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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夜探旧库 暗卫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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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尽数撤离,笼罩在蔺荼身上的监视彻底消散。
外门恢复往日模样,弟子们练功、闲谈,没人再将那个侥幸赢下比试的少年放在心上。流言慢慢淡去,曾经的猜忌也随风消散。蔺荼依旧维持着庸碌的模样,白日练功笨拙,待人谦和怯懦,安安稳稳做一名不起眼的外门弟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之下,她已经开始暗中行动。
高层放下戒备,正是她搜集线索的最好时机。黎朔之前提过,当年蔺家旧案的部分卷宗副本,被存放在宗门的旧藏库房。那库房地处宗门后山偏隅,不属于任何堂口,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只由两名老执事看守,存放历年尘封的旧档、废弃卷宗,许多当年的秘事,都掩埋在那些泛黄纸卷之中。
只是旧库门禁森严,寻常外门弟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入夜,月色朦胧,山林间风声簌簌。
蔺荼等外门弟子尽数安歇,便悄悄起身。她换上一身深色劲装,褪去脸上易容面皮,眉眼冷冽,周身敛去所有气息,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
她避开巡夜弟子的路线,借着对宗门地形的记忆,绕开明岗,一路向着后山旧藏库房前行。
旧库坐落于半山腰,是一座古朴石屋,外墙爬满青苔,大门是厚重玄铁锁,门口两名老执事轮流值守。这二人年纪老迈,修为不高,却守库多年,恪尽职守,入夜之后便会守在屋前,不会轻易离开。
蔺荼伏在远处的密林之中,静静观察。
子时一过,夜色最深。两名老执事年岁大了,熬到后半夜,精神渐渐懈怠,一人靠在廊柱打盹,另一人也哈欠连连,目光涣散。
机会来了。
蔺荼屏住呼吸,身形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掠出。她没有选择硬闯,指尖捏着一枚特制迷香,借着夜风,将淡淡烟气吹向廊下。
迷香药性温和,只会使人陷入浅眠,不会伤及性命。片刻之后,两名老执事脑袋一点,沉沉睡倒在石阶之上。
她快步上前,指尖探向玄铁门锁。
这锁机关繁复,是宗门特制锁具。蔺荼指尖微动,取出随身携带的细巧铁签,手法纯熟,指尖翻飞。她早年学艺,精于开锁潜行,这类锁具难不倒她。
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她动作极轻,每一下都拿捏分寸。片刻之后,“咔哒”一声轻响,玄铁锁应声弹开。
蔺荼轻轻推开沉重石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淡淡月光。一排排木架林立,架子上堆满一捆捆卷宗、旧册,纸页泛黄,不少册本边缘已经虫蛀破损。这里封存着数十年宗门旧事,很多早已被世人遗忘。
她反手合上石门,隔绝外面的月色,只取出一枚小小的夜明珠握在掌心,柔和微光缓缓散开。
库房极大,卷宗浩如烟海。想要在茫茫旧档之中找到蔺家相关的记录,如同大海捞针。
黎朔之前给她的卷宗只是表层记录,旧库里藏的,是当年没有被销毁的原始底档,里面或许会留下当年参与围剿之人的亲笔手札,也可能藏着关于山河舆图的零星记载。
蔺荼目光锐利,快速翻阅手边的卷宗。
一卷卷掠过,大多是宗门弟子的入宗记录、历年比试卷宗、门派事务记载。她指尖飞快翻动,不敢多做停留,时间有限,一旦守库执事苏醒,便会暴露行踪。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明珠的微光在一排排木架间来回移动。
就在她翻到靠里一侧木架的时候,指尖触到一捆用粗麻绳捆扎的旧档,封皮上没有标注任何标题,看起来像是被人刻意搁置在这里,无人翻阅。
蔺荼心中一动,立刻解开麻绳。
里面的纸册大多残缺,字迹斑驳,是十八年前的宗门议事抄录。
一页页看下去,上面记录着当年宗门内部的议事经过。
她看到了宗主、三位长老、封屹等人的名字,看到他们商议如何处理蔺家。册页之中,隐约提及“蔺氏握有秘物,不可留活口”,寥寥数语,字字刺骨。
可关于山河舆图的完整记录,依旧没有。只有几句零碎的旁注,写着秘物拆分,一部分归于宗门,一部分流落在外。
蔺荼心口沉沉。
果然,当年的人刻意销毁了大部分关键记录,只留下这些残缺的碎片。
她正想继续往下翻阅,忽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守库的老执事。
脚步声很轻,却带着极高的修为,气息沉稳,正朝着旧库的方向走来。
蔺荼心头一紧,瞬间熄灭手中夜明珠,整个人迅速贴在木架阴影深处,屏住呼吸,周身气息尽数收敛。
来人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停在门外。
一道清冷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低沉平缓:“深夜潜入旧库,胆子倒是不小。”
是黎朔。
蔺荼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
她没有出声,静静待在暗处。
门外的黎朔没有强行破门,只是淡淡开口:“这里的卷宗,我早已看过。你想要的完整记录,已经被销毁。剩下的残页,只能印证旧案,找不到舆图的下落。”
蔺荼缓缓从阴影之中走出来,借着小窗漏下的月光,看向门口的白衣身影。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料到你会来。”黎朔站在门外,月色落在他肩头,“高层撤去监视,你必然会寻找更多线索。旧库是你第一个目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告诫:“旧库守卫虽弱,但这里属于宗门禁地。一旦被人撞见,就算你伪装再好,也百口莫辩。”
蔺荼垂眸看向手中那捆残缺抄录,指尖攥紧纸页:“可这里有当年的议事残档,能够证明他们当年的密谋。”
“残档可以作证,却不能作为扳倒他们的铁证。”黎朔道,“那些长老老奸巨猾,会把一切推给当年的误判,一口咬定蔺家确有谋逆之心。单凭这些残缺纸卷,不足以撼动他们的地位。”
蔺荼沉默。
黎朔说得没错。
仅凭这些残缺旧档,最多只能证明当年议事有过谋划,却拿不出实锤,无法将那一群身居高位之人彻底定罪。
她心底难免生出一丝失落。熬到如今,冒险夜探旧库,到头来依旧只得到碎片线索。
黎朔看着她眼底的沉郁,继续说道:“不要急。线索不会凭空出现。当年的事情,还有一个人存活于世。”
蔺荼猛地抬眼,眼中亮起微光:“是谁?”
“当年蔺家的旧仆。”黎朔声音压得很低,“此人当年侥幸逃出生天,隐于市井。只是此人如今下落不明,被当年参与灭门的人暗中追杀。想要找到他,难度极大。”
这是一条全新的线索。
若是能找到这位旧仆,或许就能得到关于舆图、关于当年真相的完整证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声模糊的响动,是守库的老执事快要苏醒过来。
黎朔眉峰微蹙:“时间不多,立刻离开。把这些残页收好,不要留下痕迹。旧库不宜久留。”
蔺荼迅速将那捆抄录重新捆好,放回原本的位置,一丝一毫都不能改动。她不能留下任何自己来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快步走到门边。
“我先走。”蔺荼低声道。
黎朔微微颔首:“记住,切莫冒进。找到旧仆之前,继续蛰伏。”
蔺荼点点头,身形一闪,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掠出旧库,迅速隐入山林阴影,一路返回外门居所。
石门重新合上,恢复原样。
没过多久,两名守库老执事悠悠转醒,揉着脑袋,只以为自己只是打了个盹,完全没有察觉方才发生过的一切。
夜色依旧深沉。
蔺荼回到自己屋内,关上门,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方才夜探旧库,险象环生。虽然得到了部分当年的议事残档,却依旧没有拿到决定性的证据。
但她心里清楚,这并非一无所获。
新的目标已经出现——寻找蔺家旧仆。
只是此人被多方势力追杀,藏于茫茫人海,寻找之路,必定步步凶险。
她坐在灯下,脑海之中反复回想黎朔方才的话语。
十八年的旧案,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她如今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可想要彻底撕破这张大网,还需要更多的筹码。
窗外月色清冷,晚风穿过窗棂。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可蔺荼的眼神,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