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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师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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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你让开——！”
纤纤金丝和着身上汩汩流下的血水，在闻人济脚下光芒大盛，她咬紧牙关抬起头，眼前却是小师妹被贯穿胸口，颓然倒地的身影。
“快……走！”战场上喊杀声震天，闻人济瞪大眼睛也只分辨出两个字。
小师妹沾满鲜血的脸最后向她绽放出一抹笑容，转瞬枯萎。
铺天盖地的藤蔓从那个率军攻上山门的魔修袖子中射出，转瞬就吸干了师妹的鲜血。
闻人济杵在往日充盈着欢声笑语的演武台，环顾四周，尸横遍野。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杀阵阵光冲天而起，闻人济站在尸堆中，强行催断经脉的痛苦裹挟着四方来犯之人，一同遁入死门。
“阿济？阿济？”
再次睁眼，是云游在外的小师叔和掌门的关切视线。
血液尚在耳中滚滚轰鸣，闻人济隐约听到一边小师叔心焦地发问。
“阿济，你方才入定了是不是？到底看见什么，让你这般形容苍白！”
“入定”犹如平地一声惊雷，一下子破开闻人济混乱的思绪：
就是这一天！
她主修阵法卜算，自从师父离世，闻人济就成了含珠峰的代峰主，宗门事务繁多，峰上的弟子们也是她一手教导。
含珠峰的修士修习阵法卜算等法门，战斗中多用于控场调度，因而在全宗上下各项例事中，含珠峰修士主要负责整个宗门的财务运作，物资采买，常被一众弟子戏称为后勤峰。
师父收她时间早，后面几个小弟子尚是青葱少年，难担大任。
闻人济自己天赋上佳，平日里事务多，也就懒于修炼，又认为专精一门也无甚不可，由着师弟师妹们各自学习偏好的方向。
惨案半年前，她曾在宗主殿里，和宗主、云游归来的小师叔一起商讨宗门下半年各项支出。谈至一半，闻人济眼前忽然闪过一片片血腥景象，削去了她大半精气。
面对宗主，师叔的询问，许久没有潜心修炼的闻人济只以为自己精神不济，并且把这凶兆放在心上。
谁会觉得魔修真的会在式微之时攻上山来呢！
思及彼时彼刻，闻人济只觉得后悔万分。
她本可以……她本可以早早准备应对！一手养大的师弟师妹们也不用在她眼前一一惨死，师父亲手传给她的山门更不会在她手中断绝！
实在是……可恨！
耳边，掌门师伯还在絮絮叨叨：“……宗门的账目你也不愿意我们帮你分担，说甚么‘我现在是大师姐了’，你瞧瞧，和你一辈的弟子们，哪一个有你这么成日连轴转的？”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深吸一口气，咽下喉间血腥气，“我感应到，半年后含珠峰会被人攻破，”
师伯的话戛然而止，闻人济一咕噜把当时的惨状讲了出来，“我，还有师弟师妹几人勉力支撑，最终不敌战死，峰中杂务弟子死伤无数，来犯之人势如破竹，其他峰上弟子救援不及，几位师叔师伯带着弟子们赶到的时候……含珠峰已经几近灭峰。”
她一边说，眼前闪过一个个被鲜血战火浸润的画面：山下的杂务弟子哭喊着四散奔逃，被大笑着的蒙面杂修赶上，刀锋过处，断臂打着旋在空中洒出一串血珠；几个师弟师妹们合力撑起的护峰大阵也被人轻巧地化解，气血上涌，一口精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散向四周的符箓配合她埋下的阵石串起锋锐的金丝，小师弟小师妹几乎燃烧经脉换来的杀阵也只拦下了三分敌人。更不要提那铺天盖地的藤蔓……
“……闻人济！”小师叔的喊声把闻人济的思绪捉回现实，闻人济这才发现口唇边已被自己咬出鲜血。
“是我没有严加管教，不然他们不会这样轻易就被击破……还有这段时日与山下的商人确认下半年的物资，定是被心怀恶意之人乘虚而入，不然护宗大阵怎么可能就这样被人拆解……不，肯定不是这次才有人潜入……我们含珠峰的阵法哪里是仅仅半年就可以这样轻易破解的！”
“师叔师伯！接下来二师弟他们……烦请小师叔留下来盯着他们练功，我回去和白师妹商量能不能加紧他们的近身防范演练……唔！”
“阿济，我们都在呢，这些事情全让你一个人包圆了岂不是显得我们这些掌门、峰主甚是无用？”夜既白看上去笑眯眯
“更何况，你这些年也兢兢业业，若是这样的飞来横祸，没有准备自是常理。”
可是，可是——
就是因为她没有做好准备才使得一切都毁于一旦！
看着掌门师伯温和但坚定的眼神，闻人济还是把这几句话咽回到了肚子里。
“阿济？你方才还有看到什么其他的讯息么？”师叔探过身问道。
闻人济眼前瞬间闪过大阵破碎的一瞬，黑压压一片魔修摧枯拉朽地涌来。
“有！那个率领魔道众人杀上山来的男修，他双手可化藤蔓！”
身化他物可是需要修士修炼到出神入化的境地！两个长辈惊异地交换眼神。
“这……”师叔大惊道，“可是这些年，宗门内无一人听说魔修出了如此天才！我们堂堂鹤湫宗怎可能消息如此闭塞？！”
这样隐蔽的作风绝不是意气用事之辈可以达成的——
这是一场玄修精心策划的屠杀！
两位长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三人讨论起对策来。
窗外阳光偏过几分，掌门看向坐在闻人济身边的小师叔，“这样看来，这几日必须要掌握那个魔修的信息和行踪，明夷，你平日就在外云游，这件事就交给你吧。”
“那是当然！”陆明夷爽朗一笑，“胆敢撕破仙魔平衡，打上我们含珠峰，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不长眼的货色！”
“师叔！”一边喝茶润喉的闻人济急忙咽下茶水，“这个人的排查我必须要参与其中！只有我在预见当中见过他的样貌，这些年我们鹤湫宗的各种商贩往来也基本上是我来主持，我可以下山！我，必将”
我必将亲手捉住那个玄修，活剐了报仇雪恨！
纵不明白魔修为何突然攻上山来，但她既然已经重生——她必将一切动荡都碾没于最初，那个所谓天资卓越的男修，她也势必将其人连根拔起！
拗不过闻人济一再坚持，两人最终点头答应了让闻人济下山。
第二天的山门口，滚滚飞瀑从山巅倾泻而下，水雾四散飘溅，闻人济接过掌门递来的伤药，“师伯师叔，送到宗门就好了，下面的路我知道怎么走，您们都去忙自己的事情罢”
她又转身看向一边站着的师弟师妹们，“你们也回去吧，记得好好学我给你们的阵图。”
“出门在外不要逞强，危急时刻不要勉力支撑，速速通知我们，我们会随时赶到……”掌门一贯地絮叨起来。
“弟子谨遵。”闻人济敛衣深深一拜，转身向山下走去。
“师姐——！要记得给我们写信啊——！说好了要用我给你取的名字哦——！”
“还有——二师兄说他也会很想你的！”
“师妹！你莫要胡说！”
一阵其乐融融的笑声从背后传过来。
闻人济行至山路曲折之处，悄悄回头望了一眼，鹤湫宗树木郁郁苍苍，云牵雾绕，没有半分颓色，更不见上辈子满目疮痍战火，影影幢幢的人影还聚在山门口，望着她这个方向。
闻人济低头微微一笑，捉紧包袱系带，快步向山下走去。
“对不住对不住，小的这就把这贱畜捉走！”带着半张蒙面的跑堂陪着笑，麻利地把窗户上掉下来的蝙蝠捉起来，随手扔进了大堂角落里的木筐中，“这两日不知怎么回事，这条街上忽地就多了不少蚊虫，这些蝙蝠也就追着一路飞了过来，扰了您的雅兴，陪您一壶茶水！”
帷帽上的纱布随着动作飘动一刻，小口啜饮着热茶的女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点头，低声报出几道菜名。
“好嘞——！”跑堂捧着隔壁桌的残羹，打着圈儿奔向后厨。
上菜还需一会儿，于是这女人向正在店门口左右徘徊的几个小身影招了招手，一个瘦条条的小姑娘就窜到桌边，“女士，您想知道些什么？”
“先给我说说近日这条街上有没有多出什么厉害的新角色？”女人随手从袖口里摸出一小把铜板，放进小姑娘手里。
“这几日这条街上不知是哪里来了一群人，”小姑娘眉飞色舞起来，本就大的眼睛更是显得活泛，“嗨呀，遮得可严实了呢！我们都不敢靠近，远远地连男女都分不清楚！”
“哦，那有什么小道消息没有？”女人声音带笑，放下的手轻轻拨动腰间挂着的钱袋，窸窸窣窣一阵轻响。
“嗨呀……”小姑娘唱戏似的压低嗓音，“消息属实是不多，但是啊，要我说定是有不少爱美的公子小姐呢！我们都觉得那些蚊虫都是冲着这群人来的，想必是喜欢妆扮自己的人！”
“要说厉害，那也是一等一的狠角色啦！您知道，我们这群讨生活的自然是在街上四处接点杂活，要是能去瞧到点消息，情报铺子必然重重有赏，谁敢想呢，南边那一帮接了情报楼的任务去打探了一番，竟然是再也见不着人了！想来是被发现之后乱棍打死啦。”
小姑娘说完这一段，两只手摊了摊，又是憧憬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样有本事的人，您要是想我带您去寻，小的实在是赚不得这笔赏钱，但是……我倒是晓得一个您这样有本事的人也许有机会能进去的地方！”
女人半掩在纱布下的红唇微微一翘，推了一盘新上的菜到小姑娘面前：“这盘菜予你吃了。”
“多谢女士！多谢女士！”小姑娘枯黄的辫子也跟着雀跃地晃了晃，紧接着一阵狼吞虎咽之声。
正值傍晚时分，闻人济站在一个小小的破砖洞口，捻着一丝衣服上阵法运作出的黑气，认定了这所谓“甚是爱打扮的狠角色”就是她要找的可供切入的一队魔修，左右思量一番，她提起衣服下摆，跟着瘦条条的小姑娘一起龇牙咧嘴地钻过了那小洞。
“好啦，”小姑娘把手往布条上擦了擦，欣然道，“就是这里了！再往前我就不便陪您了，您看……？”
“回去罢。”闻人济又塞了一小颗银豆子在她手里，“快点，我一会儿就进去了。”
小姑娘偷偷觑一眼今天这位慷慨还温和的贵客，清风拂过，纱布起落间，小姑娘只看见那贵客有些修长的漂亮眼睛里反射着落日阴沉沉的光。
兴许是夜色渐渐浓了，小姑娘被不知哪里吹来的凉风一激，含混地道了谢，就急急忙忙转过身，投奔在墙那头探头探脑的小姐妹去了。
闻人济在地上布下一个隐匿阵，草草收拾一番，再踏出阵法时，显然是行走江湖的恣意派头，她在原地踏上几步，比着当年和小师叔一起下山时师叔的做派，把重新包裹的行囊信手往肩上一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