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咫尺》小荷翻翻

15、第 15 章 下

　　下课铃“叮铃铃”地响了，独属于安知鱼的“黑暗一个半小时”也终于结束。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电子屏幕，有些干涩和酸痛，而且因为强制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而不去注意陆松言，也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比跑一个八百米还要累。
　　她静静坐着，上半身整个趴在桌子上，侧脸对着墙壁，疲惫地阖上眼，一动不动。耳朵专注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听脚步声，人貌似走了三分之一。”
　　“三分之二。”
　　“等到人都走了我再走吧，现在外面肯定挤死了。”
　　她缓缓睁开眼，却出乎她意料的没有被天花板的白炽灯闪到眼睛，而映入眼帘的是陆松言的掌心，或深或浅的掌纹，如河流般静默地流淌，展示出岁月在掌心留下的痕迹。
　　她抬起头，正对上陆松言和煦的笑眼。
　　“你醒了？”他收回手，插进口袋里。
　　“我......没睡着。”她尴尬地移开眼神，磕磕绊绊回答。
　　“看来我得精进授课技术了。”他望着安知鱼，目光灼灼，鼓励她接话。
　　“为什么？”安知鱼抬起头望着他。
　　“因为我想让你轻松有趣地上课。唉，伤脑筋呐。”
　　“噗嗤。”感知到陆松言外表那层厚厚的冰雪正在逐渐消融，安知鱼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轻松地笑出了声。
　　陆松言不语，只笑着看向她。
　　良久之后。
　　“愿意和我去散步吗？”
　　“散步？”安知鱼猝不及防，略带疑惑的歪头瞅着他。
　　“我初来乍到，可以麻烦小导航为我指路吗？”
　　“好。”听到他真挚恳切的语气和那副无法让人拒绝的表情，安知鱼瞬间放下今天和池默聊天时对他的芥蒂，心情也因此雀跃起来。
　　出了这栋教学楼，前方是操场，两人并肩往前走去。
　　今夜月亮朗照，纯粹清澈的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时而挨在一起，树影摇曳，卧在两人的影子之上。
　　安知鱼垂头看着两人的影子，胸中充满奇异的、可爱的感受。
　　突然，一阵风过，一个跑着步的男生飞速经过了他，不小心蹭到她的肩膀，使得她整个身体摇晃着往陆松言的方向微微倾倒。
　　“小心。”陆松言沉稳的声音响起。
　　大手轻轻罩着安知鱼的双肩，稳住身形，接着快步走到安知鱼被撞的手臂那一侧。
　　“谢谢。”安知鱼羞赧地低下头，比刚刚垂得更低了，借着夜色的遮掩，火放纵地烧到耳尖。
　　“怎么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微风吹过，吹散了脸上的热度，凉飕飕的，她抬起头，嘟嘟囔囔，“你不是也没说话嘛。”
　　看着安知鱼微微鼓起的腮帮，陆松言的心脏用力跳动了几下，一股巨大的罪恶感笼罩、束缚了他，他不能这样引诱一个单纯的，未经人事的女孩，但他同时，又不知廉耻地渴望，女孩能够原宥他的罪行。
　　他的理智占了上风。短短几分钟内，他做好了决定，他调查过安知鱼的身世，名义上的父亲安蜚声，除了供她钱之外，其他的概不过问。怜爱的心情充盈着他整个身心，所以他决心像父亲一样保护这个脆弱的小女孩，除此之外，决不能再有其他想法。
　　“学习进度跟得上吗？”长辈的口吻。
　　“嗯，跟得上。”
　　“食堂饭菜习惯吗？”
　　“挺习惯的，有一个档口的麻辣拌特别好吃。”
　　“麻辣拌没营养，你还是要多吃点健康营养的菜才能长身体。”
　　陆松言这句话里的“长身体”不由得让她想到那天蓬头垢面的自己，提溜着午饭，在校园里偶遇陆松言。当时脸上的热度仿佛重新显现，又攀着脖颈爬上脸。
　　“你父亲托我多照顾你。”
　　陆松言的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打下来，瞬间驱散了安知鱼脸上的热量。
　　她知道这是谎言，又开始思考陆松言接近自己的目的，抽丝剥茧，剪不断理还乱。
　　“嗯。谢谢。”她低声回答，往前快走了几步，走在了陆松言的前面。
　　“吃不惯的话，到我这来吃。”
　　温柔的声音悠悠流进安知鱼耳朵里，轻柔地抚平她纷乱繁杂的思绪，揉开她不由得皱起的眉毛，让她的心柔软地得以降落。
　　她抬眸看着他，胸中有千言万语，但此刻，在他温柔如水但又危险神秘的眼眸的注视下，她还是咽下了那些猜忌和失落。
　　“好。”她听到她笑着说。
　　此后很久，两人都无言默默地并肩走着，月亮逐渐升上树梢，挂在高空像一颗莲子，散发着柔和的光雾，两人的影子也逐渐拉开一段距离。
　　“学妹！”
　　“小鱼？”
　　方扬和池默同时在背后叫出她的名字。
　　她空荡荡的心一下就找到了归处。
　　她惊喜地转过身，开心地朝他们招手，“默默！学长！”
　　“小鱼，你下课了怎么还没回去？”池默气喘吁吁。
　　“是啊，学妹，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乱逛不安全啊。”方扬立马做出担心的表情，眼角瞥了一眼安知鱼身旁的陆松言。
　　“没事啦，我跟陆老师散步......”安知鱼还想继续说下去，搜肠刮肚，却找不出适宜的句子和词语。
　　“哦，陆老师也在啊。”方扬的话疏通了安知鱼的语塞。他侧身面向陆松言。
　　“抱歉啊，太黑了，刚刚没注意到您。”方扬扯开嘴角，露出整齐的牙齿，展露出得体的微笑，但陆松言却感觉到，这副微笑的面具，逐渐裂开了一道缝，泄出了方扬的挑衅和恶意。
　　“没关系。”陆松言微笑着回应，活脱脱一个善解人意、平易近人的良师。少年人往往藏不住心思，即使做出多么得体礼貌的表情，但最真实的想法还是会从裂缝泄出来；但他陆松言已经不再年少了，他能够完美地掩饰，此时被打扰的不快。
　　“默默，你怎么会在这？”安知鱼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跑步。”池默忽然紧张地绷紧了身体，声音却弱了下去。
　　“是啊！我们一起校园跑。”方扬连忙接话。
　　“多亏了学长......帮我。”池默微微垂下脑袋，眼神直直射着地面。
　　安知鱼突然来了极大的兴致，眼睛冒着八卦的光，牙齿咬着嘴唇憋笑，目光从池默红透的耳垂，滑到方扬黑里透红的脸。
　　方扬似乎要开口解释些什么，被安知鱼打断。
　　“走吧，默默，咱们回去。”安知鱼把池默从热水里打捞出来，挽着她微微颤动的手臂，自顾自往前走。
　　“等等我！知鱼学妹，你的校园跑目标完成了吗？”
　　“没有。”
　　“我可以帮你跑！”
　　“不了。”
　　“我觉得......我们三个人......一起跑也挺好的。”
　　“我才不要呢！才不当电灯泡！”
　　“什么电灯泡？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自己悟去吧！默默，我们快走！”
　　三人打闹的声音渐渐远了，陆松言矗立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是几分钟、几年还是几千年，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久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高大宏伟的雕塑，人来人往，尘起缘灭，对他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轻轻一声叹息，轻微得像是被遏制的情感在偷偷呼吸。
　　午夜，安知鱼躺在床上，身体疲倦极了，迷迷糊糊地想要睡，翻来覆去总睡不安稳。她抬起右手，手背搭在眼睛上，眼前是漆黑一片，脑海里却都是陆松言今天晚上站在原地寂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