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潜鸢

5、一个替代品 卑微小颜澈

　　“祁祐，你说我们有关系，我实在想不出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我第一个床伴，而且我其实都还没睡过你，我们之间的关系连炮友都算不上。”

　　“嗯。”

　　“我的床伴很多，男的女的都有。”

　　“...知道了。”

　　明明是故意说难听的话刺激他，想看他也像自己那样对陌生的情绪无所适从，可祁祐只是逆来顺受地点头。心里更加烦闷，颜澈掐住他的喉咙逼他看自己，恶劣地说：“你在我眼里连一个妓女都不如。”

　　“没关系的。”

　　“哈。”颜澈一把拽下他的内裤，伸手过去粗鲁地撸动，祁祐没挣扎，如他一直以来的乖驯。索然无味，颜澈松开手，把内裤给他提上。他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可笑，祁祐不过是站在那，他就上赶子倒贴，现在又冲着他发无名火，其实他连发脾气的立场都没有——他才是奇怪的那个人。颜澈轻啄祁祐的鼻尖，温和地说：“对不起，我刚才...对不起。睡吧。”

　　可是我还没擦药。祁祐选择不要在这个节骨眼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他依旧点头，“晚安。”

　　祁祐的脾气实在太好了，但只要一想到他是因为自己和另外一个人很像才这样对自己，颜澈就忍不住想发火、想质问，可他没身份做这些。该死的，无名无份！颜澈坐起来走下床，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挑了一根叼在嘴里坐进椅子，“我还不困，你先睡吧。”

　　祁祐不知道颜澈这是怎么了，那么稳重的一个人变得喜怒无常。祁祐打开灯也下了床，推开颜澈的手坐进他的怀里，“我能点一根吗？”，颜澈没说话，他就当他默认，从银色的烟盒里刚取出一根，就被颜澈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祁祐怯懦地瞥他，“我又让你生气了？对不起。”

　　颜澈吸了一口，像是下定决心问：“我很像他吗？”

　　“什么？”

　　“因为我很像那个你惦记到做梦都要喊名字的人，你才对我这样的吗？我恨不得…”恨不得你对所有人都一样才好。颜澈没继续说，而是冲着祁祐的脸吐出烟，惹得他一阵咳嗽，他终于浅浅笑了一下，可惜很快又变回不好接近的样子，“有多像？长得像还是哪里像，像到看着我的脸，脑海里想的是他吗？”

　　“...不是。”

　　显然颜澈误会了祁祐的意思，他自嘲：“在你心里我比不上他吧？也是，一个替代品怎么敢和正主相提并论。”

　　“...”

　　“说呀，不是很会哄人，只要你随便说两句，我就会说服自己相信你。”烟在指尖夹着，颜澈的眼睛恶狠狠盯着祁祐，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一切变化，“说吧，祁祐，随便说点什么哄哄我。”

　　“...你可以不要吃醋吗？”

　　“吃醋？”颜澈把烟头碾熄，无辜的烟被搓烂了身子，“我觉得自己很可笑。祁祐，我上赶子倒贴给你当替身，被你轻易扰乱情绪，明明跟自己说不要去理会你心里惦记着谁，只要随便玩玩就好了，可我办不到。听见你说没吃饭我就生气，怪你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听见你摔倒也会忍不住回到你身边。只不过多问了几句，你却连骗我都不愿意。”，颜澈扯动嘴角，那弧度也不是善意，全是尖锐的嘲弄，“从我身上起来。”

　　“...颜澈...我…”

　　“我们之间没那么熟，以后你还是叫我'颜先生'吧。”

　　祁祐僵硬地从他怀里站起来，两条腿在打颤，“...知道了。”

　　“你就是靠这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哄男人的吗？真可惜，我不吃这一套。”颜澈站在祁祐对面，皱起眉看他抖。心里难受得透不过气，可颜澈决心把这段扭曲的关系扼杀在一开始，他压下所有的情绪，平淡开了口：“不要穿我的衣服。”

　　第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滑下，第二颗、第三颗，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的水珠滴落。小雨似的，不唬人，但能把人浇得透心凉。祁祐把带着体温的睡衣用手捧着递到颜澈面前，颜澈看也不看直接丢进垃圾桶。

　　不该这样的，明明是他在羞辱他，明明是他主动要结束这一切...颜澈背对着祁祐将拳头抵在胸口捶，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像是被谁掐在命脉上，无力挣脱。

　　“啪！”颜澈关了灯，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房间里安静得仿佛只有他自己，颜澈盖了被子故意不理祁祐，反正房间里有恒温冻不死他、摔伤也只是擦破皮，就算不处理也不会怎么样，再说他又不是傻子，不舒服了会想办法解决。颜澈闭上眼，咬紧牙不许自己再心软，不许自己在羞辱他之后又犯贱地关心他，他绝对、绝对不要再作贱自己了。

　　一夜未眠，熬到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颜澈才允许自己睁眼。他坐起身，径直走进浴室洗漱，故意拖慢时间、刻意放缓自己的动作，等他慢悠悠出来，还是一眼就瞧见赤裸着身子直挺挺的身影。那人显然是在勉力支撑，他的身体已经在摇摆，全靠一口气撑着才没有摔倒。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不遗余力地虐待自己的身体！怒气从脚底一路冲到头顶，颜澈快步走到祁祐面前，“你有病吗？！你知不知道这样站一晚对膝盖的损伤多大？！你疯了吗，祁祐？！”

　　祁祐脸色发白，可他发自内心冲着颜澈讨好地笑，也许是转念想起这个时候不该笑，他又垂下嘴角，“我惹你生气了，我该罚。”，祁祐怯怯地抬起眼皮，发觉颜澈正瞪着自己，他赶忙用眼帘挡住视线，“你可以不要生气了吗？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以后再也不会喊别的名字了，对不起。”

　　“你是故意的吗？”颜澈把牙齿咬得牙关发酸，“用虐待自己的方式博取同情？”

　　“我没有博取同情，也不是靠这个要挟你什么。如果你觉得我碍眼了，我就离开这，站到别的地方去。”

　　“你...！”颜澈不知道这人什么脑回路，他是这意思吗？！颜澈向后退了两步，压着火气说：“过来，祁祐。”

　　祁祐想告诉颜澈这时候他是不能走路的，腿大量淤积血液，如果突然走动会让前脚掌和脚跟的疼痛加剧，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也会因为他的膝盖无法弯曲而让他摔在地上，可他转念又觉得也许颜澈就是想这样罚他，故意让他疼，让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祁祐咬着牙忍受小腿灼烧般的疼痛迈出第一步，他留在原地的左腿却像被钉子钉住，无法顺利迈出第二步，身体不受控制向前栽，祁祐没挣扎，只是平静等待疼痛降临。

　　他没有摔倒，腰被人稳稳搂住，那人用了些力气，让他能将重力压在他身上。眼睛酸涩，泪水在打转，那人冷着声音说：“不许哭！憋回去！”，祁祐登时仰起脸，耳朵又听见那人软下语气说：“慢慢走，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

　　“...好。”

　　颜澈架着祁祐在房里一圈又一圈走，等他终于能够自如屈膝，颜澈才带他坐在浴缸边上。温水充斥浴缸，祁祐眯着眼舒缓腿部酸胀，猛地，他又想起自己不配这么舒服，伸手去抓颜澈的手，“你可以打我、骂我、罚我，只是不要一个人生闷气，行吗？”

　　“那个叫淮什么的人，就是这样对你的，打你、罚你站整夜？”颜澈觉得自己这下真成了小丑，前一晚还下定决心不再管他，这会还是忍不住要替他不值。

　　“...不是，都是我自愿的。”

　　“哈。”颜澈终于明白什么叫“自取其辱”，“行，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算我多管闲事。”

　　“颜澈...”祁祐的食指勾在了颜澈的小拇指上，“...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不要生气了。我只是想着你在生气，我也不想让自己好过而已。”

　　像被小狗意外咬了一口，不疼，但血珠往外冒，犯错了的小狗就耷拉着脑袋怯懦地趴在地上，不敢看人也不敢装作无事发生，安安静静等着惩罚和责备。颜澈坐了下去，与祁祐肩并肩，“说说你喜欢的那个人吧，你是怎么哄那个人不要生气的。”

　　“我会跪在他的床边，直到他肯和我说话。”
　　“我会让人用木板打我的屁股，直到他愿意看我。”
　　“我会...”

　　颜澈不想再听了，他出声打断：“那他看见这些后是怎么做的？”

　　“他会训我，让我以后不许这样，然后像这样帮我泡脚、帮我包扎，等我真的好了，他又会用别的东西揍我，但不会受伤，只会觉得有点疼，因为他说我需要长记性。”

　　颜澈无声地笑，原来这人全理解错了，他根本分不清惩罚和调情。

　　“对不起。”祁祐侧过身揽紧颜澈的腰，脑袋枕在他的肩上，“我喜欢你，你不要吃醋，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说的那些床伴，我不在意，如果你也喜欢他们，那就留在身边，只是...只是你能不能在空虚无聊的时候想到我，我愿意做你打发时间的选择。”

　　“祁祐，喜欢一个人是不会想和别人分享的，你喜欢的不是我，是你心里那个人，我只是你遇见的替身，一个替代品。”

　　“不是的，我喜欢的就是你！”祁祐难得执拗，他不厌其烦地纠正颜澈的说法。

　　颜澈不想和一个分不清惩罚还是调情的人讨论“喜欢”这件事，但他已经知道不该放纵自己的情感去当一个替代品，他以前没当过，未来也不会当。

　　颜澈长长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口气来，“祁祐，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你心里有忘不掉的人，我也实在没办法心甘情愿当谁的替代品。”，颜澈苦涩地笑，重新恢复理智的模样，“我承认，你对我来说不太一样，不然我也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纵容你利用我、作践我。不过一切到此为止吧，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的，今天走出这道门，我们就不要联系了。你就当，给我留一点尊严吧。”

　　祁祐拼了命咬紧自己的胳膊，牙齿刺破皮肤源源不断往外淌血，血珠流进水池消散得无影。颜澈攥住他的手臂强硬拉开，祁祐却粗喘着拽回自己的手，他的眼里只剩疏离和冷漠，再瞧不见春水柔意，“我不要你管！”

　　颜澈被这目光刺伤，他站在那看着祁祐跌跌撞撞走出去，又看随便批了件浴衣就想出门。他应该视而不见的，可他又一次拦住了他的路，“要走可以，把衣服穿好再走。”

　　“你让我把你的衣服还给你，还把我的衣服扔进了垃圾桶，你都忘了？”

　　祁祐眼里是毫不遮掩的讥讽，颜澈不敢相信地向后猛退一步，专注盯着祁祐的眼睛看，像是在判断此刻的祁祐是不是才是那个真正的他。两个人互不相让地看了半天，祁祐脚踝撑不住身体、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颜澈伸出的手捞了空。那人跪在地上垂着眼，晶莹水珠滴落，他才哽咽着说：“颜..颜先生，我求你借给我一套衣服，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你放心，衣服的钱我会还给你，不会因为衣服的事一直缠着你。”

　　颜澈从衣柜里取了一套尺寸偏紧的递到祁祐面前，“不用钱，穿了就走吧。”

　　“谢谢。”祁祐轻声笑，“其实我知道你也不在乎我说什么。”

　　窸窣一阵，门开、门闭。

　　颜澈跌坐在地，从镜子看自己，可他看见的...

　　是一张带着陌生深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