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命运的摆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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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没有什么事，便没有设闹钟。章平乐醒过来的时候，眯着眼看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翻了个身，又躺了几秒，然后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格外有安全感的生物钟。
她坐起来，下床去洗漱，路过客厅的时候主卧的门关着，周晓敏还在睡。
冰箱里还有玉米，冻得梆硬。她抽了两根出来，冲了冲水，搁进蒸锅里。又翻出小米，淘了两遍，加了几颗红枣——血槽快空的两个人，能补一点是一点。小火慢慢熬着，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章平乐又从冰箱夹层里拿出两颗鸡蛋。锅烧热，倒油，磕蛋入锅，蛋清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滋起一圈焦黄的脆边。她盯着蛋白从透明变成纯白，恰好凝固又没老透，铲出来搁在盘沿上。两颗蛋叠在一起，蛋黄微微颤着。
粥盛进碗里。玉米捞出来晾着。煎蛋摆在碟子里，撒了薄薄一层盐粒。章平乐把东西端上桌，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吃着。
吃完简单收拾后，次卧的门还关着。她把电脑抱到客厅沙发上，盘腿窝进去，屏幕亮了，文档停在昨晚停下的地方。她读了一遍前面的内容，手指放回键盘，继续往下敲。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键盘声，不急不慢。
上午的时间走得很快。院子里阳光烘烤过来时，周晓敏的电话响了。
不知道谁打的，章平乐没抬头，但耳朵里听见次卧那边先是被子窸窸窣窣翻了个身，然后是脚踩到地板的闷响，接着电话被接起来，周晓敏带着刚睡醒黏糊糊的鼻音："喂——"
过了几秒，她趿拉着拖鞋走出来，一只手举着电话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揉眼睛。她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章平乐一眼，章平乐抬头冲她扬了扬下巴，算打了个招呼，然后又低头看屏幕去了。
电话挂了。周晓敏走进厨房找吃的。
"锅里有粥，有煮好的玉米和白蛋。"
"Thank you."周晓敏的声音终于从鼻音里拔出来了，她去盛粥的时候拖鞋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声响。
客厅里终于不再是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周晓敏扭头问。
"有呀，这两天很清闲。"
"我朋友采购了些韩国男团演唱会应援物料，去梅赛德斯中心卖，咱一起去呗，凑个热闹。"
章平乐手指停在键盘上，出于自己的工作本能，让她对这种人流密集的线下活动天然敏感。"行，去。"
周晓敏回头比了个OK，微信上跟她朋友邀功去了。
"哪个男团？"章平乐问。
周晓敏低头翻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好几屏，终于找到名字，念出来："Glitz。中文叫格利兹。"
章平乐"哦"了一声，听说过。这两年韩流势头确实猛，地铁站、便利店以及社交网络上到处都是，但她说不上来哪一首歌是哪一团的——对她来说那些团名和脸都差不多，像某种批量生产的精致商品。Glitz这个团她有印象，因为今年在主流媒体拿了奖，舞台效果很炸，成员里有个染银发的中国成员在国内社交媒体上转得挺多。
不过作为资本逻辑高度集中的产物，没有边界的推动，总归会有那么一个刹脚点。
不再多想，沉下心来，继续敲键盘。
中午的时候，周晓敏见她还在忙，招呼了一声，趿着拖鞋下楼去了。十分钟后拎着两个塑料袋回来，小区南门口有家菜饭骨头汤。一份菜饭配一块带骨肉，油润的米粒裹着青菜和肉粒，酱色透亮的带骨肉，皮糯肥化瘦肉香。两个人面对面扒完午饭，周晓敏擦了擦嘴，在屋内溜达几圈后，开始翻专业书，直至午后，换衣服出门上班。
章平乐一个人留在家。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键盘声和窗外偶尔传来小公园里过路人的交谈声。她从午后一直坐到太阳偏西，肩膀逐渐僵住，后脖颈整个酸掉。最后一篇收尾的时候，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仰进沙发靠背里——结束了。实在没有精力核查整理了。留到明天吧。
她把客厅的小圆桌推到一边，跪趴在地垫上，前伸，然后往后躺倒，后伸，起来往上抻了抻脖子，总算舒展一些了。
换了件衣服，出门溜达着去菜市场。买了些鸡蛋、黄瓜、西红柿，拎回家。回来洗了西红柿咬了一口，坐在沙发上把剩下的小半盘葡萄也吃了。
天黑透了。她打开电脑，开始查询筛选数据，整理相册记录，随后翻出之前关于韩国娱乐的报告，结合网络最新数据进行更新。新建关于Glitz成员流量分析，一张张图片翻过，凝注，凑前细看。
“Elio李灿烈”
“Kael周晨”
周晨？？？山东？？？
章平乐打开B站搜索UP主的介绍，科普。
是他。晓晓，大名周晨，取自凌晨破晓。
时光轮转，回到那个夏天，章平乐还是是何平乐的时候。
宽敞的过道子里，草编的凉席通铺开来，平乐和晓晓靠在一起吃着西瓜开始编织谎言。原来两人去晓晓三舅家摘西瓜回来时，碰到了郑老头家养的大鹅。大鹅凶悍蛮横，死追着他们抻脖子。何平乐仗着力气大，将两只最凶的给甩到了泥坑里，大鹅扑腾乱扇，白鹅变泥鹅。两人撒腿就跑，也顾不上看四周有没有人，待回到家里才想起这茬。鹅随其主，郑老头可不是好惹的，唾沫乱飞，跳脚撕骂，让人招架不住，不由得心里忐忑害怕，嘴里的西瓜也失了味道。
不过，那天他们没有等到郑老头找上门，等来的，是平乐父亲，不，是养父何向阳救孩子落水的消息。
死亡是什么呢，年幼的平乐并不知道，也没有人给她解释。慌乱的世界里，四邻往来进出，吵嚷急促，村子失了秩序。晚上晓晓的妈妈姜梅花，将平乐带到了自己家里。
面对大人世界的慌张，小孩子失了主张，只茫然沉默。晓晓将鸡蛋糕掰成小块，一点一点的喂进平乐嘴巴里，她机械般的吞咽，奈何咽喉梗塞咽不下去，直到呛进喉管，差点窒息，本能的咳嗽起来。一些大人围过来，拍打着后背、喂水，晓晓也吓得哭出声音。
意识开始回笼，她在人群里寻找，没有，于是扒开一双双大手，往家里疯跑，穿过黑漆漆的巷子，放慢脚步走进过道里，隔着天井，只见堂屋敞开，对门摆了张床，隐约有人头朝大门躺着，陌生又熟悉。家里白茫茫一片，半大的孩子直愣愣的站在那里，屋里何老太太，踉跄着跑出来，赶紧搂着她朝大门外走去，赶上来的姜梅花上前迎住。
短短时间，老太太的皱纹深了下去，眼窝凹陷，此刻强打精神面对平乐，攥住她的手，哄劝道，“乖孙，这两天去姜婶子家住，你不是最喜欢晓晓吗？去帮姜婶子看弟弟两天。回头奶奶去接你。”平乐低头避开何老太太的眼睛，问“爸爸呢？”张开口，才发现没有声音。远处村支书走来，何老太太将平乐往姜梅花怀里一塞，上前去迎。
在晓晓家，隐隐约约能听到另一条巷子里喇叭唢呐的声音，哭天抢地的声音，以及人来人往交谈唏嘘的声音。平乐记得村子北边张家老头死的时候就是这种阵仗。那何家也是这样吗？死的是谁？是爸爸吗？死了还会回来吗？
晓晓蹲在平乐对面看着她，她已经两天没有说话了。晓晓还没记事父亲就死了。外婆说死了就是没有了。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平乐这种情况，而且他还有妈妈，可是平乐的妈妈走了半年多了。他想了想，上前抱住平乐，郑重许下承诺，“平乐，你来我家吧。”
何平乐没有作声，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害怕。她不敢问，不知道怎么问，找谁问，心里暗暗企盼或许这只是一个惩罚？惩罚她把郑爷爷家的大鹅甩到泥坑里，惩罚她凭着讲故事让村里小不点们带好吃的给她，还有看着晓晓长得好看，羡慕她妈妈温柔，做很多好吃的，还有一个帅气，还会玩的小舅舅，所以厚脸皮的使劲黏着晓晓.........
对，一定是惩罚！小孩子做错事情的惩罚！虽然很可怕，不过她可以认错，说她知道错了，她以后再也不敢了，然后一切恢复正常，大人们一个不少的围到眼前，告诉她已经结束了。
她看着晓晓，想说，别哭，再等等，再等等，他们很快就来了，到时候，她会很认真的跟大人认错，然后就恢复正常了。她甚至虔心祈求那一刻可以快点儿到来。年幼的章平乐并不知道，事情的发展就像流水一般会沿着已有的河道流淌，不停留，不拐弯，更不会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
平乐的妈妈回来了。
荒诞的局面下，本该是喜悦的事情也变得诡异。何家姑姑，冲进姜家，扯开晓晓，拉起何平乐携在腰间就往外走，姜梅花想拉住她，也被推开。此时何家门口停着一辆小轿车，车前站着一位长发妩媚的女人，何家姑姑走到跟前，把何平乐往前一搡，挑衅道“带走吧”，眼里藏着怨毒。女人没有理会，她朝何平乐蹲下，细致的看了看，从包里拿出手绢，擦了擦平乐哭花的脸颊。笑着说，“我是妈妈呀，妈妈带你去北京。”
说着拉开车门，先把孩子抱进车里。此时何家老太太，拿着书包和一个包袱，从家里跑出来，递给女人，“孩子的东西，里面刚做好的衣服还剩扣子没缝了。”何家老二和何家姑姑见状，对于母亲的行为，怒其不争，不忿地上前拉扯。司机见状赶忙下车，上前格挡，“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众人推搡间，书包摔到了墙根泥土里，衣服被踩在了脚下。随后赶来的晓晓想要上前去捡，被母亲姜梅花拦腰抱住。只得哭喊着“平乐的书包”直到嗓子哑掉。书包是跟着大人们去赶集特意买的。
后来小轿车开走了，何平乐隔着窗户失了声，使劲用手去搓弄窗户，无果，直到所有的一切都远去。
没有体面的告别。
再后来何平乐变成了章平乐。
岁月荏苒，晓晓也成了Kael。
他们有了各自的人生，在漫长的岁月里，物是人非，过往如烟。
从此夏天也成了最漫长的季节，沉闷，潮热。
电脑屏幕里，一格格定住的舞台镜头，随手点开，喧嚣蔓延开来，丹凤眼覆着浅色美瞳，眼尾狭长包裹，粉发衬着精致的脸颊格外白嫩。修长舒展的四肢，随着音乐节拍逐节拆解律动，弱拍沉、重拍震，wave自肩颈顺着骨骼往下淌，短促的点震精准咬实鼓点，滑步平移时上半身稳如磐石，大开之后必有骤停。肩、胸腔、胯分区独立律动互不牵扯……
乐曲结束，全身定格，胸腔缓缓起伏，浅而压抑的喘息漫上来，抬眼，额头薄汗滑落，不动声色调整呼吸。
他已经褪去了软糯，抽出枝条，长成一副修长而清朗的骨架。如英如玉。
章平乐拖回鼠标点了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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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