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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两年前的暗巷 凌晨两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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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港城西区。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停在沈聿宁公寓楼下的地下车库。
引擎熄火后,车厢里只剩下仪表盘微弱的背光。两人谁都没有立刻下车。雨刮器刚刚停止工作,挡风玻璃上残留的水珠把远处车位的照明灯折射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顾星弥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手里还攥着那张从暗巷积水中捡起的卡片。卡片上的字迹被水洇开了一角,但那句“第四对情侣,你们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依然清晰刺目。
沈聿宁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她。车厢里很暗,她只能看到顾星弥下颌到脖颈的轮廓线,苍白、紧绷,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现在没有任何人。”沈聿宁开口,声音比平时放低了一些,“你可以说了。”
顾星弥没有马上回答。她把那张卡片翻过去,用指腹摩挲着卡背粗糙的纹理。许久,她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伪装的疲惫感。
“两年前,我还在港大读法医病理学的硕士。”顾星弥的声音很低,“那个时候我有一个女朋友。她叫江蔓。在港岛东区的一家设计公司做视觉设计。她……很喜欢来这里喝酒。朱丽叶。她说这里的苦橙叶香气让她放松。”
沈聿宁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
“那年秋天,江蔓开始变得不对劲。她总是很晚回家,身上带着别人的香水味。我以为是出轨,我们吵了很多次。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失踪了。我找了三天,最后警方在兰桂坊后巷的一个垃圾箱里找到了她的尸体。”
顾星弥的声音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旧疤。
“颈动脉被切断。现场被布置得很漂亮,像一件艺术品。凶手在她掌心留下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爱到极致,就是替她结束痛苦’。”
沈聿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声地收紧了一瞬。
“那起案子被定性为‘情感纠纷引发的激情杀人’。凶手没有找到。警方推测是江蔓出轨的对象,一个有医学背景的女人。但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查了三个月,不了了之。”顾星弥把卡片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转过头来看向沈聿宁,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面碎了的镜子,“后来我毕业了,考进法医病理科。我一直在等。等那个凶手再次出现。等到今年,连续四起相似的案子,四对恋人,四封情书。我知道是她。她回来了。”
“所以你进朱丽叶,是为了查她。”沈聿宁说。
“对。但我知道她认得我。所以她故意避开我,只留下苦橙叶的痕迹,像在跟我玩一场猫鼠游戏。”顾星弥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苦涩,“直到今晚。她看见我跟你在一起,她以为你是我的新恋人。所以她说‘第四对情侣’,她已经把你写进了她的作品里。”
沈聿宁沉默了很长时间。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沈聿宁问。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顾星弥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压抑着的情绪,像冰层底下暗涌的水流。
“因为告诉你,你就必须把所有精力放在保护我上。我不需要保护。”顾星弥看着她,“我需要的是搭档。我需要一个能真正和我一起把她找出来的人。所以我一直在用我的方式,把你往正确的方向引。给你会员卡,带你去酒吧,拉你进储物间……全都是为了让你看见她。今晚你确实看见她了,不是吗?”
“但你差点出事。”沈聿宁说。
“我没有出事。”顾星弥微微抬高了一点声音,“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怎么在这个案子里活下来。”
“两年前你没能救下江蔓,所以你把自己活成了另一副样子,随时随地准备跟她同归于尽。”沈聿宁转过头,目光冷冽地看着她,“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对吗?”
顾星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在沈聿宁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所有的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
沈聿宁解开安全带,倾身向前。她伸出手,越过中央扶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顾星弥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听好。”沈聿宁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这个案子,我接了。那个女人,我会亲手抓到她。但在此之前,你不准擅自行动。你不准在她面前暴露自己。你更不准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去办案。”
顾星弥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习惯了用漫不经心的笑去应付所有事,习惯了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那副散漫的躯壳下面。但此刻,沈聿宁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把她那层壳撬开了一条缝。
“沈督察,你管我?”她抬起头,嘴角勉强扯出一点弧度。
“管。”沈聿宁没有收回手,“从今天起,你二十四小时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上班我盯着,下班我也盯着。你要去酒吧,我陪你去。你要回家,我送你到家。你如果觉得不方便,那就忍着。”
顾星弥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出了声。这一次的笑里没有伪装,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如释重负。
“沈聿宁,你是不是假戏真做上瘾了?”她反手扣住了沈聿宁的指尖,力气不大,但握得很紧,“你这套说辞,跟男朋友管女朋友有什么区别?”
沈聿宁没有抽手,只是偏过脸去,把视线落在挡风玻璃外那片模糊的光影上。
“……明天,专案组会正式对‘朱丽叶’立案。你的证人保护程序也会启动。”沈聿宁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静的节奏,但指尖没有推开她,“你现在跟我上楼。我家有两间客房。你今晚不用回去了。”
顾星弥没有拒绝。
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轿厢里的顶灯很亮,照在两人身上。顾星弥忽然靠过来,把头轻轻抵在沈聿宁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说:“借我靠一下。就一下。”
沈聿宁没有动。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在电梯门打开的前一秒,沈聿宁低声说了一句:“顾星弥,你把江蔓的案子资料,明早全部发给我。我要重新查。”
“好。”顾星弥闭着眼回答。
电梯门打开,走廊的灯光涌进来。
两人刚走出电梯,沈聿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重案组警长的紧急短信,只有一行字:
“沈督察,刚才收到匿名报案。第五名死者的尸体在铜锣湾避风塘被发现。死因相同。现场留了一张新卡片,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沈聿宁停下脚步。顾星弥察觉到她的异常,抬起头:“怎么了?”
沈聿宁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顾星弥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她刚才在车里好不容易找到的那点踏实感,瞬间被这只从黑暗中伸出的手捏得粉碎。
“她开始指名道姓了。”顾星弥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聿宁收起手机,一把拉住顾星弥的手腕,将她拉到身侧,然后用另一只手打开了公寓的指纹锁。门锁“嘀”的一声弹开,她推开门,侧身护着顾星弥走进去,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今晚,你哪都不准去。”沈聿宁把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背对着顾星弥,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明天早上八点,我们一起去现场。”
顾星弥站在玄关,看着沈聿宁微微绷紧的背影。她忽然轻声问:“沈聿宁,你怕吗?”
沈聿宁没有回头。她只是顿了顿,说了一句:“怕。但比起怕案子破不了,我更怕你出事。”
顾星弥垂下眼,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道旧疤。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弯腰换了鞋,跟着沈聿宁走进了这套陌生的、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全的公寓。
窗外,港城的夜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霓虹灯的光透过雨幕,在窗帘上淌成一片暧昧的暗红色。
而那个叫做“朱丽叶”的女人,正消失在铜锣湾的夜色里,手里拿着一支笔,准备写下一封更致命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