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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改命 现在谈投胎 ...

  •   长夜未明,云析缙正在写一封注定没有结果的信。

      他如同流浪、饿坏的雏鸟般蜷曲在又厚又重的草堆上,尽管其中散发着因受潮而发霉的酸味。

      真是,熏得人简直睁不开眼睛。

      但谢天谢地,正因为有这层层堆砌的草堆,他才不至于在这寒夜中把自己彻底冻坏。

      手腕和指头冷得惨白,又因为摩擦泛着不健康的红。尽管拥有着任何人来看都异常营养不良躯壳,但云析缙依旧顽强地直起身子。

      他用着几近锈坏的笔尖写着信。

      「你知道吗,」穿越者如此说道,「我想到了‘凡卡’。」

      「那是什么?」

      沉寂许久的系统017突然上线。

      「一个倒霉蛋儿,比我更惨……呃,这也难说。」云析缙面前的纸已经被他揉得皱皱巴巴,他叹了口气。

      「是我以前课本上的主人公,总之饿着挨了不少毒打,也写着寄不出去的信。」

      「结局是什么?」系统问。

      「不知道,我能记得只到这了。」

      云析缙回答:

      「当时老师还叫我们续写这篇课文呢,结局也许是满怀期待地等待那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能够呼唤他的爷爷将他从困境拯救出来。」

      「那估计是个坏结局了。」

      系统评价道。

      「但他起码拥有希望。」云析缙道。他彻底放下生锈且溅了不少泥点的笔,稍稍扬起头:

      「相反,你我都知道,我手上这封信不想寄出去——全然是因为收信人的缘故。」

      毕竟云析缙地址写的对着呢,收信人的名字也明明白白。

      但穿越者确实不会寄出去。

      「我那位舅舅混账至极,他成日成夜地酗酒,桃核大点的脑子就没个清醒的时刻。如果不是因为他没钱,我甚至怀疑这家伙迟早有一天会淹死在酒桶里。」

      云析缙没有半点感情地陈述。

      「但是他要清醒了,那才是真的完蛋,从此这间屋子翻破天了也找不到半个铜板!」

      「他甚至能将我们共同居住的房子抵押出去就为了赌博,输得一干二净还会动手打人泄愤。」

      即便过去了大半年,云析缙身上的淤痕仍会隐隐作痛。

      事实上,如果不是已经远离了他那位舅舅,穿越者绝不怀疑——

      用不了几天,他会亲手将这傻逼玩意儿送进地狱。最好还能用冥河的水给对方通通脑子。

      「总之,他不会收信的,」云析缙不假思索判断道,「拿到了也只会当做厕纸使用,然后轻飘飘地扔到垃圾堆里。」

      「所以,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我写信?」穿越者直截了当问。

      「我看不出来这有什么意义。」

      系统017问:「你相信‘投胎改命’的说法吗?」

      「投胎是个技术活。」云析缙引用了句话作为回应,他点头,「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有些人生来就在罗马。」

      「我认为这个时候再想如何投胎改命为时尚早,更何况,目前我还不打算磨炼这个技巧。」

      系统道:「不是指这个,又不是给你舅写遗书呢。」

      它郑重地询问眼前的宿主:

      「你有没有打算……换个舅舅?」

      云析缙:「……?」

      ·

      弗莱舍尔·格奥尔格·舒尔茨几近是跌跌撞撞地行走在雪夜中。

      他过去的称呼很长,名与姓间缀满各种荣誉,彰显自身那高贵的血系。但在失去封地、爵位、勋章、长辈与重要之人之后——

      他只是弗莱舍尔。

      他的手里有着一簇微弱至极的火焰,这源自与亲缘魔法的引动。

      可惜它在浓重的夜色中摇摇晃晃地闪烁,好似下秒就随弗莱舍尔踉跄的步伐一齐昏倒的雪地中。

      难以相信,在此之前这位看似狼狈不堪、潦倒至极的“青年”才单枪匹马地绑架了一位公爵。

      他的确有这样的实力。

      费莱舍尔身处流金位阶,一位稀世罕见的法圣,或许在过去几百年,这样刚跨入门槛的法圣算不得什么,但在现在——

      从秘境出来后,如今的他称得上大陆上最顶尖的战力之一。尽管还未到战力天花板的程度,但是只要费莱舍尔愿意:

      他能够轻易凭借魔法移山平海,庇护一个家族百年兴盛,也能够倚靠实力来玩弄权势,更别说绑架一位公爵了。

      但这毫无意义,这位灵魂疲惫不已的年轻法圣想。

      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秘境的时间与流速外界全然不同,费莱舍尔出来已经在数百年后。

      过去舞台上勾心斗角的贵族们早已退场,锋芒毕露的天才们不是道消身殒便是垂垂老矣,连他自己的家族也彻底被历史长河的浪花淹没。

      他已然一无所有。

      家族的湮没并非毫无缘由的。

      过去舒尔茨家正是在这位公爵的逼迫下,宣布放弃封地继而举族搬迁,紧接着大部分成员下落不明。

      尽管因时间久远难以追寻,但为此报复公爵的后人——

      那绝对是没错了!

      这也是才从秘境出来没多久的年轻法圣,得知现今情况惊怒交加且悲伤过后,单枪匹马绑架那位公爵的原因。可如今:

      费莱舍尔也只能孤魂野鬼般游荡在曾经的家族墓地。

      落魄的青年忽地想起在临近只身踏入秘境时,得知新婚不久的姐姐格奥尔格怀孕的消息。

      也许血脉的奇妙之处正在于此,至少它让费莱舍尔有了下个目的地。

      生活在过去的法圣说不清自己非要走这么一趟的缘故是什么。

      也许他只能在雪夜中隔着窗台看看烛火,看看时境过迁,姐姐留下的后裔们如今的生活——

      但显然他压根无法融入与其中。

      也许会在暗中给予庇护,免得他们再遭受生活的波折。

      启程前,费莱舍尔如此想。

      可惜,现实教费莱舍尔知晓,他想的还是太乐观了。

      年轻法圣停住他的步伐,他的思绪暂时中断,深绿的眼睛看向眼前肮脏、陈旧的屋子。

      这种感觉很令人迷惑。

      当费莱舍尔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潦倒、不修边幅、失魂落魄到活得没有半点人样时,他突然发现:

      其实自己也不过如此。

      躺在破损地板上的男人有着小丑般的酒糟鼻,发黄略蛀称不上齐整的牙齿,他的身旁更是横七竖八地躺了几个空酒瓶。

      不知名的液体流淌在满布污渍的木板上,洇湿出颜色较深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而恶心的味道。

      而那夹杂着一小片呕吐物与响若雷霆的阵阵鼾声——足以叫人明白不良嗜好,为什么是不良嗜好。

      费莱舍尔的脸色铁青,与其说大失所望,更不如说这种发烂的味道彻底击倒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得明白些:

      事到如今,他怎么能希冀沦落于此的舒尔茨后裔,还保持着金钱堆砌出来的良好教养呢?

      无法释怀的落差,走投无路的困境,平庸无能的后代。

      日渐衰落的生活只会让家族成员越发偏激、自甘堕落乃至罔顾道德,直至彻底忘记自己的姓氏与曾经拥有的荣耀。

      柴火还在燃烧,火舌向外席卷,噼里啪啦的动静令人皱眉。

      费莱舍尔在这间漏雨的屋子里来回踱步,烦躁极了还会用手杖咚咚地捶打地板。那举止间略显神经质,难掩倦怠与病态。

      费莱舍尔的脸色这回又是苍白的,像是从刚从坟墓之中爬出的死尸,也似失去最后浮木的溺亡者。

      他犹如摇摇欲坠即将断线的风筝,突然地——

      风筝被抓回手里。

      像是看到什么,费莱舍尔灰暗的绿眸重新泛起光亮。他驻足于屋中一角,过去暗伤也不再作痛,久久地打量这间破败的房间。

      木桩上深深浅浅标记着象征身高变化的划痕,落灰而陈旧的灶台边上用来垫脚的板凳。

      摆着各类杂物与酒瓶的低矮桌台好似张小床,更别提地上脏兮兮权当做抹布使得的小号单衣。

      整个木屋内即使不用痕迹魔法,久经秘境磨炼的年轻法圣,也足以通过种种蛛丝马迹来判断出:

      这里曾经生活着一个孩童。

      费莱舍尔想。

      ——那么那个孩子呢?

      ·

      系统017在制定计划的时候,便强调过一点:费莱舍尔,这位他们将来要抱上的大腿,不是个普世价值上好人。

      云析缙盘膝而坐,直接开口:

      「说的明白点。」

      「他历经多个秘境,参与过位面战争。」系统解释道,「杀人时不会手软,是个不安定因素。」

      为系统的好眼光,云析缙当即鼓掌:「这是好事啊!」

      不过来这个世界几个月,云析缙就深刻发现这个世界的危险性。

      谁都想要成为魔法师,但真正能学会魔法的又寥寥无几,但超凡的世界又是如此绚烂多彩。

      不过数日,云析缙便从系统口中听到各种匪夷所思的事物,秘境、炼金魔偶、魔能列车、浮空岛乃至会思考走路的植物。

      可恶魔死灵兽人还有各种异种真的会威胁到普通民众的生命啊!

      穿越者语重心长道:

      「我们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法治社会了,价值观就算不能入乡随俗,也要根据当地情况与时俱进啊。」

      「当年我激情氪金拳打主神脚踢魔龙的时候,」云析缙痛心疾首道,「我怎么会想到,现在居然能因为营养不良被哥布林小崽子欺负呢!」

      系统被说服了。

      此时,不是好人的费莱舍尔先生,理所当然地抬手,用陪伴他多年的法杖对准面前的醉汉。

      紧接着,年轻的法圣闭上他的眼睛,精妙的魔法将对方过去几十年的记忆呈现在费莱舍尔的脑海中。

      随着记忆的翻阅,费莱舍尔的眉头越皱越紧。

      到了某刻,他几乎无法忍耐地生起怒火,颤抖的拳掌险些将法杖捏碎,事实总比预料的更教人触目惊心:

      酗酒、赌博以至变卖家产简直恶果累累。不仅对姐姐去世后留下的外甥肆意使唤,打骂压榨,最后甚至将对方卖去做了学徒,拿着为数不多的铜板换酒喝。

      费莱舍尔放缓呼吸,压抑着深深怒意,继续往下看去。

      好在偶尔送过来的信,佐证对方日子仍旧还在这个世上某一处活着,也许日子艰难困窘,但谢天谢地——

      他还活着!

      费莱舍尔从未一次这般心怀感激。等等,说到信……

      费莱舍尔一顿,他眉头紧锁,越发仔细地翻阅记忆。

      他很快发现信件发送的频率越发稀少,距离最后一封信已然过去许久,但新的信件仍未有影子。

      年轻的法圣心下一紧,他的视线重新在屋子里阅览起来。

      终于,费莱舍尔从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皱皱巴巴、沾染不少灰尘的廉价信纸。

      墨水早就因为雨水晕染开不少,但他依旧隐隐约约能辨认些字迹。

      「对不起亲爱的舅……我知道我的请求会让您感到失望,但我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

      「痛苦不堪,像是陷入泥沼一样绝望……真希望您允许我回到家中

      「我知……非常艰苦乃至可能死亡的归途……但我已……下定决心

      「我会做……吩咐每件事……为您赚钱……如果您生气了

      「尽管责骂、鞭笞我都可以……求求您啦

      「我想要回家。

      「恳求您

      「您的外甥,珀维斯」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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