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楼梯》蔓珠沙华

1、楼梯楼梯

　　楼梯，我梦见了许多楼梯。交错，纵横，像一把把尖利的匕首。对了，还有门，好多好多扇门，开开关关，关关开开，里面尽是无穷的黑暗。

　　楼梯楼梯，怎么还不消失？
　　我在爬楼梯，蜿蜒曲折的，可怖的楼梯。我问苏，我们为什么还要这样活者?为什么还要这样屈辱的活下去，被生活愚弄和嘲笑？
　　噙着泪，声音哽咽。
　　苏说，我们之所以这样活着，这样屈辱的活下去，被生活愚弄，就是要等待我们足够强大。等我们足够强大了以后，我们就可以这样反过来愚弄和嘲笑这个世界。
　　我听到苏的声音像一把利剑，寒冷而可怕。

　　苏，我总是梦见我在爬楼梯，很长的楼梯，我的脚已经血肉模糊了，可是我还要不停的不停的走啊走，不停不停。我回过头，会看到苍白的台阶上有我的温热的血迹，那么鲜艳妩媚的红。
　　苏，我总是梦见我在哭，在这一片黑暗里面，哭泣，然后就沉沦了，沉沦进了黑暗里面，更深的黑暗里面，手上还有枷锁，切割着我的血肉，伤口裂开，血新鲜。既然你已经沉沦了，那么我就合着你一起沉沦进更恐怖的黑暗中去吧。
　　苏，我总是梦见我在一扇门前面，门里面有无数双的眼睛，我害怕，然后希望逃跑。然而却每次都被门里面的幽灵抓住我，然后接受审判，哭泣，可是无济于事。门吱呀吱呀的响，刺耳，好像手指甲在黑板上弹奏的独奏。我跪在门前，里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他们在嘲笑我，嘲笑我的卑微，嘲笑我的痛苦。
　　你说是这样子的吗？
　　苏，我总是梦见好多好多的楼梯，我跪在上面，好像中东国家的宗教的信仰者，朝拜者不属于他们的神。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神，可是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权威。我低头，虔诚的朝拜，脸上不知道是不是也泛着那种神圣的光芒。
　　苏，我总是梦见我失去了许多东西，我不愿意失去的东西。可是我的神，我的王，要把它们据为己有，他们发出了刺耳的笑声，那样的满足，那样的丑恶。我又开始哭，哭哭哭哭哭哭哭，一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泪为止。
　　我还在继续我的楼梯，血迹像盛开的大丽花，妖冶，美丽。每一级苍白的台阶，都有一朵鲜红的大丽花给他们作装饰了。他们快活了，然后便开始活动，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走了，可是还是继续走。走走走，继续留下妖冶的花。
　　这样你便高兴了吗快活了吗？
　　我实在是不清楚，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那么的痛恨，就好象我残留的温热的妩媚，你痛恨的是生活的妩媚多姿让你不堪吗？
　　楼梯，我还在走楼梯，苏，救救我。
　　楼梯楼梯，你怎么还不会消失，我不听得不停的哀求，你怎么不肯消失？我还在继续走，害怕，可是还是在继续地走。
　　苏，我想起了我们的大丽花。我发现我迷恋上了这温热的红，无法自拔了。
　　你知道吗你明白吗你清楚吗我终于找到自己的出口了。
　　推开，阳光倾射，照亮了在楼梯下面的堆积白骨，那么苍白，比台阶还苍白，此时的金色阳光把他们染色，他们变明亮了。对了，还有那些妖冶的大丽花。
　　沉默。
　　在阳光中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