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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减少出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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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怡从前,是个一年到头都在路上的人。
上海、北京、广州、苏州,她的生意遍布几座城。她常常这个月在上海,下个月就到了广州。
一年里,她在家里待不了几天。她习惯了在飞机上、高铁上处理文件,习惯了从一个城市赶往另一个城市。
可自从跟陈望在一起,她发现,她出门的心思,渐渐淡了。
起初是舍不得。她出门,总要惦记着,陈望一个人在家,吃得好不好。
后来是习惯了。她开始觉得,那几座城市的繁华,都比不上那座小院里,一盏灯下的一碗热粥。
有一回,她本来要去广州谈一桩生意。临行前,她却犹豫了。
陈望见她收拾行李,收拾得心不在焉,便问,怎么了。是不是,不想去。
秦怡说,不是。她说,我就是一想到,又要好几天见不着你,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
陈望听着,笑了。他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秦怡一愣,说,你去做什么。我又不是去玩。
陈望说,你谈你的生意。我就在酒店等你。等你忙完了,咱们一块儿,在城里走走。
秦怡听着,心里忽然就暖了。她说,好。那咱们就一起去。
那回出差,陈望当真跟着秦怡去了广州。
秦怡白天谈生意,陈望便一个人在酒店看书,或是在附近走走。
等秦怡忙完,两个人便一起在广州逛街、吃早茶、看珠江夜景。
秦怡发现,有了陈望在身边的出差,竟也变得不那么辛苦了。
她忙完一桩事,回到酒店,看见陈望在灯下等她。那一刻,她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那回出差回来,秦怡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想着,往后能少出的差,就少出。能把生意交给老周他们的,就交给他们。
她不想再像从前那样,一年到头都在外头飘着。她想多留一些时间,陪在陈望身边。
她把她的想法跟老周说了。老周说,秦姐,您放心。您不方便出差的,我去。您就多在家歇着。
秦怡说,好。那就辛苦你了。
那之后,秦怡出差的次数越来越少。她开始把更多的时间留在苏州,留在那座小院里。
她开始习惯,每天早晨跟陈望一起买菜。习惯午后跟陈望在院子里读书。习惯傍晚跟陈望一起做饭。
她忽然发现,这些从前她从没放在心上的寻常日子,竟是这样让人觉得安稳。
有一回,她的老友打电话来调侃她,说,秦姐,您如今是金盆洗手,退隐山林了。怎么连广州都不来了。
秦怡笑着说,我这是找到家了。家里有人等着我,我不舍得往外头跑了。
老友说,哟,这是找到第二春了。
秦怡说,是啊。她说,我这一辈子拼了命地往前赶,到老了才知道,有个家、有个人等着我,是那样的好。
老友听着,感慨地说,秦姐,您这话,我听着都觉得羡慕。
秦怡说,你也别光顾着羡慕我。你也好好找个能陪你的人吧。
那通电话,秦怡聊了很久。挂了电话,她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子,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她想,她这一辈子走过那么多的地方,见过那么多的人。可到最后,她才发现,她真正想回的,只是这座小院。
只是陈望在等着她的这座小院。
陈望自然也看出了秦怡的变化。
他见秦怡出差的日子越来越少,心里是高兴的。他说,秦怡,你能这样多在家待着,我心里踏实。
秦怡说,是啊。她说,从前我总觉得,我不在家,厂里就要乱套。可如今我才知道,家里有你,我才更踏实。
陈望听着,心里暖洋洋的。他说,那往后,咱们就把日子好好过起来。
秦怡说,好。
那之后,秦怡真的把日子的重心,都放到了家里。
她开始学着慢下来,学着享受那些从前她从没时间享受的寻常光阴。
她跟陈望一起打理院子,一起逛菜市场,一起看那些从前她从没时间看的戏。
她发现,当她把脚步慢下来,那些从前她从没注意过的细碎美好,便都一点一点涌到了她眼前。
院角那棵石榴树开了花。她从前从没好好看过,如今她坐在树下,一看就是一下午。
她说,陈望,你看,这石榴花开得多好。
陈望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说,是啊。他说,前些日子我还给它浇了水,如今总算开花了。
秦怡说,那你,是它的恩人。
陈望笑了,说,那你,也是我的恩人。
秦怡听着,愣了一下。随即她明白过来,陈望是把她比作石榴树。他说,是她让他的晚年,重新开了花。
她心里忽然又酸又暖。她靠在陈望肩上,说,陈望,谢谢你让我懂得,慢下来是怎样的好。
陈望轻轻揽住她,说,秦怡,你也让我懂得,有人陪是怎样的暖。
两个人坐在石榴树下,看着满树的红花,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那天傍晚,秦怡忽然说,陈望,我想把那些从前想去却一直没时间去的地方,都走一遍。
陈望说,好。他说,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秦怡想了想,说,我想去大理,去丽江,去那些从前我总说等以后再去、却一直没去成的地方。
陈望说,好。咱们就去。他说,正好咱们可以慢慢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秦怡听着,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期待。她说,那咱们就说定了。
陈望说,说定了。
没过几天,秦怡当真带着陈望,踏上了去大理的路。
这是秦怡这么多年来,头一回把生意完全抛到脑后,去一场纯粹的旅行。
飞机穿过云层,落在大理。秦怡和陈望走出机场,迎面就是一片明净的天。
秦怡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这里的空气真好。
陈望说,是啊。他说,这里的天也蓝,云也白,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两个人租了一辆车,沿着洱海边慢慢开。
洱海的水碧蓝碧蓝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清清冽冽的凉意。
秦怡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松快。
她说,陈望,你说,我从前怎么就没想着,来这样的地方好好待一待。
陈望说,你从前太忙了。他说,你心里装着太多的事,哪有工夫静下来,看这样的风景。
秦怡说,是啊。她说,如今有你陪着我,我才懂得,原来日子还可以这样过。
他们在洱海边待了三天。
白天他们沿着湖散步,傍晚坐在湖边看日落,夜里住在一家安静的小客栈里,听远处传来的水声。
秦怡觉得,这三天是她这辈子过得最慢、也最舒坦的三天。
她不用想生意,不用想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她只要跟着陈望慢慢地走,慢慢地看。
她忽然觉得,她从前那些年拼了命地往前赶,是不是也错过了太多这样的好光景。
陈望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他说,秦怡,从前你错过了不要紧。往后咱们有的是日子,把那些错过都补回来。
秦怡听着,眼眶有些热。她说,嗯。她说,有你陪着我,我往后的日子,一定都是好日子。
离开大理那天,秦怡站在客栈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碧蓝的湖水。
她说,陈望,这里真美。我往后还想再来。
陈望说,好。咱们往后常来。他说,到时候咱们就在这儿多住些日子。
秦怡点点头,说,好。
他们从大理又去了丽江,从丽江又去了香格里拉。
一路上走走停停。秦怡觉得,自己像是把那些年落下的光阴,都一点一点地捡了回来。
她忽然想,原来她这一辈子最想要的,不是那些家业。而是一个能陪着她走遍万水千山、却仍愿意陪她回到那座小院里安稳过日子的人。
而这个人,她终于找到了。
那趟旅行,走了半个月。秦怡和陈望,从云南一路向西,又去看了许多从前只在书本上见过的地方。
回来那天,飞机落在苏州。秦怡望着舷窗外,那座她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她说,陈望,走了一路,到头来,还是觉得,苏州最好。还是觉得,咱们那座小院最好。
陈望说,是啊。他说,外头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家好。
两个人回到小院,已是暮色四合。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又长高了些。秦怡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干,说,石榴树,我们回来了。
陈望在一旁,笑了。他说,它要是会说话,准得问,你们俩,怎么去了这么久。
秦怡听着,也笑了。她说,那咱们,往后,就多在家,陪着它。
那之后,秦怡出差的次数,越发地少了。
她渐渐,把那些常年在外头跑的差事,都交了出去。厂里有老周,家里有陈望。她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她想待的地方了。
她开始,过起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清闲日子。
她跟陈望一起,把院子里那几块空地,都开垦了出来。种上菜,种上花。到了季节,便有吃不完的菜,看不够的花。
她开始学着做饭。从前,她从不进厨房。可如今,她竟也,能做得一手好菜了。
有一回,陈望的老友来家里做客。秦怡下厨,做了满满一桌菜。老友吃了,赞不绝口,说,陈望,你可真是好福气。你这太太,又漂亮,又会做生意,还会做饭。
陈望笑着说,那是。我这福气,是上辈子修来的。
秦怡在一旁,听着,心里美滋滋的。她说,你别听他瞎说。我也就是,闲着没事,学着做做。
老友说,那也不简单。我太太,做了几十年饭,也没见,像你这样,色香味俱全。
秦怡说,那也是陈望教得好。他说,做饭,跟做别的都一样,得把心放进去。
陈望听着,笑了。他说,秦怡,你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
那顿饭,三个人,吃得宾主尽欢。
送走老友,秦怡和陈望,坐在院子里,喝茶。
秦怡说,陈望,你说,咱们这样的日子,是不是,就是人家说的,岁月静好。
陈望想了想,说,是。他说,岁月静好,不是外头有多安宁。而是,心里,安稳。有你,有我,有这座小院。这,就是岁月静好。
秦怡听着,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她靠在陈望肩上,看着满天的星子,想,她这一辈子,拼了命地往前赶,到头来,想要的,不过是,这样的日子。
她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在几乎绝望的时候,遇见了陈望。庆幸自己,在陈望身边,学会了慢下来。
她更庆幸,自己终于,把那些她本可以推掉的差事,都推了出去。把时间,留给了她真正在乎的人。
她想,她这一生,走过那么多的路,看过那么多的风景。可到最后,她发现,最美的风景,不是在外头。而是在这座小院里,在陈望的眉眼间,在那碗,陈望给她热的粥里。
那一夜,秦怡睡得格外安稳。梦里,她看见,她和陈望,坐在院子里,看那棵石榴树,开花。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她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意。
晨光,透过窗纱,柔柔地照进屋里。秦怡睁开眼,看见窗外,石榴树的枝头,正悄悄,透着新绿。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她愿意,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
到了秋天,陈望提议,两人去一趟苏州城外的天平山,看枫叶。
秦怡说,好啊。她说,我在这座城市住了这么多年,竟还没好好看过一回枫叶。
那天,天高云淡。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地走。满山的枫叶,红得像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
秦怡站在一棵枫树下,看着那满树的红叶,忽然,有些出神。
她说,陈望,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也像这枫叶。年轻时,是绿的。慢慢地,就红了。到了最后,就落了。
陈望说,是啊。他说,可枫叶红了,才是它最美的时候。就像咱们,到了这个年纪,才知道,该怎么,好好过日子。
秦怡听着,笑了。她说,你说得对。她说,我从前,总觉得,人老了,就没用了。可如今,我才觉得,人老了,才是真正,活明白了。
两个人,在天平山,待了一整天。直到暮色四合,才慢慢往山下走。
下山的时候,秦怡的脚,有些软。陈望便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秦怡说,陈望,咱们说好,往后,只要身子骨还行,就常出来,走走。看看这世上的,好光景。
陈望说,好。他说,只要你想走,我就陪着你。走到走不动的那天,咱们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秦怡听着,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暖。她想,她这一辈子,什么都见过。可最让她安心的,是陈望说的这句,只要你想走,我就陪着你。
那晚回到家,秦怡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子,忽然,想,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在晚年,遇见了陈望。
她不再,需要,去远方。因为,她的心上人,就在身边。她所要的,所有的好日子,都在这座小院里。
她忽然,觉得,她这一辈子,值了。
那之后,秦怡当真,把出差的日子,一减再减。她把能推的差事,都推了。把能交给老周的,都交了出去。
她开始明白,有些事,放手了,反而,更好。她把厂里的事交出去,厂子没有乱。她把手里的差事推掉,她的日子,反倒,丰盈了起来。
她有了大把的时间,陪着陈望。他们一起,把那些从前错过的节气,一个一个,都补了回来。
春天,看花。夏天,听雨。秋天,赏枫。冬天,围炉。
秦怡觉得,她这一生,头一回,这样,完整地,走过了一年。
她忽然,想,从前那些年,她错过了多少,这样完整的一年。她总是在赶,总是在忙,却从没,好好地,把一年,过完。
而如今,她终于,可以,把一年,慢慢地,完整地,过一遍了。
她想,这,大概,就是陈望,给她的,最好的礼物。不是金银,不是房产。而是一段,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从容的,时光。
而她,也终于,在这些安稳的日子里,找到了,她这一生,真正的归宿。
她轻轻闭上眼,感受着从院子里吹进来的、带着桂花香气的晚风。她想,往后的日子,她都要这样,和陈望一起,慢慢地,把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都过成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