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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张曜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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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曜灵见到李莲净,连忙起身去迎。
虽然只有一日不见,可她心里也想念得紧。她有心想问平平是如何来的,抬眼便看见紧随其后的高昭,心下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李莲净一路奔来,气息微喘,脸颊粉红,眼神却亮晶晶的。张曜灵满心怜爱,她细细地替女儿整理凌乱的鬓发,“怎么跑这么急,也不怕摔着”
虽是责怪,可轻声细语的,一听便知没有半分怒意。
李莲净抿唇一笑,撒娇道:“我想母亲了,急着来见你才跑了两步”
昨日母亲成婚,因官吏,宗亲到场,她不敢出门,一直待在屋里。直到母亲出府后,她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不知要等到何时,母亲才会来接走自己。只是没想到第二日一早,接她的人就来了,心里自然十分高兴。
只是她下车后才发现,来接自己的居然是高使君。她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同他相处,幸而在门口遇见了鸿影,便跟在鸿影身后跑了进来。
高昭一身青色圆领袍,长身玉立,衬得他多了几分儒雅内敛。他也不打扰张曜灵母女团聚的亲热,自顾自地走上堂前,拿起张曜灵方才饮过的茶盏,将盏中残茶一饮而尽。
一旁的流云默默奉上新煎的茶汤。
张曜灵没管他,对李莲净道:“这个时间,想必还没用午膳,可有想吃的菜式?让厨房那边看看能不能现加”
李莲净不愿刚入府便兴师动众,连忙拒绝,“母亲不必劳烦”
张曜灵略一思忖,便对一旁的流云问道:“厨房今日可有巨胜奴?”
平平喜好甜食,从前尝到过一次巨胜奴,那时看着便知她十分爱吃。
流云回道:“回主母,自然是有的,我这便去吩咐摆膳”
不多时,仆婢们鱼贯而入,依次布上午膳。虽然不如昨日宴席奢靡,却亦十分丰盛。
李莲净望着那一桌子的菜,难掩面上的讶异。自她随母亲搬到张府后,便明白母亲为何总觉得亏待了她。本以为在张府,已算得上富贵,没想到才在高府吃的第一顿饭,又令她开了眼界。
张曜灵为她盛了碗鱼羹,“别发愣了,快些用膳”
说罢拿起羹匙,舀了一勺鱼羹喂到李莲净唇边,“难不成还要母亲喂你?”
李莲净脸颊一热,连忙接过羹匙,小声道:“母亲又拿我打趣”
心里却暗自忐忑,自己方才那副样子,怕不是给母亲丢脸了。
张曜灵眉眼含笑,“养孩子不用来玩,那有什么意思”
不过她也知道这孩子面皮薄,此时还有外人在,不好继续逗她,便任由她自行进食。
李莲净心有顾忌,生怕再度举止失仪连累母亲,只敢夹取自己近处的几样菜肴。
张曜灵察觉,便问道:“怎么只吃这几样,其他也尝一尝,兴许合你口味呢”
李莲净有些为难。这些菜肴味道好,品相也是极佳,就是太好看了些,让她辨不出用料,也不知如何取用才能显得体面些。
这时,方才随着仆婢一同进来的星渚上前,恭谨道:“不如让婢子来为小娘子布膳吧”
说罢,她将各色菜肴分取少许,夹到莲净碟中;每取一样,便细细讲解这道菜的名目、出处、用料,以及如何烹制而成。她声音轻柔,娓娓道来。有她在侧服侍,李莲净用膳时显见得放松不少。
张曜灵这才放下心来,正要举箸自用,碟中便多了一块炙鹿肉。显然是方才一直默不作声的高昭所夹的。张曜灵也不客气,只把他也当作布菜侍从来使唤,招呼他为自己夹这个、取那个。
膳后,又送上各色点心。除了刚才张曜灵点的巨胜奴,还有三勒浆,以及那诱人的酥山。
冰凉的酥油上淋着玫瑰蜜,盛夏里食用最相宜不过了。
李莲净果然十分喜爱,一下子便撇下什么规矩礼仪,三两口便把自己那碗吃个精光。
张曜灵见她拿着银匙,小心翼翼地刮着盘底残留的玫瑰蜜,便把自己吃到一半的给了她,“你个小馋猫,别做那副可怜相了,母亲这碗也给你了”
李莲净当即笑吟吟地接过,“多谢母亲”
张曜灵看她吃得高兴,眉角含笑,忽觉手边被什么碰了碰。
转头看去,只见是高昭把自己那碗只用了几口的酥山推给她。
张曜灵摇头拒绝了,“我吃不得那么多冰,你用吧”
用过膳后,张曜灵让莲净跟着莺啼,星渚和流云一同去安置。
高昭把人接过来,想必也不是用一顿饭就把人送回去的,必然对李莲净的安置早有成算。正好让孩子先下去歇着,她好趁这个机会与高昭谈一谈。
二人移步内室。
张曜灵倚在榻上,高昭拿着扇子,坐在她身旁给她扇凉。
“关于平平的事……”
没等她话说完,高昭忙不迭开口表忠心,“你放心,她既然是你的孩子,我自然会视如己出,绝不会薄待分毫。”
他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感慨:“只是这孩子生得有些胆小,不似你,许是像她父亲。只是女儿家,还是要自己有主见……”
又轻笑道:“不过这些,可待到了范阳再行教导;届时也有她兄弟照应,能让这孩子爽朗些。”
“寿王薄情,你辛苦为他绵延子嗣,他却如此薄待你们母女,连日常用度都克扣……”思及此,他眼里又掠过一丝愠意。
“你且住!”张曜灵听到一半觉得不对,连忙打断,“谁给寿王绵延子嗣了?”
高昭一愣,连手上动作都停下了。
“全长安京都知道我是私奔后又被找回来进的寿王府,你以为,寿王见到我能有好脸色?”张曜灵笑着揶揄道。
“我入府当日就被撵到了静思院,寿王次日就跑到庄子上。这些年,我与他也算相见两厌了,何来生子一说?”
寿王倒是有过对她容色动心的时候,只是比起色念,更想羞辱她。
当年永明公主为高昭诞下一对双生子,寿王特意来告知她。
寿王兴高采烈,笑弯的眉眼全是恶毒的戏谑:“永明公主为高昭诞下双生子,真是千载难逢的大喜事!王妃心中,想必也是十分欣喜吧?”
“的确是天大的喜事。不知寿王殿下准备了什么贺礼?不过妾素来简朴,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贺礼,妾那份,就有劳寿王殿下代劳了。”
她第一次把自己情绪隐藏得那么好,即使心口血肉淋漓,面上却能半点不露。
寿王扫兴,马上变了脸色指着她冷笑道:“看你这副没心肝的样子,明明就是个薄情的贱人。昔日还偏要故作情深与人私奔,闹得满城皆知让我难堪!”
张曜灵嘴唇紧抿。她并没反驳,对付寿王这种小人,只争口头上的长短并无意义。
见张曜灵不开口,寿王只当她羞愧难当,于是更加起兴,“像你这种卑贱武夫的女儿能嫁入皇家就应该感恩戴德,恪守本分,偏你这——”
“砰——”张曜灵一掌拍在桌上,站起身,“你敢说我父亲!”
寿王被她吓了一跳,心里恼怒,更大声道:“我说就说了!一个卒伍出生的下贱之人,不过得我父皇青眼,才赏他个将军罢了,果真是下贱的门第,才教出你这种□□……”
时机已至,张曜灵也忍不下去,当即一拳直扑他面门。
“啊——”寿王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向张曜灵,“你,你你你!你竟敢打我!”
“对子骂父,我若不打你,岂不成了不孝不悌的畜生”张曜灵说罢又扇了他一巴掌。
两人当晚便被召入宫中。
鼻青脸肿的寿王向皇帝大喊着:“我要休了她!这个疯妇,这个泼辣的贱人,圣人,你看看她把我打成什么样,此妇绝不能留!”
张曜灵跪在帝后面前,不卑不亢:“妾斗胆启禀圣人。自成婚以来,寿王对妾多有不满,妾自知资质愚钝,从未敢有半分逾矩。只是寿王屡屡口出狂言,辱及家父。妾生母早亡,乃家父亲手抚养成人;家父一生为国,马革裹尸。妾不忍亡父九泉之下再受折辱,一时情急失度,方才动手犯上。
“妾自知鲁莽失态、犯下大过,不敢求圣人宽宥。今日自请下堂、辞去王妃名分,甘愿领受责罚。只求圣人垂怜,罪责由妾一人承担,莫要迁怒家兄”
皇帝揉着眉心,脸上满是困倦和烦躁,他看了一眼身姿挺拔的张曜灵,又看了一眼被打的跟猪头一样的寿王,对皇后使了个眼色后闭上了眼睛。
皇后会意,上前扶起张曜灵,拍了拍她的手,温柔道:“寿王妃言重了。此番原是寿王糊涂,他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只是嘴上不饶人,并无恶意。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不过是几句口角罢了”
寿王听到这话,眼珠都要瞪出来了,“什么口角!她都把我打成这样了!皇后你可不能偏帮她啊!”
皇后装作耳聋,她拉着张曜灵向殿外走去,仍不住口地宽慰她,“哪有那么严重,什么下堂的话可别再提了,听着吓人……”
张曜灵随着皇后一起远去,只是隐约还能听到身后圣人斥责寿王的声音。
就这样,休妻之事被按下,寿王自此之后再也没进过静思院,张曜灵平静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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