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隐于人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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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天空将亮未亮。章平乐闭着眼睛坐起来，停了片刻，睁开眼。打开窗户,早晨的风灌进来，清凉微潮,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去厨房接水浇绿萝，盆土发白，水渗下去，叶子慢慢舒展起来。
她简单洗漱后换衣服出门。菜市场油条锅前的白汽腾起来，油条在铁丝架上控油，金黄。买了几根油条，又打了一袋豆浆，旁边生煎出锅，买了二两生煎，往回走时，几个学生从身边路过，书包带子拖在身后。
到家把早餐搁灶台上。打开电脑过故事集，从头翻到尾，检查修改。把教材一起放到一个文件夹里，打包，发邮件给师兄。看了看时间，留便签在冰箱上去医院体检。
公交车一到，众人也顾不上排队，推搡着往上挤，终于挤上车，赶紧晃悠咣当着往里走。人与人挤挤挨挨的，差点悬空。终于到了医院门口站牌，扒拉撕扯着才窜下来。暗暗发誓，非必要不坐公交。
即使是工作日，医院里的人也不少，各个窗口摩肩接踵，队伍看不到头。终于排队检查完时，腹内空空，饥肠辘辘。勉强和刚才给自己搭手的姑娘，摆手告别。
公交站台没遮阴。汗沿着后背往下淌，T恤粘在皮肤上。车到站，里面人已经空了，还好能找个座位坐下，窗外的街景晃动，她闭了眼。
进门的时候周晓敏吓了一跳。章平乐知道自己脸色不好，嘴唇大概是白的，手心里全是黏汗。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晓敏赶紧从餐桌边站起来，抓起一根油条塞到她嘴边。
"咬。"
她咬了一口。干硬的油条在嘴里慢慢变软，嚼了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周晓敏跟着她走到洗手间，靠在门框上看她洗脸。
"你是不是低血糖了？"水声哗哗的，周晓敏的声音扬起来一点，"肯定是在国外没有好好吃饭？体检完你倒是垫吧一口啊？"
章平乐捧了把水泼在脸上，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脸色还是不好。"没想到医院人那么多，"她用毛巾按着脸，"懒得去找吃的，就想着回来再吃算了。主要是太热。”岔开了前面问题。
“要不以后包里装点糖。”
“嗯。好。”
两人吃过早饭，周晓敏趴在客厅茶几上看护理书，铅笔在页边划来划去。章平乐把鞋子拿到院子里，接半盆水，刷子蘸肥皂水捅进鞋帮缝里，泡沫挤出来，灰黑色。刷完晾在墙根。回屋把厕所刷了，又把地拖了。
她拿了帽子：“出去逛逛。”
“嗯！”
出了小区左拐，步行街窄。五金店门口堆着水管，干洗店衣架挂到门外，水果摊的遮阳伞撑了一半。一个老头坐在台阶上剥毛豆，豆荚往搪瓷盆里掉，噼啪噼啪。走到头右拐，路宽了，浦东图书馆在梧桐树后面。爬坡，进门，冷气扑脸上。大厅宽敞明亮，坐上扶梯往上，二楼与三楼中间有一个小的空中花园。她没坐，转了一圈看清办卡流程，从原路出来。
回家路上，绕菜市场后门，杂货铺夹在垃圾桶和冰柜之间。边上一个牌子“老山东杂货铺”。老板娘嗑瓜子，老板在旁边修理一个半旧的风扇。电视放着相约星期六。章平乐挑碗碟，四个，素白带蓝边。又拿一个搓澡巾，黄绿色，尼龙面。老板娘扫了一眼：“12块。”
到家后背又湿了。周晓敏正对衣柜挑衣服，两件裙子拎在手里，黑的和花的。
章平乐把碗碟拿进厨房，开水烫洗一遍，摞在碗架上，然后才去洗澡，先用肥皂冲洗，又用新澡巾全身搓了一遍，最后沐浴露冲洗。全身擦干时，才发现脖颈处有些泛红。
吹干头发，将下午要穿的衣服挂在衣橱外边，躺床上翻《荒原狼》。看了两页，字开始浮，她把书扣在胸口，起身定了半小时闹钟。
迷迷糊糊闹钟响了，起身坐起，心跳怦怦急速，书滑到床单上。窗外光变成暖黄色。
周晓敏来敲门，煮了两碗泡面，两人吸溜着吃完，热气熏得脸颊发红。看了看时间，离出发还早，索性挨在沙发上各看各的书，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
到了傍晚，两人收拾出门，坐地铁去和周晓敏的朋友汇合。到场馆外头时，唐琪琪已经在了，脚边堆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里头塞满了荧光棒、手幅、贴纸、透卡，全是今晚演唱会的男团周边。她一脸兴奋地跟两人说，这是她提前从渠道商那里批来的，成本不到售价的三成，今晚要狠狠赚一笔。周晓敏翻了翻袋子，笑她，说你这都快成资深粉丝了。唐琪琪鬼祟道：“不不不，我是个假粉，我平常都是白嫖，这些都是要挣钱的”。章平乐打圆场，假模假式地攥拳抵心，“欧巴在心中”。
唐琪琪激动万分，一时引为知己，恨不能当场结拜。
此时外头已经人山人海，排队的队伍蜿蜒了好长一截，更多的姑娘围在路边摊位前挑挑拣拣。唐琪琪找了个空位铺开物料，周晓敏在旁边帮着吆喝，章平乐后退两步，站到一个边缘的位置上留意管控人员。
围着摊子的大多是年轻姑娘，看年纪像学生或者刚工作不久，手幅和透卡出得最快，荧光棒反而没那么多人问——大概因为场馆门口官方也在发。同样一张透卡，别家卖十五，唐琪琪卖十，客人就明显往这边涌，而且买完的顺手还要带张贴纸走。
章平乐见状凑到唐琪琪旁边，帮着递袋子，或者跟排队的几个小姑娘闲聊几句，顺带逢迎“是吗？我也觉得他很帅呢，尤其是粉发那场，很有辨识度”“啊！他是主舞啊，感觉唱歌也好听呀”“也不是，他们队友间要长期相处呢，不好这么说的”“是吗？他们公司太过分了”“啊？你之前都是去韩国签售现场啊”“都一样价格吗？”“哦，确实，他贵是应该的”。
唐琪琪冲她挤眼睛。章平乐谦虚笑笑。
等到人流渐渐涌进场馆，物料也卖得差不多了，三人赶紧换了个地方，像做贼似的。唐琪琪数了数钱，满意地把空帆布袋一卷。三人索性坐在路牙子上歇脚。里头尖叫声一波接一波地炸开，隔着墙传出来，已经模糊得分辨不出旋律，只能感觉到那种沸腾的震动从地底传上来。听了一会儿，什么也听不清，三人拍拍屁股站起来，决定去吃好吃的。
拐进昌里路，沿街打包了几样小吃，最后汇进一家麻辣烫店里坐下来开吃。唐琪琪能吃也能说，从头到尾没让话掉在地上，衬得周晓敏也成了小哑巴。爱吃爱玩，行动力强，积极性好，气血足，这状态干啥都会成功的。做个小文员可惜了。一顿饭下来章平乐觉得像认识了好几年，回去时章平乐和周晓敏把唐琪琪夹在中心，汲取她身上的正能量，活像两个黑山老妖。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今晚的生意。唐琪琪惋惜道，“可惜保安管的严，不然真是门极好的生意。”“唉，真不管了，也轮不到咱们摆了，况且大部分粉丝都是去官方渠道购买”周晓敏唏嘘着。
轮到章平乐只能感慨“真爱呀！为哥哥花那么多钱“随后郑重道”所以，爱豆确实不能谈恋爱!"
看着两人不约而同的看着自己，章平乐摸了摸鼻子。
“噗嗤”
哈哈哈哈.....
“韩娱是有两把刷子哈。”
结束时唐琪琪的男朋友来接她，一个腼腆斯文的IT男，话不多，站在路边等的时候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周晓敏悄悄跟章平乐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经济适用男。章平乐笑了笑，网友也是很有才华。
两人坐地铁回去，车厢已经空了，白惨惨的灯光照着几排空座位。周晓敏歪在章平乐肩上，说家里又在催她回去相亲。她在苏州，离上海近，不到两个小时车程，父母便格外理直气壮地惦记着。“去呀，”章平乐说，“相相看，也许有合适的呢。”
“可是我想找个好看的。”周晓敏的声音闷闷的，“家里介绍的那些，都太丑了。”
“你们医院呢？没有好看的吗？”
“哎呀，不想找医院里的。”周晓敏翻了个白眼，“两个人都在医院，以后说不定连面都见不上。哎，对了，你呢？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章平乐沉默了一瞬，车窗外的隧道灯光一闪一闪地滑过去，映在她脸上。“我应该会一个人。”
“啊？”周晓敏直起身看她，“可是总归要嫁人的呀。”
章平乐笑了笑，没再回。周晓敏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复杂，但还是觉得一个人太冷清了，又靠回她肩上，闷声说：“哎呀你看你这么优秀，总会碰到那个合拍的人的。而且要是不结婚，以后怎么办呀，一个人孤零零的……”
章平乐没有反驳，笑着应和道：“是呀，等我成了女霸总再说吧！”
周晓敏抿嘴笑着，当她开玩笑，没有反驳。
事实上在章平乐看来：经济不独立的人是没有心情想这些的，好好工作、好好赚钱，才是现实。
而且，她此刻想的是，今晚站在人群外头看着人流，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她拉进其中，从另一个角度去感受数字。感受数字中承载的情感，需求，选择。那些数字有了温度，那些规律有了血肉。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经济学原理，而是实实在在的人文情感。
到家后两人快速洗漱，周晓敏还要上夜班，定了闹钟就先躺下了。章平乐冲洗完出来，脖颈处那片皮肤还是有些刺痛。打开电脑，看到师兄发来的邮件，是一串取款号码。心里一下子亮堂起来，盘算着上班那天就去把钱取出来。
她打开文档，翻看以前的报告。沉默许久，另建文档，开始上网筛选除了数据外的文字评论。
关注一些真正的心声，讨厌的，喜欢的.......
“以人为本，现实中鲜活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