丝线无穷无尽,舞于空中却划出金石之声,光芒直指四人,盘旋间大阵落定,环环相扣之势变成。

      攻上来的三人显然没想到来犯之人功力如此之深,极力克制却攻势难消,霎时间,各色剑光阵光乒乒乓乓闪作一团,只听见宝剑“铮”地一声,断作两截颓然落地。

      几声闷响,几个人狼狈倒地,喉间一线几不可见的细丝刻出深痕,缓缓洇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晚霞铺天盖地,抬起头,法衣上是密密麻麻的阵法图谱充满整个视线,金丝银线仿佛银河一般,迷蒙地闪烁着,缓缓流淌着。

      这背着光的女人低头看了一眼狼狈的三人,桑衔碑看不清她的面容,再到她抬起头来,又是一派清闲笑意,朗声盖过脚下呻吟:

      “这就是你们玄修的待客之道?小道我实力如何?竟是入不了先生眼么?”

      夕阳烧了漫天,红艳艳地投下来,晃地人睁不开眼。

      这人,好强。

      地上三人动弹不得,桑衔碑赶上几步,走得近了,视线不觉便被这闯进来的女修身上法袍夺取。

      这法衣上阵法卦图绣得密密麻麻,光华流转间,俨然已经向着天衣无缝迈步。

      不论那自称清高的伪修还是他们玄修,但凡是修炼琢磨阵法卦术一脉,其修士都会有一件独特的阵衣,修士们称之为河图衣。

      其上,阵修会用金丝银线或是朱砂线绣上各种阵法,以自己的理解方式于身上排列,是以人们将河图衣上阵法的链接排布的不同就可以看出此阵师的实力。

      寻常和这女修一般年纪之人,河图衣还远远滞塞于寻常的二阶“渐满”,但是眼前这人的一些阵法已经开始自主流动了。

      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摸不到的门槛,却早被他人轻松步过,而这样天资卓越之人甚至不曾归属于某个派别,无师无门,四处云游。

      眼前的男人眼神往河图衣上顿过片刻,再抬头时,方才冷硬的面容终于柔和些许:“不知您如何称呼?又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呢……?”

      这男修的实力毕竟深不可测,一直硬着来或许会适得其反。闻人济暗自思忖,便顺着这个问题往下说: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嘛,你们几位看样子今年行情也不好罢?我呢,乡野小道,平日里也就四处走走,赚点乡亲们的小钱呐,也好糊口是不是……”

      假话。

      一时间,小院里充斥着闻人济喋喋不休的声音,甚么“久仰你们玄修大名”,甚么“我也不差,带上我一个岂不是更好挣钱”,三个被松了绑的黑衣人在这絮叨里呼哧呼哧爬起来。

      闻人济估计着说得差不多了,缓缓留下一个话口,果不其然,这男修立时便插言进来:“其他不要说了。”

      闻人济顺势住口,转眼看去,这男修僵着一张脸:“若是以你这样的实力,怎么可能不认识你。我们。怎么可能会没有师父。”

      这男修也不像先前打交道过的旁的修士,先报上门路,又或是好言相交……直愣愣地打断,一点表情也无,装得一番初出茅庐之人的好形象,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可身化他物之人!

      莫非……这反而是他们魔修的佳才常有的性情么,自有一番才华,处事等也就只不过修道修身中小事一件?

      闻人济顶着一张直勾勾盯着她的脸,重新鼓起热情:“这怎么不可能?就是运气好点,小道我运气总是不错,小时候捡到过我那素未谋面的师父的传道书”,她双手抬起向空中虚虚作揖,摇头晃脑,“那我便是师父书中所说有缘人,自然是一番苦读,总算是修得些许成果——”

      说着,她抖了抖那流光溢彩的河图衣,“你瞧,这不是!”

      “来投奔你们呢,也是我小道我这段时间总是心下惴惴,日思夜想,还是给自己找个靠山为好,这不是撞上兄台你们么,自然是缘分一场,必然是要来问问的,”

      闻人济理了理被自己方才一通乱动以致皱巴巴的衣服,暗自心疼地皱一皱眉,转而扬声笑道:“不过,看样子您几位这儿没有我的空位?那小道我也就不多叨扰,这便告辞,告辞。”

      转身不过一步,身后就——

      “站住!”

      闻人济自如地接下去:你这般人物怎么可就此离去?就算不能为我玄修所用,当前形势也绝不能让被那伪修赚了去!

      转回身果然一张脸生冷依旧,“我们这里正好缺少一个阵修,若是你不嫌弃,自然欢迎。”

      “另外,入了我们魔道,不可转投伪修,不然必将被追杀至天涯海角。”

      “我叫桑衔碑,是此行的领头人,敢问阁下姓名?”

      “小道许月!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就仰仗各位了!”闻人济四周拱拱手,好似先前不曾险些把那三人绞杀于脚下,“那么……不知几位,我们此行是要去哪儿呢?”

      “咳,”这自称桑衔碑的男修眼神一扫,“我们几人还没有熟悉这里的气候,还需多待几日,你要是熟悉,正好可以给我们讲讲。”

      是夜,闻人济静静躺在新分得的房间里,屋外房檐上,蝙蝠扑棱棱飞远,留下一掠而过的阴影。

      魔修在侧,初入他地,此时必不可能将各样消息传信回去,更别提还是这样修为的修士。

      若要说来……今日那桑衔碑也不曾出手与她对战,兴许是爱惜羽毛的缘故。

      按着声音,闻人济悄悄翻了个身,被褥窸窸窣窣间,思绪也跟着纷飞四散。

      上辈子死前最后一眼就是这桑衔碑的染血面容,如今一看,更是一张冷脸,也不知这魔道功法有甚么好处,一味只知道掠夺,只修的人不人鬼不鬼。今日一听,这名字更是弥漫鬼气——

      也是这人命硬,竟然没有被克死。

      窗外传来街上一声倦倦的看更锣声,闻人济这才恍惚回神,长长出了一口气。

      罢了,急什么。

      她阖上眼,悄然摸上怀里的玉阵石,养了许多年的阵石触手生温,盘亘着隐隐灵气,最能舒缓心神。

      这一队马,加上她也才将将五人,虽说是一招险棋,倒也能勉强说一句“好去处”。那桑衔碑的修为她一时不知,但剩下那三个蒙面人,身手虽不含糊,也就只能和她那三天打鱼的二师弟一决高下,若是这样强大的人身边属下也是这样修为,倒也勉强可以称得上一句好事。

      只期往后几日,这几人能真被那一句“还没熟悉气候”绊住,甘愿多多滞留些时日,也好教她找准时机先行通风报信。

      盘算间,窗外却隐隐响起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来。

      又是谁?!

      凝神片刻,闻人济踮着脚翻身下床,指尖抵破窗脚,咕噜噜石头轻响两声,几颗阵石顺着隐隐一点灵气就滚到了外头的小巷上。

      阵法投影当即在闻人济的掌心浮现出来:

      那是两个搬着东西的人,带着这黑市上常见的斗笠,夜色沉沉,看不清手上何物,只知道是一个隐隐幢幢的大物件。

      若是单从脚步来看,仿佛和寻常人并无二致,远远地似乎还有几个人在远处照应,真真好似那寻常着急搬家之人,担心半夜扰了乡亲,便嘱咐脚夫也放轻些声响。

      但走过这条巷子的,必不可能是什么寻常之人。

      巷子里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被一阵风裹着滚过几圈,闻人济手心腾地便腾起一股灵气来。

      只是这灵气忽聚忽散,歪歪扭扭,赫然是魔修魔气才有的迹象——闻人济的眼神瞬间就凝了下来。

      又是往南边的方向去的一队玄修!

      上辈子的屠峰一事在这个时候便有这么多暗子布于山下,她却是分毫未觉……

      若是如此,那这一队人要是在此停留过久也决不是甚么好消息,可恨她现在孤立无援,只能随波而动!

      暗暗思索,在贴身的小帕上盲绣下几个阵法当做记录,闻人济终于闭上眼,慢慢睡去。

      天快亮时,她的房门被人重重叩了三下。

      开门一看,是昨天蒙面的其中一个,许是时辰还早方才起床,只是稍稍用一块小布包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望向闻人济,手里塞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小包袱来,口里只说道:“桑师兄吩咐了,到时辰了,今日有要事,即刻动身。”

      “好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