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绯色》见水思洲

32、雪色 安纳之旅

　　姜玉尘抵达安纳时，国内时间已经晚上7点了，十个小时的路程刚好够她补觉。
　　难得的，没做噩梦。

　　出了机场，她跟着严一恒上了辆商务车，开车的男人四十出头，帮他们搬箱子，介绍景点，还说他之后全程负责二人的出行。

　　看样子，这就是严建飞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四十分钟后，他们到了住所，是一栋建于半山腰的独栋别墅，站在阳台就能看到安纳著名景点——伦赛湖。

　　刚进门，严一恒把行李箱一扔，跑到阳台惊呼。
　　“玉尘！你快看！好漂亮啊！”

　　姜玉尘走近，看到山脊间的皑皑白雪，看到山腰上的红房子，视线仿佛也飘落在结冰的湖面。
　　可惜，寒风推着她回到室内。

　　安纳，确实很美，但比国内冷多了。

　　之后，他们逛了逛别墅，熟悉布局，等安置好行李，他们要出去吃饭，按理来说，是晚饭，但安纳现在是中午12点。

　　作为异国他乡的第一顿饭，司机带二人去了市中心，推荐了几个特色餐馆。
　　街道上，雪花漫天，严一恒挑了其中一家店，就是不小心和里面出来的人撞了一下。

　　等餐过程中，严一恒不停搓着手，嘴巴打哆嗦。
　　“怎么这么冷啊，早知道就去海边玩了。”
　　“但海边不是去过好几次吗？”

　　姜玉尘问完，从兜里掏出一个暖宝宝，分给他。

　　“唉，也是哈。”严一恒赶忙接过：“其实我也不知道还能去哪玩，好多地方我都去过了，但安纳我确实没来过。”
　　不知怎的，她顺着往下问了句：
　　“你没和你哥来过吗？”
　　“没啊，我都不可能和他出去玩。”

　　姜玉尘没再说什么。
　　看来，严麒母亲在安纳的事，没和严一恒提过。

　　不久后，菜上来了，桌上摆着炖肉、浓汤、烤饼，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饿了大半天的严一恒迫不及待动筷。

　　饱餐过后，严一恒准备结账，谁知一摸口袋，发现自己手机和钱包都不见了，他翻遍了座位也没找到，迫于无奈，只能姜玉尘付钱。

　　“我真服了，肯定是刚才撞我的那个老外偷的，我现在追肯定追不上……”

　　姜玉尘怎么也没想到第一天就碰上这种倒霉事，她刚想借手机给对方挂失，但担心严一恒翻她手机，她把各种聊天记录全删了，很快又将手机交给对方，而她站在旁边等他处理完。

　　她想起刚和严一恒认识那会，是她丢了手机，但那是她故意让同行的周曼拿走手机，放到服务台，等严一恒上钩。
　　同样的事情，可她确实没法帮到严一恒，她只能陪他去警局，拿了个报案回执，陪他重新买了部手机，办了张游客预付费卡。

　　坐在车里，严一恒骂了好几遍那老外，后来骂累了，他瘫在椅子上，即便窗外景色再美，他也提不起劲。

　　姜玉尘本来想安慰他的，可他却突然问她：
　　“你什么时候加了我哥微信？”

　　她愣了愣，开始编理由：“前几天我不是喝多了嘛，不小心吐在了你哥车上，我心里过意不去，就想着加他微信，转给他洗车钱。”
　　“那聊天记录呢？”
　　“删了，我没必要留着。”

　　严一恒看着姜玉尘的眼睛，像在确认什么：“哦，那你把他微信也删了吧，免得看着糟心。”

　　姜玉尘捏着手机，试图继续编：“一定要删吗？你哥不会觉得我不礼貌吗？”
　　“你在意他怎么想干嘛？你们又不聊天，加好友干嘛？”严一恒语气急躁了起来。
　　“我没有在意啊，我只是问你而已……”
　　“那你也没提前告诉我啊！”
　　……

　　姜玉尘不明白，当初严麒的电话号码都是严一恒给她的，现在为了一个微信闹脾气，至于吗？
　　手机丢了就丢了，为什么要没事找事，把情绪发泄在她身上？

　　两人沉默了一阵，最后其中一人选择妥协。

　　“行，我删，我删还不行嘛。”

　　姜玉尘当着严一恒的面打开微信，翻找备注为“严先生”的联系人，手指却卡在红色的删除按钮处。

　　“你不是讨厌我哥吗？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没接话，默默把手按了下去，点击“确认”。

　　短信，微信，删的一干二净。

　　之后，严一恒没再找话，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外面的雪越下越密，姜玉尘盯着纷飞的白色，手伸到玻璃边缘，窗内升起薄薄的雾，朦胧、冰冷，像严麒的眼睛。
　　可那晚她喝醉时，他明明告诉她：
　　［你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委屈自己。］

　　姜玉尘后悔的不是选了一个不爱的人，她后悔的是没有机会告诉严麒：

　　对不起，我又没做到。

　　-
　　为了一部手机折腾三个小时，姜玉尘早已无心闲逛，等司机把他们送到住宅附近，严一恒却没急着回去，而是拉着她在湖边拍照，理由是试试新手机的拍照功能有没有原来那么好。

　　“玉尘，你换个动作呗，表情别那么僵硬。”
　　对于只会比耶的姜玉尘，严一恒有些不满意，他希望她多笑笑，积极一点。

　　湖边的风钻进领口，冷得姜玉尘不想说话。
　　她不明白，之前是谁说冷到想去海边的？

　　但她表面上扬起嘴角，伸出两只手，举了个爱心。
　　这下，严一恒总算满意了，还凑过来拍了好几张合照，才舍得回别墅。

　　晚上，他们没出去吃，点了个外卖，严一恒边吃边选图片发朋友圈，催姜玉尘点赞。

　　她知道，严一恒就是做样子给别人看，让别人看看他们多恩爱，让严麒看看，没有他的日子，他们过得多幸福……

　　吃完饭后，姜玉尘坐在客厅，盯着微信空白的搜索结果出神，她又点开了通讯录，短信、通话记录，都被她删了，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号码。

　　她关掉手机，偏过脑袋看向阳台，忽而起身走了过去。

　　夜色间，对面的红房子亮满了灯，那些光连成线，橘黄与银白交错，仿若雪幕下的辰星。

　　安纳很美，美到她没忍住拍了张照片，却没有发给那个告诉她很美的人。

　　“玉尘，你在看什么呢？”严一恒洗完澡下楼。
　　“没什么。”她转身，回到室内。

　　严一恒说他睡不着，时差没倒过来，问她要不要看电影，她只是点了点头，坐到他旁边。

　　电视里，放着浪漫的爱情片，主角相识离别，再重新遇见，在冬日的街头对视、拥抱、热吻……情节总是这么老套，但严一恒就喜欢看这种。
　　屏幕的人吻到动情，而屏幕外的人——

　　“玉尘。”
　　严一恒突然出声，姜玉尘扭头，发现对方正一刻不停地盯着她，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
　　“怎么了？”
　　她问完，身体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沉默片刻，男人开口：
　　“我可以亲你吗？”
　　姜玉尘又找理由：“我还没准备好，以后再说吧，我困了，想先休息……”

　　她刚想走，就被严一恒拦住。
　　“谈恋爱的时候你就说你没准备好，可是我们都结婚了啊。”他靠过来，手搭在她肩上。
　　“我只是不太习惯……”
　　“那你现在习惯不行吗？”

　　说罢，男人的手捧起她的脸，眼睛在她唇上徘徊，他开始往前靠近，可对方却躲开了。
　　“一恒，你别为难我行不行？”

　　严一恒察觉到姜玉尘的语气变冷了，莫名的烦躁感充盈全身，他的话也不自觉夹带几分尖锐。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是啊，但她能这么说吗？

　　姜玉尘只能狡辩：“我没这个意思，我说了我只是不习惯……”
　　“你有什么不能习惯的？我是你老公，不让我亲那让谁亲？”
　　……

　　女人不接话，严一恒咽不下那口气。
　　最近姜玉尘总是瞒着他一些事，出门买蛋糕不告诉他，加了他哥微信也不告诉他，连喝多了都是让他哥去接的……

　　她什么时候和严麒关系变近的？
　　可她亲口承认自己讨厌严麒，而且不止一次……

　　严一恒盯着姜玉尘，看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
　　“你是不是喜欢别人？”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躲？”
　　……

　　姜玉尘很想告诉严一恒，要怪就怪她脑子不清醒，否则当初她也会像今天这样躲开严麒，可她没躲，她还主动凑上去了。
　　是啊，她就是坏人，一个不亲近丈夫，而对丈夫哥哥又搂又抱的坏女人，但那又能怎样呢？你情我愿的事，严麒也没抗拒不是吗？

　　现在呢？她要是抗拒了，严一恒想怎样？强吻？要真到了那地步，就别怪她动手。

　　“因为……”
　　“算了。”严一恒打断她：“不看了，难看死了。”
　　他关掉电视，径直上楼。

　　冷风从阳台溜了进来，姜玉尘也没再继续待着，起身去关窗，脚步却停在亮灯的红房子前，直到身上打颤，她才收起视线，也往楼上走。

　　路过严一恒房门时，她只看了一眼，默默把扔在外面的行李箱推走，搬到楼上的空卧室。

　　他们跑到了大老远度蜜月，而严一恒住二楼，她住三楼，这和待在老宅没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没有严麒，如严一恒所愿。

　　睡觉前，姜玉尘对着那串号码看了好久，想的全是那人最后给她留下的消息。

　　他会想她吗？
　　问题在心里生长，手指开始打字，删除，又打，又删……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又把短信记录删了。

　　假装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