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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诅咒反噬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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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洗漱时,阿豆瞧见陈春手掌上裹着的纱布,静静注视了会儿,没有问来由。两人一起去到城中,坐着出租车往陈冰的出租屋去。
陈春靠着窗,阿豆坐在她旁边,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可陈春的额角却渗出了汗珠。她们按照王华给的地址,找到了陈冰常住的那间房子。铁门紧闭,陈春还担心门上锁了会很难办,结果走过去一推就推开了。
里面窗帘拉得严实,光照不进去,很暗。陈春要迈腿走进去,阿豆拉住了她,“你就这样走进去?”
陈春不解地点头:“你连这也要害怕?”
阿豆松开了她,摇摇头,陈春没在管,留下阿豆在门外,自己走了进去。
陈春四处转了转,发现卧室的床上连床板没有,地上散着几个空药盒和一张电费单。窗台上和桌上落了一层灰,仿佛从没有任何人在这里生活过。
陈春站在屋子中间,茫然地转了一圈。
“不在吗?”阿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春没有回应,胃里突然翻了一下,她来不及反应就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嘴里呕出的东西掉在地上,阿豆听到声音走了进来,“你怎么了?”
陈春摆摆手,轻咳几声:“没事。”
阿豆走过去,看了眼地上的东西,竟是一团夹杂着血丝的棕色头发。
陈春撑着膝盖喘气,吐到嘴里发苦。阿豆拍她背的手停在半空,又落下去。
“也许真的起作用了。”陈春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声音很哑。
阿豆看着她,随后垂下眼眸。
陈春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
屏幕上显示“奶奶”。陈春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接。铃声一直响着,在空屋子里回荡,阿豆看了她一眼,“不接吗?”她立马按了接听。
“你在哪。”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声音被刻意压低,听不出喜怒。
“我在外面。”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久到陈春反复确认电话是不是已经挂断,接着,声音再次响起。
“你妈生了。”
陈春愣住了。
“生了个小姑娘,在县医院,你可以来看看。”
电话挂了,陈春举着已经息屏的手机,站在原地不动。她记得上次和陈冰见面时,她的肚子还是平的,从陈冰失联到现在,不过才过了一个月了,她怎么可能就生了。
“不可能。”她说出声。
“你冷静点,深呼吸,想想办法。”阿豆握着她的手腕。
陈春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两边扯,一边是阿婆说的那句话,一边是她吐出来的发丝,她始终无法拼凑上这些东西,明明她们一直生活在她身边,为什么她却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回去一趟。”
回到家的陈春不顾阿豆的劝说,疯了似的往三楼跑去,她一把推开杂物间的门,此刻的房间早已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梳妆台不见了,却留下了那个衣柜。
柜门敞开着,似在邀请陈春。陈春咬紧了牙根,大步走过去,映入眼帘的就四个血字:祝我生胎。
这几个大字写的很明显,可当时的陈春完全没有注意到,完完全全用身体把这些字挡住了。
祝,我,生,胎。
陈春站在衣柜前,全身的血液停住一瞬,然后开始倒流。
小鬼不是陈冰。
小鬼就是陈冰。
阿婆养的根本不是什么小鬼,就是陈冰自己。那些供奉的香火,奉献的血肉,不是在害陈冰,是在保她。保她肚子里的东西,保她能顺利活下来。
而这一切,是她所造成的。
她帮了那个怪物,帮了那个养在镜子里的“小鬼”,帮了自己的母亲,把罪孽往前推了一大步。
她弯下腰,干呕起来,胃里已经空了,什么都吐不出来。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陈春把自己锁进屋子里,整整两个月。
窗帘没有拉开过,饭是奶奶端到门口,她什么时候想起来就吃两口,想不起来就放着,直到变凉、变硬、发霉。
陈春把攒的一千三百块捏紧在手里,好像这样想着还有机会离开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她就能安心一点。
渐渐地,冬季来临,世界被一片雪白所笼罩。在入冬后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阿豆来敲她的门。
“出来走走。”
陈春隔着门摇摇头,雪落在窗台上明明没什么声音,但在陈春看来,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一下一下的刮蹭。
“陈春,你出来。”
她盯着门看了很久,最后下床打开了锁。
两个人去到城里的河边,沿着河散步。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看上去很脆弱,用手轻轻一拍,感觉都能将它拍碎。
阿豆戴着一双白色的毛绒手套,双手插在兜里。陈春没有戴,手指冻得发红,她却像感觉不到冷。
雪下得大了些,她们在河边坐了下来,阿豆伸手帮陈春理了理头发,拍掉了一些夹杂在发丝里的雪花。
阿豆摸了摸口袋,一边说着:“陈春,你别这样。”
陈春看着河面,嘴角一抽,“我哪样?我就应该杀了她。”
“陈春。”
“我说我想杀了她。”她转过头看着阿豆,眼眸黑沉得看不见阿豆的倒影,“她凭什么生下来,她凭什么……”
“你不能那么做。”
“为什么不能那么做?”陈春站起来,雪从她的裤管上滑下去,“我就该永远忍气吞声,永远被她利用!被亲生母亲利用。”
阿豆拉住了她的手,毛绒手套包住她冻僵的手指,暖融融的感觉让陈春一时恍了神。
阿豆抿了抿嘴,“我不明白,你明明可以好好读书、好好赚钱,然后离开这里,为什么你要想的这么极端。”
陈春甩开了她的手。
“你当然不明白。”她说着,声音开始发抖,“因为你是虚拟的,你只是个AI啊。”
话出口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阿豆的手一顿,缓缓松开。
陈春看着那只手,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张了张嘴,想收回去,却是迟了。
她短促笑了一声。
“对啊,我说的没错啊。”她盯着阿豆,“你只是个AI而已,你怎么可能会理解我的感情!你们都是假的,谁又能陪谁长久。”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喊。
阿豆低头看着草地,雪甚至还没落到她身上就已经融化了。
陈春瞳孔骤缩,她看见阿豆整个人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边缘一点一点溶解成细碎的雪花,飘散在风里。先是脸颊,再是手臂。
而阿豆另一只插在兜里的手,还捏着一副全新的手套。她没有挣扎,仰头看着失神的陈春,表情很安静,是在等她冷静下来。
等陈春反应过来来,已经太迟了。
“阿豆……”陈春伸出手,抓了一个空,手指穿过那些雪花,一秒就融化在掌心,什么也抓不住。
雪还在下,岸边只剩下陈春一个人了。
蓄满眼光的泪水终于掉下来了,一颗接一颗砸在草地上,很快又被新雪盖住。
她总算清醒了,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她笑着,眼泪滑过勾起的嘴角,瞬间抚平了她的笑容。
陈春在去见陈冰的路上买了把水果刀,她把刀塞进外套口袋,按着刀柄,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商店。
她没有打车,就慢慢沿着公路走,她想要再感受感受这个冬天。陈春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冬天,太冷了,哪都去不了。她喜欢春天,喜欢在温暖的光下感受空气里一丝很微弱的凉气。可惜,旧日的春天已经远去,渺不可寻。
快到陈冰家时,陈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震嗡嗡声,她没有回头,可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在雪后的宁静里显得很突兀。
她叹了口气,往路边让了一步,可下一秒,陈春突然被大力撞了出去,水果刀掉落在原地。她被甩出去的那一刻,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她盯着灰蒙蒙的天空,一片雪花落进眼中,她想起了早已消散的阿豆。
这片雪花会是阿豆吗。
疼痛袭来,陈春后脑着地。滚烫的血从后脑流出来,渗进雪地里。雪融化了一小块,露出底下黑色的柏油路面。
摩托车滑出去几米,也倒了。骑车的人摔在地上,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地往她这边走来。
陈春躺在地上,视线模糊。那人的脸慢慢靠近,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
她最后看见的,是他下巴上那颗黑色的痦子。
…………
陈春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仍是一片白色,只不过那是天花板而已。
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到她身上。陈春缓了几秒,坐起身,摸了摸后脑,幸好没有受伤。
她深深松了口气,原来只是梦而已。
八年了,陈春总是梦见很多怪事,梦里那些不属于她的经历,纠缠了她整整八年。她每次想起都觉得难以接受,是谁会拥有这样的人生。
陈春收拾好心情后就去上班了。
上班的日子和普通人一样。地铁,工位,外卖,加班,下班。同事聊综艺她会跟着笑两声,中午点奶茶的时候会纠结三分糖还是五分糖。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在城市里独自生活的年轻女孩没什么区别。
她甚至开始觉得,那些梦似乎有些真实,就好像自己真的经历过一样,不过想想现在,就算以前经历过,那都是旧时光了,当下美好最重要。
晚上十一点回来,她累得几乎走不动路,却还要强撑着去洗澡,关灯,最后钻进被窝。空调吹着暖风,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闭着眼坐了起来。
她张开嘴,把手伸进了嘴里,下一秒就从喉咙里掏出了一团黏糊糊的棕色头发。她捏着那团发丝,无意识地下了床,趴在地上,已一种怪异的姿势爬进床底,把那团发丝藏了进去。
然而在更深的阴影里,这样的发丝多得数不胜数。
陈春爬出床底,机械般站起身,打开房门,走到客厅阳台,推开玻璃门。夜风呼呼吹来,陈春打了个寒颤,城市的万家灯火是美的,但照在失去意识的陈春身上,显得是那么的多此一举。
陈春两只手撑着围栏,把脑袋伸出了围栏外,似在观察什么。
这里是十六楼,下面的道路上空无一人。陈春忍了忍,踮起脚尖,趴上去的时候动作非常轻。她的眼珠在眼皮下翻转,似在挣扎,可眼皮合得很紧。
陈春奶跨了一条腿过去,身体伏在栏杆上,夜风灌进睡衣里,她整个人都鼓了起来。
下一秒,她松开了手,整个人极速坠下了楼。
“砰!”
一声闷响,世界再也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