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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02.6 ...

  •   六月的京城渐渐地进入燥热,夏日终于降临。
      京城夏日的凌晨还像一座凌晨里沉睡的森林一样,马路上到处都是微薄的雾珠,不管几个小时过后再怎么热闹,现在看来,空旷安静的城,显得特别的悲凉,这种感觉像是清晨的雾气里充满了寂寞萧条的味道,静静的,轻轻的,弥漫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但是有这样一群人特别喜欢这种感觉——富贵家族的领导者们,对于处于金字塔顶端的他们希望自己的子女更上一层楼,对于子女的前途,抱有很大期望。就像这个盛世的统治者康熙一样,对于自己子女的学业要求非常严格,天还没亮的时候阿哥们已经整齐的坐在上书房开始一天的教育课程。以导致全京城的夫子像是约好了似的,天还没亮的时候各家各户的阿哥少爷们半眯着还没睡醒的眼睛,抓紧最后可以睡觉的时间,把自己的身体空出来,让下人们摆弄干净,一层一层的穿戴起各种质地、款式的服饰——前一天夜里用熏香烫过一遍的衣服,淡淡香味,混合着清晨的令人清醒的空气,坐在私塾里把论语翻来覆去的读过几遍了。
      一天的开始仿佛就是在这样一种勤奋、激进的朗朗读书声中开始。
      但万事总有例外,就像世间总有奇葩(……)。
      当全京城少爷阿哥们把论语读到舌头僵硬、麻掉的时候,当各家各户的格格小姐把琴棋书画搞到手抽筋的时候,当知春以第一百种方式守在我床头无聊打哈欠的时候,我依然如同一个□□一样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然而就在今天早上,当姑妈走进我的房间,企图拖我起来去吃早餐的时候,她看见两个死死昏睡无法醒来的女人时(当然还有一个是打哈欠打得睡着的知春……),她彻底的愤怒了。她觉得小姐要有小姐的样,贵族要有贵族的样,她实在不能忍受临近中午都依然在睡觉这个事情。
      因为姑妈,导致现在的我,顶着一夜噩梦造成的黑眼圈坐在餐桌前面,独自一个人霸占着大厅,卧坐在一把可以容纳两个我宽大的椅子上无聊的打哈欠,刚漆的新椅子,隐隐约约散发出木头特有的清醒的味道,靠在上面令人清醒了不少。
      是的,你没有听错,一夜噩梦。
      知春指挥着下人把一道道可口的点心摆在桌子上,我抬起惺松的眼睛懒散的问到,“姑妈他们呢?”
      “福晋出门去了,少爷已经上课去了。”知春布置着餐桌回答道。
      我没有再答话,站在一旁的知春也不说话了。硕大的房间里这会儿只剩两个人,不免有些空荡荡的。
      房间里突然静谧下来,没有了往日一家人在一起的亲切,让我恍惚以为时间正在以一种半凝固的流失。于是这段时间,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说话,这也让我静下来好好回顾一下这段日子的生活,这到这里知道那件事情后,我一直都像是持续于一种百米冲刺的状态,瞎子一样往前冲,毕竟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在我北上之前,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十三十四就是皇宫贵族,那时的他们伪装得很好,完全看不出与天子有任何的关系。接着我们遇到了很多事情,接着是北上,在一次宴会中发现了那样的秘密,或许很早就知道了……接着又是一次聚会中认识了八福晋,然后做了一次莫名其妙的炮灰,虽然看上去很无厘头,有惊无险,虽然没有碰到小说里那些某某矫情的情节,但是我闭上眼睛的时候,不肯相信这是现实。
      我反复催眠自己这是一场梦。我希望睁开眼睛的时候,时光倒流到那个车水马龙,钢筋水泥,有房有飞机的世界(……)里去。
      但人生总是有很多不可思议的际遇,编剧作家们其实并没有瞎掰。
      那个几天以前的剧本忐忑的够我喝一个月,哦不,是一夜噩梦。
      几天前,噩梦的来源。
      有时候我觉得生活就是台歇斯底里的电视剧,毕竟,艺术源于生活。
      就像前一秒钟,我还觉得自己必定深陷泥潭,十张嘴巴都说不清楚的事情在一秒钟之后,十四用一句话,尾调拔高,让我看得云里雾里的,读不懂剧本了。
      峰回路转的剧情跳跃得太快,让我的脑袋像运转得太快,死机了。好在十四依然是一副邪邪无所谓的样子,双手环抱着,一双凤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
      一分钟以前,当我看见张氏白眼一翻的时候,我的心猛的停顿了一下,我以为我掉进了一个锐利陷阱里,是脱不了关系的。
      而一分钟之后,当我顺着十四的目光回过头去看见张氏枪杀僵硬的身体,他轻描淡写地站对她说:“那怕是不用请了吧?”
      我想了想,确实我有点太过戏剧化了。其实整件事情远没有我想象得复杂。
      透过轻薄的帘子,张氏坐在位子上看着我们,准确的说,是看着八福晋。她那张美若江南女子的脸,妆容精致而新鲜看起来像刚刚化妆完成的样子,只是表情渐渐凝固起来,像灌上一层石膏一样慢慢的僵硬在一起。
      她显然有点兴奋了,脸上隐隐透露出期待的喜悦。她精打细算,利用小产搏得上位,失去一个孩子——她根本就没有怀孕。可张氏显然没有想到八福晋会顺着他的计划在背后构建了另外一个更加大的陷阱,而那只正一步一步走向这个陷阱的猎物,正是她自己。她傻傻的在内间花了一小部分时间补了一下妆容,让自己看上去仿佛娇嫩的栀子花一样,洁白而脆弱,惹人怜爱,毕竟八爷也很久没有过来了,说不定可以……
      毕竟算盘也有打错的时候,不能怪自己,只能说,一颗期待着奖赏的心,瞬间破碎了。
      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缓慢地看着八福晋。
      可八福晋对于这种乞求,可怜巴巴,鱼死网破的眼神并不感冒。她很清楚,刚刚十分钟以内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拙劣而滑稽的戏码,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张氏。没有说话,对于这种生活,她已经完全不需要再对她微笑了,刚刚慵懒的波斯猫,现在终于露出了一个雅典娜胜利的眼神。
      此时此刻我才明白,什么事都逃不过她雷达一样的眼睛,她早就知道了张氏根本没有怀孕,她只是在确信心里的猜想。她在等这样的机会,一个看似无所谓,平凡却可以漫不经心的将对方的表皮瞬间撕碎的机会。
      所以,当她看见张氏用迷人眼睛冲我们翻白眼的时候,她压根儿没有惊讶,她等一个意料中的反应,想看看张氏能演到什么时候,如果能传唤太医的话就更完美了,有人当着八阿哥的面证明是再好不过的事。可十四的出现打乱了她的ending,她失去了一个可以永远的把张氏踩在脚下的机会。
      不过不要紧,这一场战役漂亮的赢回一局,来日方长嘛,有的是时间。
      张氏抬起她浓密睫毛装饰下的双眼,冲着我们面如死灰烂一笑,有种鱼死网破的架势,“传太医,我觉得肚子还是痛。可能是汤味太浓了,冲了胎气。”
      她的声音听起来依然镇定,但是里面细微的颤抖。
      “好啊。”十四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白牙齿,无所谓的笑了笑。
      “嫂子可是要清楚怎么说?欺骗八哥是很严重的事……”十四故意留白。
      安静了半晌,张氏惨白着一张脸。
      福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上那一排晶莹的纯色玛瑙,转身离开了。走了两步想起什么来,转过身,第一个音节直接卡在喉咙,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最后,她笑了一下。长发被风扬起,像只额头镶嵌着蓝宝石高傲的孔雀,一个胜利者的姿态,面容是我从未有过优雅与美丽,她转过来对我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这下轮到我僵硬了,这是把我变成炮灰还是靶子?!
      八福晋依坐在回廊下,像个无聊的贵族少女而不是个已婚少妇。她看见我走过来,把手里的饲料全部往池子里一扔,那些名贵漂亮的鱼种争先恐后的爬出水面如同饿了几年的贪吃鬼般的疯狂抢食。
      我走过去,八福晋把手上食碎拍去,抱歉的笑,“刚刚真的不好意思,本来说要带你到处逛逛,可家丑外扬,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没有真的没什么。”我连忙摆手,“还是谢谢福晋的照顾。”
      “对不起了,只要苏小姐开心就好。”
      “其实福晋不用特别照顾我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起来,盘在头上的饰品逆着光线耀我的眼。她走过来靠近我的耳朵轻轻说,“九弟十弟十四他们都过来找我,所以不照顾都不行呢,苏小姐。”
      我微微有些惊讶,心想他们在搞什么鬼,“不会吧?福晋肯定弄错了,十阿哥他们说得肯定不是我。闹着玩的。”
      其实我是想问我有这么受欢迎?
      “话说回来。”冲我眯起一只眼睛,嘴角得意地咧向一边。像一个轻蔑的嘲笑,“我对你这个人蛮有兴趣的。蛮想看看十弟他们到底看上你那一点。”
      我尴尬的笑起来,这是对我伸出橄榄枝?
      而十几秒后,我从远处慢慢地对过头来,看见的依然是回廊尽头八福晋静静的背影。
      天边的暖阳此刻看起来有种和煦而又悲伤的味道。
      看着一身华服如神氐一样的背影,我就像一个穿着华服的小丑,脏兮兮的没头没脑的从门缝偷看,然后才猛的发现,刚刚不经意的闯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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