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波尼山》陈薯

2、酒馆 风雪 ×

　　作为密德兰德帝国边境一个不起眼的小城，诺维尔并没有很多人口。

　　在大雪初停的冬夜，街道上更是静悄悄的，只有呼啸的风偶尔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石板路的街边，一家酒馆的老板正在百无聊赖地擦着杯子。

　　因为大雪的天气，酒馆里生意阑珊。店里横七竖八摆着几张圆桌，稀拉拉的客人聊着银都七大臣制定的政策。
　　“听说南方的艾克索菲洛爆发瘟疫了吗？”

　　“真的吗？如果传到我们这里怎么办……”

　　“怕什么，离这里好远呢。你不如担心一下食粮大臣今年关于农业税的新政……”

　　佩吉坐在吧台前，手里握着半杯已经冷掉的牛奶，行李软塌塌地放在脚边。昏黄的烛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板上跳动着。

　　“艾克索菲洛……”佩吉暗自思忖。这是她旅途的终点。当初离开修道院时，贝采里乌斯老师给了她一份介绍信和通行证件，让她去找艾克索菲洛的芬·肖医生。

　　“我知道艾克索菲洛有疫情，但是有芬医生在，肯定没问题的。”贝采里乌斯如是对佩吉说。

　　“要不我还是等疫情过去再去南方吧。”佩吉想。

　　忽然，安静的街道上响起哒哒的声音。

　　“是马蹄吗……”老板有些疑惑，正当他抬眼，将目光从手里的杯子上移开时，只听见轰的一声，酒馆的大门被撞开，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和几片树叶瞬间涌了进来。

　　老板皱了皱眉头，但当他看清眼前的顾客，不由得惊讶起来——

　　来者是一个高大、瘦削的男人，他估计有190厘米，不，甚至更高。

　　他裹着一条沾了泥土和雪水，略显破烂的厚重斗篷，手肘和下摆已经磨得发亮。腰间很随意地系着一条皮带，上面挂了几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袋子；头戴一顶帽檐很长的帽子，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有些凌乱的嘴唇和下巴。

　　他一进门，所有顾客立刻停止了聊天，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但是他并没有理会，只是快步走向吧台，一屁股坐下。

　　“一杯曼陀罗酒。”男人说道，声音嘶哑，让人联想到沙漠中枯树的树皮。

　　“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老板张了张嘴，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自打他一进门，佩吉就闻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那是一股草药的苦味，混着血液和酒精的浓烈气味。

　　佩吉不由得望向男人，但是男人没有搭理她，伸手向斗篷里掏出几枚银币放在吧台上。

　　他的手臂上缠满了绷带，准确来说，是已经有了被反复浆洗过的白色布条，泛黄的布条下殷红色的斑点随处可见——这个男人的手臂上满是伤口。

　　看到这奇异的场面，佩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酒来了。”老板把一个玻璃小杯推到男人面前，里面装着一些浑浊的液体。

　　男人摘下了帽子放在一边，那被帽檐遮盖的苍白脸孔上烙印着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从嘴里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好像是一个站了很久的旅人，终于坐在了一个舒服的椅子上。

　　“喝完了就赶紧走。”老板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确实，作为边境上的小城，强盗、流寇和伪装成人类的魔物并不在少数，比如狼族。而且男人点的这种酒——曼陀罗酒，这是帝国的违禁品，因为它强大的镇痛和致幻作用，官方把它形容为“恶魔的眼泪”。

　　也只有在边境的小城里，老板才敢偷偷摸摸地售卖，赚取一点违法的利润。听到这样的回应，男人也没有多说什么，一口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男人说道。

　　“不，我不卖了……”老板说，“曼陀罗一杯就能灌倒一个成年人，两杯就会产生严重的幻觉，你要是出去惹出事，警察来找我怎么办？”

　　“让你卖你就卖，少不了你的钱。”男人平静地盯着老板。但是即使是佩吉，也能感受到男人话里的不容置喙。
　　“不，真的不行，我还想做生意呢。”老板回应道。

　　“你不会是第一次来到诺维尔吧，正因为这里是边境，所以这里的帝国警察和士兵管得更严格。我也是和上面打点了关系才敢偷偷卖点这酒，如果让你喝醉了出去闹事那我就……”

　　话音未落，酒馆外面响起了嘈杂的喧闹声和脚步声，接着三五个身披大衣，脚踏长靴的人就走了进来，是帝国警察。

　　老板眼见是警察，立刻将男人面前的杯子抢过去藏了起来。

　　警察一眼就见到了在吧台旁坐着的男人。“是他吗？”领头的警察转头问身后的人。

　　“没错，就是他。”身后的人说道。“他就是流窜到这里的边客，而且前段时间刚去过银都，是很危险的……”

　　领头的警察刚把目光重新移向吧台，没想到刚刚还在那里坐着的男人居然消失了。只听得一阵呼啸的风声和杯子碰撞的声音，他连忙再回头，却不知在何时男人已经冲到了自己身边。他刚想把腰间的佩刀拔出，没想到男人一把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仅靠单手就把自己拎了起来。

　　警察猛地瞪大了眼睛，长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同时，他的手还在颤抖着摸向腰间，想要拔出武器来反抗这个可怕的男人。

　　“敢拔刀就杀了你哦。”男人沉声说道。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佩吉和老板同时惊叫起来。特别是老板和店里的客人，一听到“边客”二字，就忍不住想往外跑。但是他们刚站起身来，男人就已经瞬身到了酒馆的门前。

　　“边……边客！”老板颤抖道。

　　男人回头对老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忽然，他猛地发力，将手里的警察向前一摔，前面的人群被这惊人的力道撞得人仰马翻。

　　看到这样的场景，佩吉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想去拦住眼前的男人。但是酒馆老板眼疾手快抓住了佩吉的胳膊，冲她摇了摇头。

　　男人裹紧了斗篷，向前大踏一步，猛地冲出门外；在这些警察站起身前，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可恶，居然让他跑了……”被男人甩出去的警察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如果我抓到了他……”

　　“你快别说了！里希特警长！”酒馆老板说道，声音里隐约有点哭腔。“刚刚我们差点全死在这！”

　　酒馆里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在回忆刚刚那个危险的瞬间。

　　“边客，是什么……”佩吉打破了沉默。

　　酒馆老板和那个被男人甩出去的警察，里希特，同时望向了佩吉。

　　“是一群凶恶的人，”里希特擦了擦身上的泥水。“流窜、和魔物有牵连，还不敬神。连艾克索菲洛的瘟疫，上面都怀疑和他们有关。”

　　“连诺维尔这种小城都有边客出没了……”里希特叹气道。“希望巴由之神保佑我们密德兰德……”

　　“如果有什么关于边客的线索，一定要及时通知我。”里希特转身向门口走去，挥了挥手，“兄弟们，我们撤。”

　　“哎哎，好嘞。”老板连忙回应道。

　　“还有，”里希特转过头，盯着老板，“你要是再敢卖曼陀罗酒，我就把你这破店砸了。”

　　说罢，他带领着几个警察扬长而去，只留下老板在原地满脸陪笑。

　　看到那几个警察走了，剩余的酒客也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老板长叹了一口气，“以后生意要越来越难做咯……”

　　“哎，小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酒馆老板突然发现了还在吧台旁边坐着的佩吉。“这里很危险，你赶紧回家吧。”

　　“我……我没有家。”佩吉怯生生地说道。“我是诺维尔修道院的学生，但是我被开除了。我的老师贝采里乌斯给了我一封介绍信让我到南方的艾克索菲洛去，那里有他的一个朋友。”

　　“他们为什么开除你？”

　　“他们说我难以教育，思想危险。”

　　“原来是这样……修道院。”老板走出吧台，开始整理酒客留下的乱糟糟的餐桌和椅子。

　　“现在诺维尔也不太平了，你还是赶紧离开吧。没想到这种小地方都能出现边客，我们普通人该怎么办啊……”

　　“对了，你刚刚说你要去哪？”老板突然转过身来望向佩吉。

　　“艾克索菲洛。”

　　“别去那里，听说已经死了不少人，很危险。”

　　“我相信我的老师，他不会害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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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执意要去，我倒也不会劝阻你。”老板说道。“酒馆的阁楼是一个杂物间，里面为了防止酒被冻坏，铺了不少稻草，可以凑合一晚，但明天天一亮就得走。我这小店本来就不太平，再惹麻烦我可兜不住。”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老板问道。

　　“我没有名字。但是你可以叫我佩吉。”

　　“佩吉，倒可以是个不错的名字。”老板笑了笑。“我叫埃德蒙，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