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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木器散文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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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退休后,除了读书,还有一个爱好,便是写散文。
他年轻时,在讲台上,讲了一辈子书。老了,他便把那些想说、却没说完的话,都写进了文章里。
他写他的老家,写他教过的学生,写他院子里的石榴树,也写那些,他读过的旧书。
他写得不快。一篇短文,常常要琢磨好几天。可他每一篇,都写得用心。字里行间,满是,一个读书人,沉静的心。
秦怡,是陈望文章的第一个读者。
她常常,在晚饭后,坐在灯下,读陈望新写的文章。读完了,便跟他,讨论上半天。
有一回,秦怡读了陈望一篇写木头的文章,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那篇文章里,陈望写道,他年轻时,家里有一张,老旧的木桌。那桌子,是他父亲,亲手打的。用了许多年,桌面,都磨得,光滑发亮。
他说,那张桌子,陪着他,度过了整个少年时代。他在上面,读书,写字,吃饭。桌子,记得他所有的,喜怒哀乐。
他写道,后来,那桌子,旧了,破了。父亲,便把它,劈了,当柴烧。那天,他看着那桌子,在火里,一点点,化成灰烬,心里,疼了,很久。
他写道,他后来,读了书,才知道,原来,木头,也是有魂的。它记着,你所有的,时光。你用心待它,它便,把最好的,都回报给你。
秦怡读着,心里,忽然,像被什么,重重地,击了一下。
她放下文章,沉默了很久。她说,陈望,你这篇文章,写得,真好。
陈望说,我只是,把自己心里的,那些话,写了出来。
秦怡说,你知道吗。我做了一辈子家具生意。可我从来没想到,原来木头是这样有情的。
陈望说,是啊。他说,你做了,一辈子的家具。可你多半是在卖木头,却从没好好地去看过木头。
秦怡说,是。她说,我从前只觉得木头是料子,是能换来银子的东西,却从没想过,它也记得那么多时光。
她说,陈望,我想,把你的这些文章,收集起来。她说,我想,办一个展。把你的文章,和我做的那些家具,放在一起。让更多的人,看看,木头,是怎样,有情的。
陈望听了,有些意外。他说,办展。就为了,我这些,随手写的,文章。
秦怡说,是啊。她说,你不觉得,你的文章,和我的家具,放在一起,是极好的,吗。
她说,你做文章,我做家具。咱们两个,一个用文字,一个用木头,说的,却是,同一件事。那就是,把心,放进去。
陈望听着,心里,忽然,也有些,动容。他说,秦怡,你这个主意,好。
那之后,秦怡,便真的,开始,筹备,这场展览。
她找来了,设计师。把陈望的散文,一篇一篇,印出来。把那些,她亲手做的,和厂里的老师傅做的,木器,一件一件,挑了出来。
她要把它们,放在一起。要让来的人,一边读陈望的文字,一边看那些木器。让他们懂得,原来,木头,是可以,这样,被珍重,被善待的。
筹备的日子,忙碌,却充实。秦怡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创业时的那种,热火朝天的劲头里。
只不过,这一次,她忙的,不再是生意。而是,一件,她打心眼里,欢喜的事。
她把展览,取名叫,木心有文。她想着,木头,是有心的。而陈望的文字,正好,替那些木头,说了话。
展览定在苏州一座老宅改造的美术馆里。
开展那天,来了许多人。有秦怡生意场上的朋友,有陈望教过的学生,也有,许多,慕名而来的,爱木、爱文字的人。
展厅里,陈望的一篇篇散文,印在,素净的纸上,挂在墙上。那些散文的旁边,便摆着一件件,温润的木器。
有秦怡亲手做的,那张小凳。有老师傅做的,那把圈椅。有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老木料,做成的,小摆件。
文字,和木头,就这样,静静地,放在一起。像是,两个,相知多年的,老友。
人们,在展厅里,慢慢地走。一边,读着陈望的文字。一边,看着那些木器。
许多人的眼里,都泛起了,光。
有一个姑娘,站在陈望那篇写旧木桌的文章前,看了很久。她忽然,红了眼眶,对身边的人说,我忽然,想起,我爷爷家的,那张旧桌子了。
还有一个年轻人,站在一把圈椅前,伸手轻轻抚过那温润的椅背。他说,原来木头是可以这样有温度的。
秦怡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人的反应,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她想,她做了,一辈子家具。可她还是,头一回,觉得,那些木头,真正地,被这么多人,看见了。
陈望,也站在,展厅里。他看着,那些读他文章的人,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欢喜。
他说,秦怡,谢谢你。谢谢你,把我这些,随手写的文字,当成了,这样的,宝贝。
秦怡说,不是我把你这些文字,当宝贝。是你这些文字,本来就,是宝贝。
她说,我只是,把你这块宝,从尘土里,捡了出来,擦亮了,给更多人看。
陈望听着,眼眶,有些热。他说,秦怡,你才是,我这一辈子,捡到的,最大的宝贝。
两个人,站在,展览的,展厅里,相视而笑。那满墙的文字,和满屋的木器,仿佛,都在,替他们,高兴。
展览,办了一周。来的人,络绎不绝。
有人,在留言簿上,写下,木头无言,文字有心。也有人,写下,读完陈先生的文章,再看那些木器,竟觉得,每一件,都是有魂的。
还有一位老木匠,在展览的最后一天专程赶来。他站在那些木器前,看了很久,说,这些木头有福气,遇着了懂它们的人。
秦怡听着老木匠这句话,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她说,老先生,您说得对。这些木头,是有福气。
她忽然,想,她做了,一辈子家具。她卖出去的那些木头,有多少,真正,被它的主人,用心待过。
她想着,心里,便生出了,几分,愧疚。
陈望,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他说,秦怡,你别难过。从今往后,咱们,做的每一件家具,都会,被好好地,待着。
他说,因为咱们把心放进了木头里。而懂它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秦怡听着,心里慢慢地安定了下来。她说,嗯。她说,往后咱们就做这样的家具。
展览结束后,秦怡把那批木器,都收了回来。她舍不得卖。她想,那都是她和陈望,一起,用心做出来的东西。
她在家里的书房,辟出一个小小的角落,把那批木器,一件一件,摆了上去。又把陈望那些文章,印成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在一旁。
她说,陈望,往后,这就是咱们家的小书房了。你要是想写文章了,就坐在这儿写。写完了,就摆在那些木头旁边。
陈望看着那个角落,心里,暖洋洋的。他说,好。他说,往后,我就在这儿,写。写到写不动了,就停下来,看看咱们这些木头。
秦怡说,好。她说,那咱们,就这样,慢慢地写,慢慢地做。等积攒得多了,就再办一场展。
陈望说,好。他说,到时候,让更多的人,也看看,木头,是怎样,有情的。
那之后,陈望写文章,越发地,勤了。
他写院子里的四季,写那棵石榴树,写他跟秦怡的日常。他写的,都是些,细碎的小事。可字里行间,却满是,一个老人,对日子,最深的,珍惜。
秦怡,则越发地,爱做木工。她跟着老师傅,学了不少手艺。她做的那些木器,也渐渐地,有了几分,神韵。
两个人,一个写,一个做。日子,就在这一写一作之间,静静地,流淌着。
有一回,陈望的老友,来家里做客。看见书房里,那满架的木器,和那些文章,感慨地说,你们俩,这是,把日子,过成了,诗了。
秦怡笑着说,不是诗。就是寻常日子。他说,只是我们把心放进去了。
老友说,把心放进去,这,就不寻常了。他说,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把日子过成这样的,不多。你们俩,是头一对。
陈望听着,笑了。他说,那也是托了我太太的福。是她让我懂得,原来日子还可以这样过。
那晚,送走老友,秦怡和陈望,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一屋子的木头和文字,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秦怡说,陈望,你说,咱们这一辈子,还能,做多少,这样的,木头,写多少,这样的,文章。
陈望说,不知道。他说,能做多少,就做多少。能写多少,就写多少。只要咱们还能动,就一直做下去、写下去。
秦怡听着,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她说,好。那咱们,就,一直,做下去。
日子,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过着。
秦怡发现,自从办过那场展览,她跟陈望之间,仿佛,又近了一层。
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念想。那就是,把那些木头,和那些文字,一样一样地,做下去,写下去。
这个念想,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他们,牢牢地,拴在了一起。让他们往后的日子,都有了,一个共同的方向。
秦怡想,这大概,就是她,这辈子,最想要的,生活。
有一个人,懂她。有一个人,陪她。有一个人,愿意,跟她一起,把那些,她从前,从没放在心上的,细碎日子,过成,诗。
她想,她这一生,捡到的,最大的宝贝,不是那些家业。而是,陈望。是这个,用文字,替她,说出木头心声的,读书人。
那天傍晚,秦怡坐在院子里,看着陈望,在书房里,伏案写文章。阳光,透过窗子,落在他花白的发上。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的风景,都要好看。
她起身,走进书房,从背后,轻轻,环住陈望的腰。她说,陈望,写累了吗。
陈望放下笔,回头,笑着说,不累。他说,写着自己,欢喜的东西,怎么会累。
秦怡说,那就好。她说,你写,我看着你写。等你写完了,咱们就一起做晚饭。
陈望说,好。他说,你先去,歇会儿。等我,写完这一段,就,出来。
秦怡,却不舍得走。她就,那样,倚在门边,看着陈望,伏案写字的背影。
她忽然想,她这一辈子走南闯北,见过那么多的人。可到头来,只有陈望这一个背影,让她觉得心里最安稳。
她轻轻,退了出去。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子,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与满足。
她想,往后的日子,她都要,这样,看着陈望写文章。都要,这样,跟陈望,一起做木工。都要,这样,把那些寻常的日子,一凿一斧,一字一句地,过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那场展览,虽已落幕,可它在秦怡和陈望心里,留下的,却是一段,长长的回响。
从前,秦怡做家具,是为了卖钱。如今,她做家具,是为了,把心,放进去。
从前,陈望写文章,是为了,倾吐心事。如今,他写文章,是为了,让那些木头,被人看见。
两个人的世界,就这样,在那一场展览里,完完整整地,融到了一处。
有一回,秦怡的妹妹秦秀兰来家里。看见书房里那满架的木器和文字,感慨地说,姐,你跟姐夫,这是,把日子,过成,一幅画了。
秦怡笑着说,哪有那么讲究。就是,寻常日子。
秦秀兰说,寻常日子能过成这样才不寻常。她说,我以前总担心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如今看着你跟姐夫这样,我才真正放心了。
秦怡听着,心里一暖。她说,秀兰,你放心吧。你姐我这辈子,到老了才算真正找着家了。
秦秀兰说,那就好。她说,姐,你可得好生,待姐夫。
秦怡说,那是自然。她说,他是我,捡到的,最大的宝贝。我自然,要好生,待他。
送走秦秀兰,秦怡回到书房。陈望,正在灯下,给一件,新做的木器,上油。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秦怡忽然,开口说,陈望,你说,咱们这场展览,还会,再有吗。
陈望想了想,说,会有的。他说,只要咱们还做得动,写得动,就还会,有下一场。
秦怡说,那我,就盼着,那一场,快点来。她说,我还想,做更多,更好的木头。也想,读更多,你写的,好文章。
陈望听着,笑了。他说,好。那咱们,就,一起,努力。
那一夜,两个人,在灯下,一个上油,一个,看着他上油。满屋子,都是,淡淡的木香。
那木香里,有他们的岁月,有他们的安稳,也有他们往后还会一起做下去、写下去的那些好日子。
夜深了。陈望放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见秦怡,正倚在门边,看着满天的星子。
他走过去,说,夜深了,早点歇着吧。
秦怡说,不困。她说,我就是,想多看看,这样的天,这样的夜。
陈望说,往后的日子,有的是这样的夜。他说,咱们,慢慢看。
秦怡听着,笑了。她说,是啊。她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慢慢看。
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子。夜风,轻拂。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摇着。
秦怡想,她这一生,最想要的,不过,是这样一个,可以,慢慢看的夜晚。身边,有陈望。心里,有安稳。
那一夜,秦怡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许多年以后的某一天,她和陈望,都已经很老了。老得,走不动路了。
他们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陈望,依然,翻着他的旧书。她,依然,看着院子里,那些他们亲手做的木头。
梦里,她听见,陈望对她说,秦怡,你看,咱们这一辈子,做的木头,写的文章,都在这儿了。
她看着那一屋子的木头和文字,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她说,是啊。它们,都在。咱们,也在。
她笑着,醒了。睁开眼,看见窗外,天已大亮。陈望,正在院子里,浇花。
她起身,走到院子里,从陈望手里,接过水壶。两个人,一起,给那棵石榴树,浇水。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那棵石榴树,在晨光里,舒展着枝叶,像是,也在,替他们,高兴。
她忽然想,她这一生真正捡到的那个大宝贝,从来都不是那些房产、那些家业。而是陈望。是那个,愿意陪着她,把木头做成诗、把日子过成画的读书人。她愿用余生,守着这个宝贝,也守着,他们一起,做下去、写下去的,那些好日子。
晨光,透过窗纱,柔柔地照进屋里。秦怡睁开眼,看见窗外,那棵石榴树的枝头,正悄悄,透着新绿。她笑了笑,没有起身。她想,这样的清晨,这样的日子,她愿意,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直到白发苍苍,直到,走不动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