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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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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时家的人,早年的时家统领一方,在武修世家中排的上名号,后来人丁稀少,实力不济,在竞争激烈的江湖中仅有一个名头,等到我们这代,时家几近退隐江湖。
天道垂怜,时家出了个武修天才时修燕。
她是族长之女,年纪轻,武修好,练得一手飞花剑,用族长的话来说颇有先祖之风。
有了族长这番话,众人翘首以盼,希冀她能去剑杀榜博得头名,带领全族重回江湖。
族长却说去不得。
众人问为何去不得?
族长说,她是时家复兴的唯一希望,只要她在一天,时家就在一日。
作为“希望”的时修燕听到这则听闻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默默在武场修道练剑。
自我记事起,时修燕比我们所有人还要刻苦,明明不过大我们几个月,却总是风雨无阻来到武场修行。
每每有人问她累不累时,她总说还好,因为她还不够强。
大家纷纷夸她谦逊。
和同族同辈那些高高在上的高修相比,时修燕在我们心中是个平易近人的师姐。她不爱说话,碰到我们这群小的,偶尔会轻轻点下头。
大家喜欢她,拥戴她,私底下不会和她走的很近。
和小有名气的她相比,我是一个籍籍无名之徒。
我的父母在时家地位普通,早年在家族里负责通风报信。
我是独女,父母老来得子,对我万分疼爱。
可能早年见多了腥风血雨,我的父母更喜欢世俗小姐门户的规矩,当我长大后,该女承父业时,他们连通传的活也让我别做了,我只需要守着他们留给我的家业就好,因而我在族里平平无奇,甚至几近透明,我同我父母一样,都是普通的存在。
有父母精心呵护着,打小我就不怎么出门,资质一般的我略懂家族秘术,唯独不太会武剑,以至于外头打打杀杀的活上我也派不上用场。
随着我长大,有自保能力了,我就开始想出门看看。
我缠着父母让我出去,如今江湖太平,父母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还是同意了。他们规定我必须在时家附近的竹海玩,我欣然应下。
在那时的我看来,和世远的相遇是一场意外。
彼时我在竹海里面练习舞剑,他刚好也在竹海,只是他的武功高深,我不知道他在暗暗观察我。
如果,如果我知道后面发生的一切,我绝不会再来竹海,可命运就是如此阴差阳错,我踏进这片竹海。
我不喜欢用剑术武剑,我只喜欢舞剑。
偏生我不会舞剑,认识我的人都说小桃舞剑就像树杈子迎风摇曳。
每次我练舞剑,他们偷偷笑我,唯有时修燕看到我练习舞剑不会笑。
或许因为她是“希望”,作为唯一性的她并不指望我们能超越她,她不会强令我一定要学好剑术,在看到我们在武场修行时,她偶尔会为我们指点一二,除了我。
她不喜欢舞剑,痴迷武剑的她连舞剑都没碰过。
我的师兄师姐倒是好心教我几次舞剑,也只能把我调教到这般水平,大家都劝我玩点别的,时间一久,我也开始考虑是否就此作罢。
只是一个人对喜欢的东西突然收手,越是得不到时越会被挠的人心痒痒,随着时间流逝,又会生成执念。
舞剑于我,便是如此。
我面子薄,不太喜欢抛头露面,如果有同门在,我是不会练舞剑的。
我不好意思在家族的习武场玩舞剑,属实怕丢脸,当我长大后,我如愿求到父母让我出门,我自然要挑一个没人的地方玩玩心爱的舞剑!
我仍记得那天晴空下,阳光从层层密蔽的竹林暖洋洋洒下,竹海幽静,只有竹叶飒飒作响的声音。
我的资质太差,他看了一会,从高高的竹顶轻飘飘跳下来,落地无声。
彼时我没发现他站在我身后,直到他开口说我在剑术上的不足。
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在背后悄无声息从天而降,属实把我吓一跳。
他衣着装扮十分利索,岁数和我相近,生得浓眉俊眼,眼神冷漠又疏远,他的眼中没有敌意,一切如常,我放松下来。
突然被打扰,我觉得奇怪,我只是在练舞剑,又不是在学剑术。
他似乎看出我的疑惑,说二者有共同之处,我的底子没打牢,剑术不行,舞剑更不好。
我打量他一眼,想到爹娘说的话。
他们说,人在世上,最难做的事就是知行合一。
一名最好的剑客,就能人剑合一。
我不懂剑,可我知道,眼前人绝不简单。
眉目桀骜不驯,身姿矫健有力,纵使隔着衣物,他的身躯自然舒缓地紧绷着,隐隐一副蓄势待发之态。
高挑直挺的他,就像他手里的那把剑,如此锋利又冰冷,纵使藏于剑鞘中,也让人难以靠近。
这种潜藏的、既成的大侠风范,一看就是未来的顶尖高手,奇怪的事,他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却是十足热心,说的话还挺有几分道理。
我想了想我的身份,我的父母资质一般,在族里勉强说得上话,他们老来得女,对我很是包容,至于习武练舞,更是随我兴。
如今世道日渐太平,很多如我这样的同辈不需要拼命学习,久而久之,我的资质连我的父母都不如了,除了时修燕,平日里我又能得到几个高手指点呢?
我忙不迭冲他抱拳答谢。
他微眯双眼,只是浅浅勾唇回应,酒窝浅小,笑意浮浅无底。
看似做笑,实则面无表情,就跟我在族中看到的高修子弟一样对人无心。
当年我只知道自己的世界很小,小到我偶然遇到族里的高修弟子都不过几面之缘。
他们通常很忙,没空留意周遭,普通弟子能得到他们提点几句已经荣幸至极。
即便我很喜欢这处地方,我还是习惯同这些同辈高修保持距离,我同他辞别后麻溜换到下一个地点接着舞剑。
我左挑右捡,总算在竹海里寻到一片新的场地,刚想起势,脑海浮现他的话。
手腕一转,我顺势改为练习基础,练了一下午,似有所悟,再练舞剑时,效果颇有成效。
我喜不自胜,回到家后也没跟父母说今天在竹海遇到一个人。
本以为这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意外之缘,没想到几天后,我们又见面了。
他再次从天而降,出声提醒我的舞剑哪处动作不对。
我很是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他淡淡地说。
时家几近退隐江湖,所居之地山水相宜,附近也有零星村落,有人在竹海外边游玩也是常事。
我见怪不怪,连忙答谢他先前的指教。
他没有离开,站在原地打量我:“不是学舞剑么?怎么不学了?”
我不好意思地说:“我的剑艺太差了……”
他说:“要学剑艺,非一日之功,你剑骨一般,且慢慢学着就好,我对这些只是略懂一二,或许可以帮你看看。”
他勉励我学剑艺,我懒得避开他另寻一处新场地,是而也不再同他客气,爽快地同意了。
我当着他的面舞剑,我舞的不好,他没有责备或嘲笑,见我屡次出错,他也不禁叹气。
瞧到他这般,我居然觉得他是友好的。
注意到我打量的眼神,他冲我笑了下。
我本以为他沉默寡言,是少年老成,不曾想他这一笑,冲散周身冰寒之气,眉宇竟有几分少年人本该有的爽朗。
我心一乱,神使鬼差间,竟鼓足勇气问:“我老是做不对,您可以教教我吗?”
他挑眉,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平静地看我。
我尴尬地摸鼻子:“不行就算了吧,是我唐突了。”
“没事”,他走过来,说,“我可以教你。”
听到出人意料的答案,我感激不尽。
我虽看着文静,实则自来熟,加上我喜欢舞剑,当我发现他对人还挺有耐心的,笑起来也很温柔,一来二去间,我大着胆子跟他请教剑舞,时不时又和他相约切磋剑艺。
我非常期待能得到他的指点,每当他来到竹海,我迫不及待和他切磋学习,有时候打急眼了,我就使上飞花剑。
飞花剑是时家秘术之一,普通弟子也能学,不过想修成像时修燕那般“郁烈践椒,流芳步蘅”之境,无人能及。
我在用飞花剑上只能算入门,勉强和他过一两招,仍旧在剑术上打不过他。
他不会笑我,反而在我亮出飞花剑后,他在应对之时还有功夫继续指点我,说这门剑术很厉害。
很厉害?事后我回想起他说的这句话,或许他那时透过我,已经慢慢了解时家秘术的底细。
可惜我那时听不懂,天真以为这是他的客套话。
竹海里,我和他就这么度过每一天。
只要我在练武,他就会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旁观,无聊地玩竹枝,偶尔出声提醒我哪里可以精进。
我有时候累了,摆摆手说我要休息。
当我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时,他背着剑,只在一边远远站着,没一会儿同我辞别。
一开始我们的距离很远,相处的时间很短,渐渐地,随着我的剑术进步,我慢慢能和他多过上几招。时间一久,有时他也没立刻走,而是留下来,拿着剑和我一样坐在大石头上。
我们坐的距离也有点远,或许因为我老是向他讨教,我对他越发熟稔,不知不觉同他坐在一块。
他的话比先前多了点,不过只是多一点。
等某天我同他无话可说,无聊观察四周变化时才意识到我同他肩并肩坐着。
我下意识抬脸看他,他一愣,移开目光,我也撑着下巴发呆。
“看什么?”过了一会,他问。
“没什么”,我觉得将刚才的发现说出来很幼稚,他没有坐远,说明他并不反感我,不是吗?
“我该走了,回见”,他跳下石头,背对着我挥手。
“回见”,我说。
望着他在竹海上轻松跃行的背影,我羡慕不已,是不是成为高手后都会变得少言寡语呢?
我想到和他同是高手的时修燕,她的轻功是时家顶好的一个,就像燕子般可以轻盈穿梭在各地,可自打我见了他的轻功,我发现时修燕的轻功都没他轻巧自在,他那等悄无声息的轻功,也就顶级高手才能做到。
就算他现在不是顶级高手,将来也会榜上有名。
时修燕估计不知道,我遇到一个比她还厉害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