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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前两周
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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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药是从十月三号晚上开始吃的。
那天晚上，夏燃把药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一片半的白色小药片，一片粉色的助眠药。
药盒背面有说明书，字很小。
“谢屹，”他发来消息，“我吃了。”
“嗯。”
“你说这个药会不会不管用。”
“两周。” 谢屹回，“两周以后再说。”
“你怎么比医生还像医生。”
“睡。”
“好。”
头三天，还算平稳。
第四天开始，不对了。
早上第二节课，夏燃突然站起来，捂着嘴，往教室外面走。
他走得很急，椅子被撞得后退了一截，腿磕在桌角上，响了一声。
班里的人都抬头看他。
谢屹坐在窗边，抬头。
他站起来。
“谢屹。”班长叫了一声。
谢屹没停。
他出去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男厕所门关上了。
里面传来声音。
吐的声音。
谢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站着，听。
里面吐了很久。
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哗啦哗啦。
然后是咳嗽。
门开了。
夏燃出来。
他的脸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额前的头发湿了，贴在皮肤上，一撮一撮。他的手撑在门框上，站了半秒才松开。
看见谢屹，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跟着你出来的。”
“哦。”
他低下头。
“我刚才吐了。”他说，“吐在洗手池里，我冲干净了。”
“我知道。”
“我没吐在厕所地上。”他又说了一遍，“我冲干净了。”
“我知道。”谢屹说。
夏燃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手垂着。
“谢屹。”
“嗯。”
“我是不是很丢人。”
“不是。”
“全班都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
“他们会觉得我奇怪。”
“他们早就觉得你奇怪。”谢屹说，“你天天在走廊上唱歌。”
夏燃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色更白了，眼睛下面有一点青。
那天第三节课，他没回教室。
谢屹把他送到医务室。
校医量了体温，三十六度六。问了症状，翻了眼皮，说是新药的胃肠道反应，正常，让他躺一会儿。
夏燃躺在医务室的小床上，被子拉到胸口。
“正常，”他说，“什么叫正常。”
“就是吃了药会这样。”
“那这个药到底是治病还是生病。”
谢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治病。”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医生说前两周会更难受。”谢屹说，“难受说明药在起作用。”
“你这话，”夏燃说，“听着像哄小孩。”
“那就是哄小孩。”
夏燃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
“谢屹。”
“嗯。”
“你上课去吧。”
“我请假了。”
“你请假干什么。”
“陪你。”
“医务室很无聊的。”
“我知道。”
“那你回去。”
“不回。”
夏燃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他。
“谢屹，”他说，“你这样，我会当真的。”
谢屹看着他。
“我早就当真的。”他说。
那两周，谢屹的办法很笨。
他在书包里放了两样东西。
一包苏打饼干，一小瓶温水。
每天早上七点十分，他在夏燃的桌上放一瓶水。水是温的，不烫不凉，是他从家里保温杯倒出来又晾了十分钟的。
每节课下课，他走到夏燃的座位旁边，把一包饼干放在桌角。
“吃两片。”
“我不想吃。”
“吃两片。”
“谢屹。”
“两片，吃完就不恶心了。”
夏燃看着他，把饼干拿起来，撕开，吃两片。
他嚼得很慢，嚼完把袋子折好，放进抽屉。
谢屹走了。
第二天，还是一样。
第三天，夏燃开始自己提前撕开袋子。
第五天，他把一整包都吃了。
十月底的一个周六，谢屹在楼下等到九点，夏燃没有下来。
他发消息。
“醒了吗。”
过了二十分钟，回：
“醒了。”
“下来。”
“今天不去了。”
“为什么。”
“没事。”
谢屹看着这三个字，站了一会儿。
他上了楼。
七号楼，四层，最里面那户。
门上有猫眼。他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声音。
“夏燃。”
里面有响动，是很轻的那种，拖鞋在地上摩擦。
门开了一条缝。
夏燃站在门后，头发乱着，穿着睡衣，脸色很不好看。
“你怎么上来了。”
“你说没事。”谢屹说，“你说没事的时候，通常有事。”
夏燃看着他。
他把门开大了些。
屋里很乱，但不脏。
沙发上堆着被子，茶几上放着吃了一半的饼干和一个空水杯，电视没开，窗帘拉着。
桌上摊着药盒。
三盒。
一盒打开着，一板药片露在外面。
谢屹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一板，从周三开始，就一颗都没有动。
“你三天没吃药。”
夏燃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为什么。”
“忘了。”夏燃说。
“夏燃。”
“……我周四早上起来，觉得挺好。”他说，“我想，我可能不需要吃了。”
“然后呢。”
“然后周四晚上我开始睡不着。”夏燃说，“周五早上起不来。”
“周五我没跟你说。”
“周五我说我头疼。”他说，“其实我不是头疼。”
“我是不想起来。”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想，如果今天可以不用开始就好了。”
谢屹没有说话。
他把药盒拿起来，看了一眼说明书上的用量。
一片半。
“吃。”他说。
“现在？”
“现在。”
夏燃看着他。
“谢屹。”
“吃。”
夏燃走过来，接过药，去厨房倒了水，把药吞下去。
他把水杯放下时，手在响。
“谢屹，”他说，“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你脸很冷。”
“我脸一直这样。”
“可我看得出来。”夏燃说，“你生气的时候，眉心会往里挤一点。”
谢屹愣了一下。
他把眉心松开了。
“我不是生气。”他说，“我是怕。”
夏燃看着他。
“你怕什么。”
“怕我哪天没发现。”谢屹说，“怕我上来的时候，你躺在床上，我怎么叫都叫不应。”
屋里安静下来。
窗帘缝里透进一道光，落在茶几上，落在那盒没开的药上。
夏燃走过去，站在那道光的边上。
“谢屹。”
“嗯。”
“我答应你。”他说，“我每天吃。”
“你答应过。”
“这次我真的答应。”夏燃说，“我写在纸上。”
他真的写了。
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张便签，用笔写上：
每天三颗。早上两片，晚上一片。
他把便签贴在药盒的盖子上。
贴好之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不够，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已经答应了谢屹。
副作用最难的是头晕。
上午第四节课，夏燃趴在桌上，手背垫在额头下面。
老师讲三角函数，讲得很起劲。
谢屹坐在他斜后方，能看见他的后颈。
夏燃的后颈很薄，脊柱的骨节一节一节凸出来，皮肤上有细细的绒毛。
他趴着一动不动。
下课铃响，他也没有起来。
谢屹走过去，蹲在他的桌边。
“夏燃。”
“嗯。”
“头晕？”
“嗯。”
“抬头。”
夏燃抬起头。
他的眼睛没有聚焦，看了一会儿才看清谢屹的脸。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他说，“老师在黑板上写字，我看着那些字，那些字在动。”
“正常。”
“我现在连三角函数都听不懂了。”他说，“我这次期中要完了。”
“期中还有两周。”
“两周我也不会好。”
“那就考差一点。”
夏燃愣了一下。
“你这话，”他说，“不像你说的话。”
“我考过差的。”谢屹说。
“你？”
“初一的时候，我数学考过六十三。”
“你骗我。”
“没骗。”谢屹说，“我初一上学期，我爸住院。我一个月没做过作业。”
夏燃看着他。
“你爸住院？”
“后来好了。”
“哦。”
夏燃把脸埋回手臂里。
“谢屹。”
“嗯。”
“你不要因为我，把成绩考差了。”
“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十一月初，期中考安排下来了。
考场按学号排，全年级打乱，一个考场三十个人，两个监考老师。
夏燃被排在第五考场，在隔壁楼。
谢屹在第三考场，本班教室。
十一月初，期中考前一周。
那几天晚自习，谢屹每天都把椅子搬到夏燃旁边。
不是他搬，是夏燃搬的。
“谢屹，”夏燃抱着椅子走过来，“你坐这儿。”
“你旁边没位置。”
“我让陈屿挪了。”
“他愿意？”
“他不愿意。”夏燃说，“我给他买了两根烤肠。”
谢屹把笔袋放下。
晚自习的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窗外的天暗得早，六点就黑了，教室的日光灯开得白晃晃的。
夏燃把数学卷子摊开。
“我从第一题开始吗。”
“从错题开始。”
“我没有错题。”
“这张卷子上有。”
“……我全错。”
谢屹把笔拿起来。
“看这题。”
他讲得很慢。
他不讲步骤，先讲这题要干什么。
“它给你两个条件，一个问，你先想，它要你求什么。”
夏燃盯着卷子。
“我求不出来。”
“我没有让你求。我问你它要你求什么。”
“哦。”夏燃说，“它要我求这个角。”
“对。”
“然后呢。”
“然后你想，求这个角，你需要知道什么。”
“我需要知道这条边和这条边。”
“对。”
“然后呢。”
“然后你看，题目里有没有。”
夏燃看了半分钟。
“有。”
“那你算。”
他算了。
算到一半，他停下来。
“谢屹。”
“嗯。”
“我算出来了。”
“嗯。”
“我算出来了！”他说，“你看，这个角是三十度。”
“看到了。”
“我自己算出来的。”
“嗯。”
他把笔放下，手在抖。
不是难受的抖。
“谢屹。”他小声说。
“嗯。”
“我很久没有算出来过了。”
“多久。”
“从九月。”夏燃说，“九月开始，我看卷子就像看一片乱码。我认识每一个字，我看不懂它们连起来是什么意思。”
“今天我看懂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卷子，看了很久。
“谢屹，”他说，“如果我考好了，是不是就证明我还行。”
“不用证明。”
“我要证明。”夏燃说，“我需要一个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我不是废的。”夏燃说，“证明我不是只能靠别人照顾。”
“你从来不是。”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夏燃说，“你说什么我都信。可我自己不信。”
他把卷子折了一下，又展开。
“谢屹。”
“嗯。”
“我怕。”
“怕什么。”
“怕我考不好。”夏燃说，“怕我考不好，就证明我这五年都是白过的。”
“证明我不该活着。”
教室里的灯白晃晃的。
谢屹放下笔。
“夏燃。”
“嗯。”
“成绩证明不了这个。”谢屹说。
“那什么能证明。”
“你今天算出了那道题。”谢屹说，“这就够了。”
“一道题。”
“一道题。”
“这算什么。”
“算你今天还在。”谢屹说，“算你今天还算得出来。明天再算一道。”
“后天再算一道。”
“算到你不需要算为止。”
夏燃看着他。
他的眼睛有点亮。
“谢屹，”他说，“你说话真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都说‘你会好起来的’。”夏燃说，“你说‘明天再算一道’。”
“我说的是真的。”
“‘你会好起来’不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谢屹说，“我不是医生。”
“我只知道明天你还要算一道题。”
“而后天，我还在。”
考前一天晚上，夏燃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摊在桌上的复习资料，数学、物理、化学，还有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我背了一晚上。”
“背进去了吗。”
“一半。”
“一半够了。”
“谢屹。”
“嗯。”
“明天如果我考到一半撑不住，我就交卷出来。”
“好。”
“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不会。”
“你为什么什么都说不会。”
“因为都不是。”
过了一会儿。
“谢屹。”
“嗯。”
“明天早上你能在考场门口等我吗。”
“能。”
第一天，语文。
早上七点四十，谢屹站在五考场门口。
夏燃从楼梯口上来。
他今天穿了校服的秋季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手里拿着笔袋和准考证。
他看见谢屹，脚步快了一点。
“你来了。”
“我来了。”
“你们考场不是在三楼吗。”
“我提前上来的。”
“你监考老师不点名？”
“八点十分才点名。”
夏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准考证。
“谢屹。”
“嗯。”
“我今天早上吃药了。”
“嗯。”
“吃完有点恶心。”
“撑着。撑不住就出来。”
“嗯。”
“夏燃。”
夏燃抬起头。
“考完出来。”谢屹说，“我在楼下等你。”
语文考了两个半小时。
谢屹在楼下等。
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凉了，走廊上晒不到太阳，风从楼道口灌进来，把校服吹得鼓起来。
两个女生从楼梯口下来，边走边说。
“五考场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吐了。”
“是啊，就在考场里。我看见了。”
“哪个？”
“就那个，白白的，坐第三排那个。”
“哦——那个。”
“他是不是有病啊。”
“别说了。”
“我说真的。他上课也总请假。”
“我说别说了。”
她们走远了。
谢屹站在花坛边，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站在花坛边，看着五考场的那扇窗。
窗户开了一半，里面能看见人的头顶。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有一个穿秋季外套的男生。
语文的作文题是《那一刻，我长大了》。
清亮的铃声在校园里响了一遍。
第二天上午，数学。
九点十分开考。
九点四十，谢屹在楼下，看见五考场那边有人站起来。
不是交卷。
是一个人在座位上站起来，然后很快地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桌沿。
隔着一层玻璃，谢屹看见他的肩膀在动。
里面有两个同学回头。监考老师走过去。
那个弯腰的人被扶着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走不动了，扶着门框。
门开了。
走廊上传出一声响。
是吐的声音。
谢屹站着没动。
他听见后面有脚步声，有人从考场里出来。
“同学。”监考老师在门口说，“去医务室。”
“我知道路。”那个声音说。
“我扶你。”
“不用。”
谢屹跑上楼梯。
他在二楼转角撞见夏燃。
夏燃靠在墙上，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还捏着笔。
他的校服外套前面湿了一片，脸上有泪，也不知道是吐出来的还是哭出来的。
看见谢屹，他的第一句话是：
“我卷子答到第七题了。”
“我知道。”
“第七题的答案我写完了。”
“我知道。”
“我没答完。”
“我知道。”
夏燃的嘴唇抖了一下。
“谢屹，”他说，“我搞砸了。”
“没搞砸。”
“我数学完了。”
“期中而已。”
“不是期中而已。”夏燃说，“我这次考好了，我就能……我就能证明我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
走廊上有人经过，好奇地看一眼，又走了。
谢屹站在他面前，没有说“别哭”，也没有说“没事”。
他只是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抖开，披在夏燃的肩上。
外套很大，罩住了他的头。
“披着。”谢屹说，“往前走。”
“去哪。”
“医务室。”
“我不想去。”
“那去天台。”
夏燃抬起头。
“天台锁着的。”
“我知道锁着。”谢屹说，“我撬得开。”
夏燃看着他。
眼泪还挂在脸上。
“谢屹，”他说，“你是个好学生。”
“嗯。”
“好学生不撬锁。”
“今天撬。”
他们没去天台。
他们去了教学楼后面那排旧乒乓球台。
十一月的中午，那儿没人。
夏燃坐在球台上，校服外套还披在肩上。
他吐过两次，胃里空了，整个人软下来。
“谢屹。”
“嗯。”
“我想喝水。”
谢屹从书包里拿出那瓶温水。
瓶身还带着温度。
夏燃接过，喝了一口，又喝一口。
“你怎么每天都带水。”
“我带的。”
“为什么带。”
“因为你会渴。”
夏燃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瓶子。
“谢屹，”他说，“我有个问题。”
“问。”
“如果我不在了，”夏燃说，“你会不会觉得轻松一点。”
谢屹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夏燃说，“你每天要给我带水，要给我买饼干，要在楼下等我，要送我回家。你本来不用做这些的。”
“你不用做这些。”他说，“你可以过得很轻松。”
“没有你，”谢屹说，“我不轻松。”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试过。”
夏燃抬起头。
“什么时候。”
“你没有出现的那些年。”谢屹说。
“我那时候，”他停了一下，“也没什么轻松的。”
风把球台的铁网吹得响。
夏燃把瓶子放在膝上，双手抱着。
“谢屹。”
“嗯。”
“你别走。”
“不走。”
“你答应我，你别走。”
“我答应。”
下午还有一门物理。
夏燃没去考。
班主任打电话给他爸，没人接。又打了奶奶的旧号码，是空号。
最后是谢屹开口：
“老师，我送他回去。”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
“你下午的考试呢。”
“我请半天假。”
“你数学考得怎么样。”
“还行。”
“行吧。”班主任叹了口气，“你把他送回去，路上小心。”
他们坐公交回家。
车到七号楼的时候，夏燃说：“我自己上去。”
“我送你上去。”
“我没事。”
“我送你上去。”
夏燃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屋里还是有点乱。
夏燃把外套挂在门口的钩子上，那件被吐脏的校服。
“我洗一下。”他说。
“先放着。”
“会臭。”
“放着。”
夏燃把衣服放下，去卫生间漱了口，出来的时候脸是湿的。
他坐在床上。
谢屹站在门口。
屋里有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张单人床。
书架上摆着几本书和两个奖状。
床头的墙上贴着一张纸，抄着一行字：夏燃，高考加油。
字有点歪，是圆珠笔写的。
谢屹看着那张纸。
“那是初中的时候写的。”夏燃说。
“你自己写的？”
“我奶奶写的。”夏燃说，“她写字不好看，写了三张，挑了一张贴上去。”
“她写了一晚上。”
谢屹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纸。
纸的边角已经卷了，字迹淡了一点。
“夏燃。”
“嗯。”
“你奶奶房间在哪。”
“隔壁。”夏燃说，“锁着。”
“钥匙呢。”
“在抽屉里。我三年没进去过。”
谢屹看着他。
“为什么。”
“进去，”夏燃说，“就要闻见她的味道。”
“我受不了。”
夏燃靠在窗上，眼睛闭着。
公交车上暖气开得足，玻璃上起了一层雾。
谢屹伸手，在雾上画了一个圈。
“谢屹。”
“嗯。”
“我没去考物理。”
“我知道。”
“这次排名我会掉很多。”
“会。”
“你不安慰我。”
“不安慰。”谢屹说，“掉就掉。”
夏燃睁开眼。
“谢屹。”
“嗯。”
“你刚才在球台上说的话，”他说，“我记住了。”
“哪句。”
“你说，没有我，你不轻松。”
“嗯。”
“你说你试过。”
“嗯。”
“试过什么。”
谢屹看着窗外。
“试过一个人。”他说。
那天晚上，谢屹回到家，把那个蓝色的小本子翻开。
他在十一月九号那一行写下：
“十一月九日。早饭：半碗粥。中午：一口没吃。晚上：半碗面。”
他写了很久。
写完之后，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小字：
“今天吐了两次。数学答到第七题。他说他搞砸了。”
“不是他的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