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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市井旧踪 一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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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蔺荼端坐榻上,指尖反复摩挲着从旧库默记下来的零碎信息。十八年前的蔺家旧仆,名唤秦伯,是家中留守管事,熟稔府中所有秘辛,更是为数不多亲眼见证灭门始末、知晓舆图拆分真相的活人。
可黎朔所言不假,此人这些年一直被暗处势力追杀,隐姓埋名、四处逃窜,宛若人间蒸发。宗门高层、残余邪派势力都在寻他,谁先找到,谁就能攥住当年旧案最关键的活人证据。
想要翻案复仇,秦伯,是她当下唯一的破局缺口。
翌日天光破晓,清玄宗恢复日常课业。
蔺荼依旧维持庸碌弟子模样,晨起练剑笨拙迟缓,被同门随口调侃也只低头默然,半点锋芒不露。如今高层撤去所有监视,无人再留意她的动向,这份极致的平凡,成了她最好的保护色。
正午休课间隙,外门传来消息——宗门开放三日下山采买权限,外门弟子可两人结伴,前往山下青溪镇购置日用杂物,日落前归山即可。
消息传开,弟子们皆是欣喜。常年困于宗门课业,难得有下山透气的机会,人人争相邀约同伴。
沈樵兴冲冲跑来寻她:“阿荼,我们一起下山吧!青溪镇热闹得很,正好出去走走!”
蔺荼眼底微光一闪。
这是她入宗两月以来,第一次名正言顺下山的机会。
青溪镇是离清玄宗最近的市井城镇,往来人流驳杂,三教九流汇聚。当年秦伯若要藏身,最稳妥的去处,便是这种毗邻宗门、无人重点排查的近郊市井。
绝佳的探查契机,恰逢其时。
她压下心绪的波澜,面上露出几分腼腆迟疑,顺着人设点头:“好,那就同你一起。”
沈樵笑得眉眼弯弯,全然不知身旁看似怯懦平庸的同门,早已筹谋好一场暗中探查。
申时初刻,一众外门弟子结伴下山。
青溪镇烟火繁盛,沿街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与清冷肃穆的宗门截然不同。青石街道蜿蜒绵长,人流络绎不绝,满是鲜活的市井气息。
弟子们四散散开,或是购置笔墨杂物,或是闲逛游玩。沈樵拉着蔺荼逛市集小摊,兴致勃勃挑选小物件,纯粹自在。
蔺荼全程温和随行,配合着少年的嬉闹,不显半分异常,目光却悄然扫过街巷角落、老旧铺面、流民聚集的巷弄,默默搜寻秦伯的踪迹。
她心中谨记线索:秦伯年近六旬,右手早年劳作落下微跛旧疾,腰间常年挂一枚残缺的桃木牌,是蔺家旧时信物。
十八年躲藏,容貌定然大变,唯有旧疾与随身信物,是最不会更改的标记。
两人逛至镇尾老街。此处房屋陈旧破败,多是独居老者、底层流民落脚之地,人烟稀少,安静冷清,与正街的热闹格格不入。
沈樵逛得乏了,揉着腿道:“这边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往回走吧?”
蔺荼顺势应声:“你去街口茶摊歇着等我,我去巷尾买包干茶,即刻回来。”
沈樵不疑有他,爽快应声转身离开。
待少年身影走远,蔺荼瞬间敛去所有温和怯懦,身形一闪,迅速沉入错综复杂的老巷深处。
她避开往来路人,逐一探查偏僻小院、破败茅屋,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处痕迹。
大半条老街探查完毕,一无所获。
就在她心底微沉,以为线索中断之时,最深处一间破旧茶寮内,一道佝偻身影落入眼底。
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鬓发全白,脊背佝偻,正弯腰收拾茶桌。起身迈步的瞬间,右脚微抬、落地微滞,是常年跛行的标志性姿态。
蔺荼呼吸微顿,脚步骤然停住。
是他。
时隔十八年,她依旧一眼认出那熟悉的身形旧疾。
老者眉眼沧桑,满脸沟壑,早已不是当年温润管事的模样,可那处伴随半生的跛疾,分毫未变。老者腰间,隐约露出半截褪色桃木牌边角,正是蔺家专属纹饰。
是秦伯!
巨大的酸涩与狂喜骤然涌上心头,压过多年隐忍的冷硬。十八年孤苦漂泊,血海深仇无人印证,此刻终于寻到唯一的故人见证。
可蔺荼没有贸然上前。
她常年游走黑暗,深谙谨慎之道。秦伯被多方势力追杀,藏身于此必定步步小心,贸然相认,只会暴露他的踪迹,招来杀身之祸。
她隐在巷口阴影,静静观望。
茶寮生意冷清,寥寥几名食客皆是附近流民。秦伯沉默寡言,待人疏离,极少开口说话,一举一动皆是小心翼翼,藏尽锋芒,活得如蝼蚁一般卑微。
这般隐忍苟活,只为守住当年真相,等待翻案之机。
就在蔺荼思索如何隐秘相认之时,两道身着普通布衣、眼神锐利的陌生男子,缓步走入老街。
二人看似闲逛路人,脚步却稳而沉,目光快速扫过街巷各处,气息收敛却暗藏肃杀,绝非寻常市井百姓。
是追兵。
蔺荼眸光骤然一寒。
看二人探查路线,分明是冲着秦伯而来。那些暗处势力,从未放弃搜寻,终究还是查到了青溪镇。
他们尚未锁定目标,只是逐街排查,可不出半日,定会识破秦伯身份。
危急关头,蔺荼瞬间冷静下来。
她不能动手杀人,一旦在市井展露杀伐手段,传回宗门,所有伪装尽数崩塌;也不能直接带走秦伯,动静太大,极易暴露踪迹。
转瞬之间,她已有对策。
蔺荼侧身隐于墙后,指尖弹出一枚细小石子,精准打在侧边破旧瓦墙上。
啪的一声轻响。
声响不大,却足够吸引两名追兵注意力。二人瞬间转头,警惕望向异响方向,快步探查过去。
趁二人视线偏移、脚步转移的刹那,蔺荼身形如影,瞬息掠入茶寮。
秦伯惊觉来人,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涌上极致警惕,佝偻的身躯骤然紧绷,正要出声警示。
蔺荼抬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吐出一句蔺家专属旧语:“庭前松,尚安否?”
这是幼时家中长辈常教的暗语,唯有蔺家至亲与心腹管事知晓。
秦伯浑身一震,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大,死死盯着眼前眉眼清冷的少年,嘴唇剧烈颤抖,两行浊泪瞬间滚落布满皱纹的脸颊。
十八年隐忍躲藏,十八年担惊受怕,他从未想过,还能听见这句熟悉的暗语。
他张了张嘴,不敢出声,怕引来外人察觉,唯有浑浊眼底,盛满极致的激动与悲恸。
蔺荼目光沉沉,轻声极速叮嘱:“追兵在外排查,即刻离开此地,入夜后藏于西山破庙,我会寻你。切记,切勿停留,切勿暴露,等候我来。”
话音利落干脆,不带半分拖沓。
秦伯重重颔首,死死按住颤抖的双手,压下所有情绪,眼底燃起绝境逢生的微光。
确认他领会叮嘱,蔺荼不再多留,身形转瞬退出茶寮,原路折返,速度从容,姿态自然,再次变回那个普通怯懦的宗门弟子,快步走向街口茶摊与沈樵汇合。
她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两名追兵折返归来,继续排查老街。
只差分毫,便是万劫不复。
好在,线索得续,故人尚存。
今日市井一遇,撕开了旧案最关键的一道裂口。
西山破庙,今夜,她将彻底揭开十八年灭门案,探寻舆图秘辛,触碰所有被掩埋的肮脏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