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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她好了,可她不爱我了 妻子短暂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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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铁把妻子放在床上。她在发烧。额头滚烫。她在说梦话。断断续续的。听不清。
“沈铁。”母亲站在卧室门口。她脸上挂着笑。“你老婆怎么了?”
“她没事。”
“她看起来很不好。”母亲歪了歪头。“要不要去治愈中心?那里能治。”
沈铁看着母亲。那张脸上的笑。那个弧度。
“妈。”
“嗯。”
“你还记得我爸怎么走的吗?”
母亲想了想。五秒。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病。 ”她说。
“什么病?”
“不知道。 ”母亲笑了一下。“不重要。反正不疼了。”
沈铁闭上眼睛。
他走出卧室。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亮了。苏晚发来消息:
“检测到江城全境硅基微粒浓度骤升。归陆者提前完成了第一次对齐测试。目前江城已对齐人口67%。”
“赵刚的妻子也在其中。赵刚现在联系不上。”
“陈道长说,月全食倒计时71小时。”
沈铁盯着屏幕。然后他听见卧室里有声音。
他跑进去。妻子坐起来了。她坐在床边。脸上没有笑。眼睛睁着。看着墙。
“你醒了?”沈铁蹲在她面前。
妻子低头看他。她的眼睛里——有光。
“沈铁。”
“嗯。”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她的声音很轻。“我梦见我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廊两边全是门。每扇门后面都有一个人在叫我。我打开门,里面是你。我再打开一扇,里面还是你。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你。但他们都不是你。”
她停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忘了他。就不疼了。’”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我说,‘可他是我的疼。 ’”
沈铁握住她的手。
“你记得我吗?”
妻子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面下的光。但浮不上来。
“我记得有个下雨天。有人用外套给我挡雨。自己淋透了。”她的声音很慢。“我记得有人跟我说,‘你哭什么,我不疼。’我记得那个人握着我的手。我记得他的手指有茧。”
她低头看沈铁的手。
“你的手,没有茧。”
沈铁低头看自己的手。光滑。干净。他的铁蛋白锁住了所有微粒。他的身体拒绝被改变。连茧都留不住。
“我不记得那个人的手有茧。”妻子的声音在发抖。“我记得的是他的手,不是你的手。”
她松开他的手。
“你不是他。”
“我是。”
“你不是。 ”妻子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像是被抽干了。“我记得他的温度。你不暖。我记得他的味道。你没有味道。我记得他抱我的时候我会觉得安心。你抱我的时候——”
她停住了。
“像被一件衣服抱着。 ”
沈铁站在原地。他的手垂在两侧。
“所以你记得我,但不记得我。”他的声音很干。
“我记得关于你的所有事。 ”妻子说。“我记得你叫沈铁。我记得你左腿有钢钉。我记得你睡觉打呼。我记得你爱穿那件灰色的旧毛衣。”她抬起头看他。“但我感觉不到你。我的心里有一个大洞。所有的记忆都在。但记忆和记忆之间没有线连着。它们是一堆散落的碎片。我拼不起来。”
“能拼回来吗?”
妻子摇头。
“我不知道。 ”她说。然后她做了今天第一个不一样的表情。她皱起眉头。“我想哭。”
“那你哭。”
“我哭不出来。 ”她说。“我的身体在拒绝眼泪。它说,哭是bug。它说,恨是bug。它说,爱也是bug。它把所有线都剪断了。”
她抬起手,摸自己的胸口。
“但这里有个东西在动。很疼。它说这是bug。但我感觉它是真的。 ”
沈铁蹲下来。他握住她的手。她没有回握。但她也没有抽走。
“沈铁。”
“嗯。”
“如果月全食之后我还没好——”
“你能好。”
“听我说。 ”她的声音突然变稳了。那种稳让他害怕。“如果我好不了,你下去见它的时候——别求它。 ”
“为什么?”
“因为它不懂。 ”妻子说。“它不懂为什么有人宁愿疼也不愿意忘掉另一个人。”
她看着他。眼神里那点光在晃。像风里快灭的蜡烛。
“你告诉它。我的疼是我选的。我的恨是我选的。我的爱是我选的。它没有资格替我选。 ”
沈铁的手机响了。赵刚的电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沈铁。”
“赵刚?你在哪?”
“治愈中心门口。 ”赵刚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碎。“我老婆在里面。我刚才进去了。她坐在椅子上。看见我。她笑了。但她不认得我。 ”
“赵刚——”
“她叫我同志。”赵刚笑了。笑声像玻璃渣。“她叫我同志。她跟我结婚二十年。她叫我同志。”
电话那头有玻璃碎掉的声音。
“赵刚!你在干什么?”
“我在砸他们的玻璃。 ”赵刚说。“反正他们不会疼。”
电话断了。
沈铁站起来。他看了一眼妻子。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在数着什么。
“七十二小时。”她说。声音很轻。“七十二小时之后,要么我回来,要么——”
“别说了。 ”
她转过头。看着他。那个笑。标准弧度。但她的眼睛在笑。
“七十二小时。 ”她重复了一遍。“够你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