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咫尺》小荷翻翻

8、第 8 章 进

　　进入私人庄园，陆松言稳稳当当地驾驶着汽车驶入车库，身侧的女孩小小的脑袋歪到一边，肉嘟嘟的腮颊跟随呼吸一起一伏，泛出粉色的红晕，和粉状的腮红溶在一起，细小的闪片像牛乳般的银河一闪一闪。
　　车内寂静无声。
　　一根碎发被风吹着，坠在她的眼睛上，白里透红的眼皮勉力想要挣脱，似乎给梦魇住了。
　　陆松言不忍女孩被打搅，伸出手，挑起发丝，女孩还是迷蒙地睁开了眼皮。
　　他蓦地缩回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轻咳两声，掩盖自己的心虚，“到了。”
　　陆松言的这座私人庄园仿英国莱姆庄园建立，不过只是它的一个缩小版，但依旧有精美宏伟的像宫殿一般的大厦和四季变换景色的花园。
　　安知鱼的目光瞬间被巨大的绿茸茸的草坪吸引。
　　“哇！好漂亮！”她张开双臂感受呼啸而过的风，风里夹着阳光、青草和花朵的味道。
　　她笑着转过身，不可置信：“这里是你的私人庄园？”
　　“是的。在英国生活过一段日子，很喜欢莱姆庄园的景色，于是便照猫画虎仿了一个。”
　　“那部电影《傲慢与偏见》的取景地？我很喜欢那部电影！”
　　“是的。你喜欢的话，可以常来。”
　　安知鱼红了脸，掉转过身子不再看他。
　　“我们今天要干什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融在风里。
　　陆松言站在她的侧面，替她挡住风。
　　“跟我来。”
　　陆松言平时走路像一阵风，有自己的步频和速度，从来不会考虑其他人会不会跟得上他，时间不等人，陆松言也不等人。
　　但是此刻，他却放慢了脚步，跟随着女孩的步频走在她的身侧。女孩似乎对一切都非常好奇，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的事物，这些稀松平常的事物，被揉碎在她眼中，成了她眼里的星。这些死物也沾了女孩的光，在他的眼里，也变得鲜活生动了起来。
　　陆松言把女孩带到一个高处的小亭子里，正中央摆着一副油画，画的是从高处远眺的景色，不同深浅的绿画出高低起伏的绿野，蓝色和白色绘出波光粼粼的水面。
　　“这是...你画的？”安知鱼又惊又喜。
　　陆松言耸耸肩，不置可否。
　　“你以前学过油画？”
　　“小时候在英国的时候上过几节课，学到了一点皮毛。”
　　“画的很好呀！”安知鱼转身，双手绞在背后，微微俯身，抬起头，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他赞叹道。
　　“还缺了点东西。”
　　“嗯？”
　　“等你来补。”陆松言飞快吐出一句话，走过去拿起画笔，递给安知鱼。
　　她怔怔地接过画笔，吞吞吐吐道：“可是...万一我画毁了...”
　　“不会，只要你画了，那么它就在这个世界上找到生活的意义和理由了。”陆松言没有看她，而是定定地看着架子上的画，颜料死死地粘在上面，没有一丝生机和活力。
　　这是他这几天紧急赶工画出来的东西，姑且称之为“东西”吧，因为这实在是算不得什么“作品”。发出邀约的那天，他独自来到庄园，在这里坐了一个下午，小时候上课学过的技法像荷叶上倾泻的水珠，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但他还是凭着感觉和心境，勉强画出了眼前的景象。无聊的天、无聊的草、无聊的水。
　　安知鱼缓缓走过去，坐在椅子上，静静远眺。
　　陆松言立于她身后，旷野的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她的裙摆，绞在一起、揉在一起、融在一起。他反而觉得这无趣的景色也有了鲜艳的色彩。几只白鸽飞过，纯洁的、亮眼的、干净的白，下一秒，被定格在画布上。
　　“你看！怎么样？我把小鸟画在了上面！”安知鱼兴奋地起身，叽叽喳喳地走向陆松言。
　　“很好看。”陆松言笑着。眼里全是女孩的笑颜和身影，她身后那幅被她添上几只白鸽的油画，在一瞬间，鲜活了起来。他的心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
　　吃过午餐之后，两人在庄园前的大草坪上散步，安知鱼来这最眼馋的就是这块草坪，空荡的平地上，只有低垂的青草，微风拂过，草尖儿相互触碰着，像好友之间的勾肩搭背。
　　她把双手绞在背后，一步一步踏在草上，米白色的鞋、翠绿色的草，从足底传来的踏实感让她心里一阵满足，她偶尔也会看向身旁的陆松言，但每次都会恰巧对视，本来有许多话想要说，但在对视的那一瞬间，想说的话又都哽在了喉头，只好红着脸转头看着前方。
　　安知鱼又羞又愤，索性停下脚步，转过身子面对他，撅嘴嗔怒道，“你老看我干什么？”
　　陆松言笑起来，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状，显出人畜无害的模样，“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呢？”
　　安知鱼丢下一句，“小学生。”猛地迈开步子向前小跑起来。
　　两人走了一小会，安知鱼便向陆松言告别，“谢谢你，陆老师，带我逛你的私人庄园。”
　　“你...要走了吗？”陆松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失落，但很快恢复了神色。
　　“你去哪，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
　　“我回学校换一套运动服。”
　　“好，你等我一会。”说完，陆松言叫来管家，俯身说了几句话。
　　“走吧。”
　　两人上了车，安知鱼发现后座多了一个长长的黑色大包，好奇地发问，“这个包里是什么？”
　　“运动服。”
　　“你的吗？”
　　“嗯。还有你的。”
　　“啊？为什么有我的？”安知鱼一头雾水，音量不由得提高了许多。
　　“我想跟你们一起打羽毛球。”车子还没启动，陆松言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上半身趴在上面，头枕在臂窝里，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安知鱼。
　　“啊？为什么？”安知鱼忘记了心跳，忐忑地发问。
　　“我没有什么朋友，我想和你们一起玩，可以吗？”陆松言恳求的语气，沉黑的双眼里漾着的水光，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让人不忍拒绝。
　　安知鱼的心在一瞬间，柔软地化成了一滩水。眼圈红红的，红到滚烫的面颊和鲜艳的耳垂。耳朵里嗡嗡地喧闹着，除了答应，她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好。”她听到她回答。
　　陆松言孩子气地笑了笑，利落启动了车。安知鱼偷偷瞄着他，满足的模样像一只得到主人奖励的餍足小猫。
　　她忽然很想挠挠他的下巴，看是不是真的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