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荒原》水柔山青

2、山林异兽2 我尝试

　　我尝试着挪动身子，身下是带着黏腻的冰凉，手掌上缠绕的淤泥不断提醒我，这片大地有浓重的腥味。

　　远处若隐若现一个影子，紫袍，长发，分辨不清是男是女。光是远观，已是威严无限。

　　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想问这是何地，可无端的恐惧使我不敢妄言，生怕这个身影即刻消失。

　　我尝试着开口：“你……”。

　　那身影仍然没有回头看向我，只是注视着远处，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没有。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这是什么地方？！”。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冥冥之中。”。

　　我一时分不清对方是在回答，还是在望着远处自言自语。

　　当我直起身来时，全身的感官一下子汇聚到我的尾骨。可我再次望向那个紫袍身影，看到的是空无一物。

　　此时，我并不知道神的存在。我心里升起巨大的疑问，冥冥之中……冥冥是踏马啥玩意儿？

　　我就像掉进了一幅黑白色的水墨画里，竟看不到一丝带着光亮的彩色。几乎在我双足陷入泥潭的瞬间，身子不由自主的左右晃动，我失去重心般的往前扑去。

　　真倒霉，摔了个狗吃屎。

　　我的整个身子不停的发抖，小腹部升起一股灼热直冲我的脑门。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连地震都不知道要往哪里逃生。那是我明确感受到人和动物的区别就是在恐惧和愤怒的一瞬间，仍会被肾上腺素所控制，而动物不管是狩猎还是几个崽子之间互相打闹，对于进攻或是防守都有着准确的把控。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控制住身体，然后往这混沌的四周去跑，即使没有明确的目标，比如找一棵树躲在后面或是爬上高处。短时间内强烈的情绪起伏使我的胃部不停的收缩，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我嘴里倒出来。

　　我用余光看到刚刚，我身下的那滩烂泥不停上下起伏，似乎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从里面冒出来。
　　难道是一棵巨大的竹笋吗？照这么大的范围长出来，我可能吃一辈子也吃不完。

　　在极度危险的状况下，人的思绪开始飘忽，其实是用胡思乱想来掩盖内心巨大的恐惧。

　　那些烂泥突然往外抖落，一个乌青色椭圆状的硬壳逐渐变高，粗壮的四只脚开始缓慢挪动，那形似蛇头的东西突然钻了出来，这时我才意识到这是一只巨龟。

　　我不由感叹，这估计和传说中的玄武估计不相上下。我真希望他有一点灵性，能够看在我倒霉的份上放过我。

　　虽说龟的速度慢，可抵不住人家体格大，往前爬一步就抵得上我跑好几步。

　　苍蝇乱飞会让人觉得心烦意乱，如果有人这时看到我的话只会觉得四处乱跑十分滑稽。

　　我越往前跑，烟雾越浓，可我没有选择，只能企图在荒芜中找个东西躲起来。

　　我舔了舔唇角，因为缺水而干裂，喉咙里连一丝唾沫都没有了。

　　从前我觉得夸父可能是个傻子，一边渴到吞进江河湖海，一边还要往前去追太阳，现在看来我和夸父也没什么区别。

　　就在我犹豫趴下被巨龟踩死还是往前当个傻子时，闻到有一股浓浓的烧焦味儿。

　　我左右环视一圈想要找到发出火光的东西，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兴奋了一下，如果这种味道真的来源于火的话，那我一定能够看到人，说不定是燧人氏。

　　我不由得兴奋起来，像条狗一样嗅了嗅，再往前几步，鼻翼不停的煽动。

　　这次可真算让我撞上狗屎运了，我再往前跑了几十米后，看到蒙蒙白雾中有一个黑影躺在地上。我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的确和人的身形一样，只是要高大上许多。

　　我兴奋的几乎手脚并用，扯着嗓子喊：“哎！燧人氏！燧人氏！”。

　　可那对方躺在那一动不动。

　　不会是死了吧！

　　我俯视着这个人，旁边的确有一个火堆，里面的木头还冒着烟。我四下看看，只有它和我，并没有其他人。蹲下身来才发现这人正面朝下，长长的头发贴着后脑勺，一直垂到了肩膀，发尾还贴在一片污泥里。

　　该不会是憋死了？

　　我扣住它肩膀翻了个面儿，没想到这厮毛发还挺多，正脸也被乌黑的头发糊满了。伸手轻轻撩开它的头发，试图让它喘口气。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幕吓到我丢了魂魄一般。

　　他的前后竟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人的五官。

　　我的脑子里瞬间传来剧烈的鸣声，连滚带爬的向后退去。就在我自以为到一个安全距离的时候，那个非人的东西突然直起身子，撑着地面站起来。

　　我在心里默念着：没有发现我，没有发现我，千万不要过来。

　　可它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在原地转了几圈，便朝着我的方向走来，速度快到一眨眼就已经到我旁边，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不，它连五官都没有，怎么可能看到我？它也没有耳朵去听，鼻子去闻。想到这儿，我就得出一个大胆的推断，它一定是靠温度感知到我的存在。

　　它突然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脑袋，我瞬间头皮发麻。这该不会是一种专吸人脑髓，非人非兽的东西？

　　一想到这儿，我反而希望那只巨龟跑过来能把它吓走。人果然会在已知的危险和未知的危险中选择已知的那个。未知就像这里弥漫着白烟而没有尽头的荒芜一样，让人既无知又恐惧。

　　可它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我，将我一只手拎起来，头部转动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什么小猫小狗似的？

　　而这时！那只巨龟突然出现在我的余光里，伸长了脖子，那青绿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我。

　　难道它是想用我来喂这只巨龟？那他们俩也太高贵了吧？我到底算什么啊？！

　　人杀死一条鱼之前，鱼都要蹦哒两下，何况我是个人呢？我开始巨大的晃动四肢，双手朝它的手腕掐去。它突然将我放在地上，我心想完了，这一定是要踩死我。

　　死在它脚下和死在巨龟脚下，对我来讲没有任何区别，我本能的往远处跑去。可没跑两步，这巨龟就用头朝我拍了一下，我瞬间飞出几米远去，摔了一个屁股墩。

　　没想到它们绕着我转圈，我心想既然要死，那就让我死个痛快。

　　“要死就死！别他妈玩儿我！就这鬼地方我还不乐意呆！”。

　　就在我发疯的瞬间，那无脸人突然走过来俯下身子，提着我的后衣领往前走去，而那巨龟也跟在另一侧不远不近的距离。

　　也不知道它俩要带我去哪儿，这一路跑来我实在是太累了，我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脚下的泥潭似乎没有边际一般，不知道这样被提着还要走多久。

　　就在我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突然，我身后那道戾气消失了，我整个人彻底失去了重心，往前摔去。还好这泥地是软的，否则我得骨折。在恐惧的同时，我的心里生起一片恨意。

　　我看到前面有巨大的，像湖泊一样的椭圆，而表面上却不似湖泊，是某种看起来非常浓稠的液体，还不时泛起一些泡沫。这种液体似乎产生着巨大的温度，这和岩浆有什么区别？

　　原来它俩是想把我扔进去活活烫死？看着我变成一块儿僵硬的黑色固体。

　　太不是人了！我心骂道。

　　突然，那巨龟张着大口吊起我的衣服甩了甩。几乎在反应过来的瞬间，我的浑身就像被火贯穿了一般，不由发出巨大的尖叫声。

　　刚开始还本能反应的挣扎，到后面我开始感到双腿逐渐麻木，碳化般的僵硬席卷我的全身。

　　我的意识逐渐消散，身子莫名其妙变得轻飘飘……我俯视巨大的岩浆池，距我越来越远，而那四周是一圈早已被烧的焦黑而可怜的巨木林。

　　我如同这死去的巨木林一样，在荒芜中只留下了尸体。

　　我开始做一个长长的梦……

　　那巨龟和无脸的人，兴奋的绕着那方岩浆一边跑，一边手舞足蹈。那巨龟笨拙的四肢十分滑稽，捂脸的人全身上下遍布着与野兽一样密集的毛发。

　　我忽然想起在这之前，那个将我叼到岩石上，似鸟非鸟似龙非龙的家伙，和为了保护自己的那颗巨蛋，将我托在空中又放回地面的赤红色家伙，算不算是给了我巨大的面子呢。

　　还是说那个我在雨林中遇到的，通体青灰鳞片，就连脖子上那圈卷毛和尾巴都透着威严的家伙，原本就对我的生杀没有太大的执念？即使要我死，也没有玩弄过我。不像刚刚那两个家伙，在虐杀我之前使我生出了巨大的恨意。

　　我听到天地间有个声音，似乎只有我听得到，它使我产生了巨大的困惑。

　　我只能一边哭喊着，一边怒骂一般：“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我看到非常遥远的地方，四处弥漫的白雾中，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秒的光亮。

　　似乎并不满意我这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