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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奔赴 舅舅和外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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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不懂宿主为什么踏上归途,好在云析缙也很能体会它困惑。
「不理解为什么是吧?」
系统宿主这会儿临时裹着大衣,脚底穿着破旧的靴子,却仍有些单薄,但也不至于冻死。
他呼出一口气,便有腾腾白雾生气。云析缙独自在一个风雪稍歇的夜晚前行,眉眼却不见半点忧愁。
黑沉沉的天空见不到半点星光,沉甸甸的云层始终压在头顶。
松尖覆满冷白色的雪堆,砭骨严寒中柳雷鸟悄然落在霜地,凶猛的雪鸮于树枝间默不作声地眺视。
此时乡间路上行人寥寥无几,云析缙距离目的地还有十来公里,当下野外可不比现代,总要危险得多。
但总得感激吧,截止到目前,他还没遇见成群结队的冰岩雪狼。
「照计划,你明明可以舒服地待在原处等待,而非如此艰难跋涉。」
系统017不解道。
「但是。我不喜欢‘明明可以’嘛,」云析缙额间微有薄汗,喘了口气,他笑着说,「在我们那儿,有种说法叫双向奔赴。」
「根据你计划,我们要抱的大腿,这会儿干什么呢?」
「费莱舍尔正在毁尸灭迹,预测没有出错,」系统回顾观察日志,认真汇报,「他将会杀死你的舅舅、他的后裔,并凭此窃取身份取而代之。」
「嗐,怎么能叫窃取呢,这话说得多难听的。」云析缙纠正道,「‘舅舅’这种称呼难道是看血缘的吗?」
「……」系统017甚至连进程也一齐顿住,半响后,它困惑地问,「……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云析缙理直气壮地说。
「当然是看我,我承认他是,他才是。」冷酷无情的穿越者说。
「你看那早已被扬灰的烂赌鬼,他可不就长了一副像我舅舅的脸,流着我舅舅的血,但我不认,他就不是。」
系统陷入奇妙的思辨。
「甚至作为这番辛苦毁尸灭迹的回报,」云析缙诚恳地表示,「我更应该主动去欢迎他的到来,为他在雪夜里跋涉,毕竟投奔人就该有个投奔人作态。」
「——怎么还能够让我这位舅舅,再一次辛苦奔波只为寻回我呢?」
系统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它被说服了,宿主总有他的道理。
017举手:「但我还有个疑问。」
云析缙:「请讲。」
「宿主,你的血条!」系统倒吸了口冷气,整个统子都不好了,「看起来很危险啊啊啊!」
早就满屏报红的云析缙点了点头,他说:
「我知道了。」
这话音还未落,只见——
身体虚软的穿越者,面不改色地一头栽进雪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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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莱舍尔穿着一件柔软而贴身的白色衬衫,昂贵的造价使其细致又轻盈透气,
宽松的袖子在腕部以窄带束起,流苏距离晦涩拗口的书籍还有些距离时垂下,内衬缎布的黑色斗篷早被他放到一边去。
年轻法圣的身后有张窗子,透过来的光是那样明媚。
单论衣着、住处乃至手上的书籍,大多价格不菲,黄铜座钟的深沉、舒缓的动静在屋子里响起。
费莱舍尔很富有,但他并不快乐。
杀死自己的后裔其实并不比清理一只臭虫要有负担,事实上在过去,舒尔茨仍旧鼎盛时,费莱舍尔手下亡魂也有不少同族——
但真正让他坐立不安、忐忑万分的是房间床上的男孩。
年轻的法圣是从雪里……将他挖出来的,对方那快要冻僵的躯体甚至有几分发青,半点不像个活人。
倘若费莱舍尔并没有从秘境走出,倘若他没有一时兴起寻找血裔,那么不出意料:
这样的年幼、鲜活的生命很快就会踏入冥河,在这无人知晓的苍白雪堆之下彻底失去生息。
很难形容费莱舍尔的心情,他现在甚至有几分后怕,以至于心思半点没有在书籍上。
他扣在精装封面的手指仍在颤抖,尤其是男孩的面容竟有几分像格奥尔格——他的姐姐。
那位几百年前就香消玉殒的贵族夫人,费莱舍尔心想。
几乎不需要探查:
珀维斯·舒尔茨岌岌可危的健康状态、长久以来的营养不良与触目惊心的淤痕创伤,便展现在他的面前。
毫不犹豫地,费莱舍尔立马改变了他徐徐图之的计划。这时,卧室里的云析缙睁开了双眼。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声音很快传来,它忧心忡忡地说,「不好,计划出问题了!」
「看出来了。」云析缙说。
像是察觉到宿主神态的不同寻常,系统试探地问:
「你还看出来了什么?」
「这个天花板……有点好看啊。」
穿越者感慨道。
映入眼帘的便是浪漫而瑰丽的浮雕天花板,材质上有镀金与青铜的结合,充满律动的墙壁曲线与华丽至极的装点修饰。
无处不彰显着这间屋子的豪奢。
系统017:……?
它有很多个问号,全在沉默中表达了出来,只为保留宿主颜面。
然而云析缙掀开如丝绸般顺滑的被子,他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回答自己的成长助手。
「我没在开玩笑。」云析缙侧头,一本正经地说,「单看这个天花板,我肯定没回到那个倒贴钱都没人要的漏雨破屋去——」
「足以看出计划生变。」
最主要的是,他从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能这般轻松:
没有往日关节的隐隐作痛,没有如火烧火燎的胸腹,伤口好似已然愈合,却省去了生肉的麻痒。
就好像回到了前世般,重新拥有了健康而精力充沛的躯体。
系统还没来得及出声,精致的镶板木门就被敲响,云析缙双脚悄然落在地上,直到敲门声停了下来才道:
“请进。”
来人是一位女性仆从,声音温和而宛转,她低头柔声说:
“先生让我来通知您,如果醒来了,就请随我前往餐厅,他在那里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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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前并没有祝祷仪式,餐具位置繁复而精准。但出乎意料的是,穿越者并没有被纠正任何礼仪——
不论坐姿习惯、还是用餐仪态,身后那些将礼仪刻进骨子里的管家与仆从,对着云析缙远低于平均线的表现视若无睹。
当然,眼前的男人也是如此。
桌上菜肴十分丰盛,从用香料精心熬制的开胃豆汤,到用果仁调味的芬芳多汁烤鱼,再到香软松脆的烤面包与浓稠的肉汁。
甚至还有新鲜浆果制成的甜点与色泽亮丽的饮料作配。
整顿饭下来,口感是柔软酥脆相间的,味道浓郁又不失甜爽,格外得适合孩童。
天知道在当下白雪皑皑的北境,究竟是怎么找到这样清新的果实并保存完好的送上面前的餐桌。
……真是体贴得令人觉得害怕。
系统心中暗道:
因为真的很可怕啊!
但凡知道费莱舍尔本质如何,稍微了解过他手上的腥血,见识过对方的狠辣手段。
在计划明显出问题的情况下,哪里有人能够坦然自若?系统很为宿主的性命操心。
云析缙手上拿着烤面包。
他大抵吃了快一半以致面颊微鼓,又迅速喝了几口喷香的热汤,垫了肚子后就再也没有动过嘴。
好似走神般,又像是还在梦里,总之对于这顿饭,穿越者看起来思绪百转,吃得相当不上心。
像是注意到了眼前人的神态,同样只碰了几下饭菜的费莱舍尔放下刀叉,落在餐盘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注视着面前黑发绿眼的男孩。
年轻的法圣开口了:
“我以为你会更愿意饱餐一顿后,再谈论其他。”
云析缙想了想,又咬了口面包,谨慎回答说:“如果能够知晓事情始末,我想我会更有胃口——毕竟面前的佳肴,的确非常吸引我。”
费莱舍尔好似叹了口气,轻到不可闻,他耳后的黑色长发稍垂到肩膀上,一字一顿解释道:
“显然,我是你的舅舅费舍无疑。”
云析缙:………啊?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云析缙让系统沉默了这么多次,这回倒是有人令他陷入长长久久的沉默,他欲言又止。
不是我的祖宗啊!
你看看你这一身镇得没人敢说话的威势,你看这真·烂赌鬼·费舍十几辈子都买不起的庄园。
还有那猛地帅了几个程度的眉眼,就算还是一张脸——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同一个人的?!!
云析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艰难地开口:“……那这处庄园?”
“是遗产,”费莱舍尔说,“你走不久之后,我收到封来信,内容是一位姓舒尔茨的远房亲戚膝下无子。”
“临死前他指明由我来继承他的遗产,包括不限于这处庄园与其中所有仆从。”
云析缙点了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又问:“……你现在的样子?”
系统宿主怀着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让我看看你还能怎么编。
“魔法药剂的功劳。”
费莱舍尔面不改色地继续说。
“舒尔茨家供奉了好几位魔法师,在这位贵族的收藏中就有几瓶魔法药剂,经由指导饮下对身体大有裨益。”
年轻法圣淡定从容的言语,以及强行解释的模样,像极了备好离谱稿子后,毫无感情与技巧地重复。
云析缙适当流露出半信半疑地模样,最后问:“你还酗酒、赌博吗?”
“当然不。”
“——你还会打我吗?”
“绝不!”
费莱舍尔斩钉截铁道。
像是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冷厉,年轻法圣又立马放缓语气,努力挽回道:
“遗嘱上规定了我必须通过上流社会的训练,修习文法历史礼仪马术乃至纹章学,
“以及成功戒掉那些不良嗜好,最后培养一位合适的继承人——才能完全继承这笔遗产。”
“以上,全都是有人监管的,”
此乃谎言。
但话音刚落,费莱舍尔身旁的老管家稍稍欠身,当即礼貌不失优雅地微笑了下。
法圣大人甚至无需刻意便做出轻浮、自大的模样。他手指上戴着镶有银边的戒指,象征了其所拥有的权利与地位:
“我又没有子嗣,你是我姐姐唯一的孩子。显然,
“继承人除了你,再无其他。”
某种角度而言,这个被编造出来的故事确实有头有尾。
不仅充满一夜暴富的爽感还暗潜危机,在解释所有的同时,又几乎能满足任何一个孩童的幻想。
想来想去,法圣大人都自认为故事讲得不错,在一番布置后,也称得上没什么太大漏洞。
就算有,也不该是十来岁出头的少年能够寻找到的,以至于他张口说瞎话时面上这般从容不迫。
“怎么,你难道不相信舅舅吗?”
费莱舍尔镇定自若地说。
——快说你信了啊!
云析缙定定地望着面前的男人,清凌凌的森绿眼眸那样纯澈透亮,如翠湖般干净到反给人以心灵拷问。
费莱舍尔险些狼狈避开视线,但他不能退怯,安排了好全部。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必须硬头皮走下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确实出乎意料。」与此同时,系统017纠结地说。
「但计划又莫名其妙地走向相似、更好的后续,」系统戳了戳宿主:「你怎么不顺便应下去呢?」
「是这样的,」穿越者诚恳地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破绽这么多,我再怎么装,也不能装个傻子吧。」
——不然,指不定以后还费莱舍尔被当成小孩子怎么糊弄呢。
云析缙的确有抱大腿的打算,但不希望被轻而易举决定一切,他需要些话语权,不论多少。
沉默对视的时间有些漫长,漫长到费莱舍尔的心神已然从狼狈到了焦灼。他想,珀维斯为什么不说话!
他有些坐立不安,心中是那样忐忑,反反复复地回想是不是哪里的表现出了问题。
仿佛将所有怀疑暂时收到心底,黑发绿眼的少年最后道:“……我想不出比这更好的解释。”
这就是暂时信了的意思。
像是听懂了潜台词,费莱舍尔缓了缓神,慢声回应:“毕竟财富,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改变人,让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没有人能不去追逐那,从天而降、又好像触手可及的遗产。不论是那编造故事里的费舍,又或是此时虚假的继承人。
云析缙赞同地点了点头。
看到这,费莱舍尔终于松了口气,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稍浅的微笑:“那么欢迎回家,珀维斯。”
“——你现在该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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