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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9章:陆 ...

  •   第9章:陆征的怀疑

      陆征的办公室比审讯室还小。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柜子顶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已经黄了一半。林砚记得这盆绿萝——顾湘送的。顾湘说:“你办公室太素了,放点绿。”陆征当时说:“我养不活。”顾湘说:“不用你养,它自己会活。”现在绿萝快死了。没人浇水。

      陆征坐在桌子后面。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是林砚的人事档案。他翻到第二页,上面写着:超忆症。确诊时间:十二岁。备注:患者能记住所有经历过的细节,无法遗忘。

      旁边还有一份。是心理咨询记录。林砚记得那个心理医生——姓周,戴眼镜,说话很慢。周医生在一份报告上写:“患者社交功能严重受损。无法进行正常人际交往。建议:长期陪伴式干预。”顾湘在那份报告上签了字。顾湘是她的“陪伴人”。

      “程小雨。”陆征喊了一声。

      门开了。程小雨探进来半个脑袋,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干嘛?”

      “进来。关门。”

      程小雨进来,把门关上。她看了一眼陆征手里的文件,又看了一眼陆征的脸。“你在查林砚。”

      “你觉得她可信吗?”陆征把文件合上。

      程小雨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她想了想。林砚记得程小雨想事情的时候会咬棒棒糖——咬三下,然后说话。

      “她记得所有事。”程小雨说。“包括我没注意到的事。”

      “比如?”

      “比如那双鞋。”程小雨靠在文件柜上,“我看了三遍监控,什么都没看出来。她看了一眼,就画出来了。鞋底的磨损、码数、走路姿势。她全记得。”程小雨停了一下,“陆队,你知道吗,她画的那双鞋,我拿去比对了。和沈主任鞋柜里那双——磨损痕迹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陆征的手按在文件上。指节发白。

      “但这不是最吓人的。”程小雨的声音低下去,“最吓人的是,她说那双鞋是36码。沈主任的鞋柜里,那双鞋是42码。”

      陆征抬起头。

      “有人在模仿。”程小雨说,“或者——有人穿了同样的鞋。但码数不对。林砚记得的是36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车经过。林砚记得那个声音——柴油发动机,老款捷达,排气管有点漏。

      “你信她?”陆征问。

      程小雨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含了两秒。“我信顾湘。”她说,“顾湘信她。”

      程小雨走了之后,陆征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林砚不知道这些。她不在场。但后来她听程小雨说了这段对话的每一个字。程小雨学陆征的样子——手按在文件上,指节发白,沉默。

      此刻林砚在公寓里。她坐在沙发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她画完了十七张脸。最后一张——她自己的脸——画得很慢。鼻梁,眼睛,嘴唇,下巴。她画完之后看了很久。她觉得画得不像。顾湘说她“眼睛太圆了,像小孩”。但画上的眼睛是细长的。她改不了。她记得的是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就是这样。细长的眼睛,没表情。

      手机响了。

      程小雨的微信:“陆征在查你。他把你的档案调出来了。你小心点。”

      林砚打字回复:“查到什么了?”

      “你的心理记录。还有——顾湘给你签的陪伴人文件。”

      林砚记得那份文件。顾湘签的时候她在场。顾湘签完字把笔放下,说:“林砚,以后我罩着你了。”林砚当时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顾湘的签名——顾湘的“湘”字最后一笔总是往上挑。

      “他还查了什么?”

      “你的值班记录。顾湘死那晚,你的值班时段是23:00到01:00。他说你——你在现场。”

      林砚攥紧了手机。她记得那晚。她在三楼走廊。23:00到01:00。她确实在。她看到了那双鞋。她看到了顾湘开门。但监控只记录了17分钟的空白。她的眼睛记录了全部。

      她打字:“我没杀她。”

      “我知道。”程小雨秒回。“但陆征不知道。他现在——他需要一个人来怪。顾湘走了,他总得怪谁。你先别来局里。等他冷静下来。”

      林砚把手机放下。她看着速写本上十七张脸。十七个人。十七个“被处理”的人。陆征不知道这些人。陆征只知道顾湘死了,而她是最后一个见到顾湘的人。

      她理解陆征。真的理解。如果她是陆征——如果她失去的是顾湘,而有一个“什么都记得”的人在现场,她也会怀疑。因为“什么都记得”太像谎言了。正常人不会什么都记得。正常人会忘。正常人会“记不清”。但林砚不会。所以正常人觉得她有问题。

      陆征不知道。他只知道顾湘说过:“林砚是我见过最诚实的人。因为她不会说谎。”但这句话,顾湘是对程小雨说的。陆征没听到。

      陆征的办公室。

      天快黑了。他打开台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桌面上,把文件上的字照得发白。他拿起手机,翻到顾湘的号码。他有时候还会打这个号码。每次都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但他还是会打。他听那个机械的女声说完,然后挂掉。

      今天他没有打。他在看林砚的心理记录。周医生写:“患者极少主动与人交流。但在被理解的情况下,能建立深度信任关系。目前唯一信任对象:顾湘。”

      陆征把文件合上。他想起顾湘。想起顾湘最后一次跟他说话——分手那天。顾湘说:“陆征,你太直了。你觉得所有事都该有个答案。但有些事没有答案。”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顾湘在说她自己。

      手机震了一下。

      陆征低头看。一条短信。发件人:匿名。内容只有一行字:

      “林砚在查不该查的事。让她停下。”

      陆征盯着这行字。他回拨过去——号码是空号。他记得那个号码的格式——和顾湘短信里那个“空号”一样。十一位。开头是17。

      他把手机放下。台灯的光照着那条短信。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林砚的号码。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五秒。

      他按了锁屏键。

      屏幕暗了。

      陆征靠在椅子上。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记得顾湘来过这个办公室。顾湘坐在他现在坐的椅子上,抬头看天花板,说:“你这天花板该修了。漏水。”他说:“等结了这个案子就修。”顾湘说:“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给程小雨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号码。空号。十七开头。”

      程小雨秒回:“又来?上次那个空号是顾湘打的。这次是谁?”

      “不知道。”陆征打字。“但有人在盯着林砚。”

      他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程小雨的“正在输入”跳了很久。最后跳出来一个字:“谁?”

      陆征没回。他把手机锁屏,抽屉里那本文件还在。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顾湘的照片。顾湘站在法医中心门口,白大褂没扣,头发被风吹起来了。照片是林砚拍的。顾湘说:“林砚拍照技术特别好,她记得我最好看的角度。”

      陆征关上抽屉。锁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法医中心的楼。三楼走廊的灯亮着。那盏灯——顾湘死的那晚,那盏灯一直亮到天亮。

      陆征记得那天晚上他在家里。他接到电话是凌晨三点。他赶到的时候,顾湘已经被抬走了。走廊里只有林砚。林砚坐在走廊的地上,背靠着墙。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速写本上画。画的是顾湘办公室的门。陆征当时没理她。他从她身边走过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现在他想起那个画面——林砚坐在走廊地上,灯管闪着,她的笔在纸上划动。她没有哭。她只是画。画完了,她把速写本合上,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平静。太平静了。

      他当时觉得她冷血。

      但现在——

      他想起程小雨的话:“那双鞋是36码。”

      林砚画的是36码。那双鞋的鞋底磨损,和沈默鞋柜里那双吻合度97%。但沈默穿42码。所以那个穿36码鞋的人——不是沈默。

      那个人在模仿沈默的鞋。或者,那个人在替沈默做事。

      陆征拿起手机,翻到短信页面。那条匿名短信还在。“林砚在查不该查的事。让她停下。”

      他盯着“不该查的事”四个字。顾湘查的,就是“不该查的事”。然后顾湘死了。现在林砚在查同样的事。然后有人发短信来,让他阻止林砚。

      他回了一条短信。给那个空号。

      “你是谁。”

      没有回复。他等了三分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没有回复。

      陆征把手机装进口袋。他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在闪。他走过第三盏、第七盏、第十一盏。每一盏都在闪。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黑色系带皮鞋。跟高两厘米。鞋底的磨损——右脚比左脚多。

      然后他想起来——林砚画的那双鞋,磨损在左脚外侧。

      不是他。

      陆征走下楼梯。他要去法医中心。三楼走廊。他要去看看那双鞋到底是谁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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