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夏》浮逐流

4、警告 项目中期，

　　项目中期，立通要求夏至配合校队申报细节不停的需要加班。沈叙白主动请缨申请加班——因为那份工作需要频繁对接流程部，打印、盖章、走流程手续。

　　林知夏是负责这个项目流程的人。

　　晚上十点，整层楼只剩他们两个人。沈叙白抱着一摞图纸走进文印室，她正趴在桌上核对表格，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

　　“沈总？核实差不多了你可以先走”她认出了他的工牌。

　　“嗯…陈工，邓工他们那边图纸要得急。”他把图纸放在桌上，刻意让一张草稿滑落——那上面画着一只粗糙的蟋蟀，是他随手画的。

　　她瞥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低头继续盖章。

　　沈叙白站在一旁，看着她机械的动作。她的手指很瘦，骨节突出，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他想起小时候她爬树摘鸟蛋，被树枝划破手心，血珠渗出来她还笑着往他脸上抹。

　　“林小姐”他忽然开口，“你以前……去过乡下吗？”

　　盖章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头，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困惑，随即恢复平静“小时候在乡下住过。怎么了？”

　　“没什么”他心跳如鼓，面上不动声色，“看你很……适应这里的生活。”

　　她扯了扯嘴角，那不算笑：“生存而已，谈不上适应。”

　　她把盖好章的文件推给他：“沈总，早点回去吧，这栋楼十一点关空调。”

　　他接过文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迅速低下头。

　　沈叙白走出文印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他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压抑的叹息声，像一个人终于卸下了某种重担。

　　“你这样下去不行”易想把一叠资料摔在沈叙白桌子上，“我帮你打听过了——林知夏，二十七岁，入职三年，没有升职记录，没有社交，没有男友。父亲十几年前脑出血去世，哥哥车祸，她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去医院，她母亲长期住院，除了这份工作好像还在做兼职。”

　　沈叙白捏着资料的手泛白。他怪自己只想着接近，却不看本质，根本没有了解过她的难处。

　　“我不是要泼你冷水，”易想靠在桌边，声音低下去，“我是要你清楚，她现在的世界没有空间给任何人。你那些朋友圈暗号跟偶遇，对她来说可能都只是负担。”

　　“我知道。”

　　“知道你还…”

　　“易想，”沈叙白打断她，抬头时眼眶发红，“我小时候被送到乡下，是因为我爷爷去世，父母闹离婚，谁都不想管我。那个夏天，我以为全世界都抛弃我了。只有她，每天拽着我跑，告诉我河沟里有鱼、树上有鸟蛋、晚上有银河。”

　　他声音发颤：“我现在知道了她一个人扛着这些，就像当年的我。我更不能……不能假装没看见。”

　　易想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门关上，沈叙白低头看着资料上林知夏的证件照。照片里的她直视镜头，眼神空洞，嘴角没有弧度。

　　他轻轻抚过那张照片，像抚过多年前晒谷场上，那个指着银河说要看海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