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仁》谬以刻舟

4、庄厉 同根同源不

　　公桑易有一个孪生弟弟。
　　同年同月同日出生。
　　同一张脸。
　　弟弟身体却很弱。
　　他们的母亲姓庄。
　　她选择留下健康的那个。
　　弱的那个被秘密送往母族。
　　为了不让他日后凭着与兄长完全相同的脸争夺皇位，他的脸又被毁了。
　　从此戴着面具。
　　世人不知道有一个公桑厉。
　　只知道庄家有个庄厉。
　　他的侍从叫他：
　　“公子。”
　　没有人叫他殿下。
　　因为他从来没有堂堂正正做过皇子。

　　公桑易后来知道这个弟弟的存在。
　　愧疚得厉害。
　　因为弟弟失去的一切，
　　恰恰是自己拥有的一切。
　　姓氏。
　　身份。
　　母亲的选择。
　　阳光下的人生。
　　所以后来，庄厉追逐沈谬时，公桑易一直纵容。
　　并不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也喜欢沈谬。
　　那时候的公桑易还没有意识到。
　　只是因为：
　　弟弟已经失去太多。
　　他不愿意再抢。

　　庄厉不是好人。
　　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
　　他狠。
　　毒。
　　记仇。
　　懂得装弱。
　　懂得装乖。
　　也懂得利用别人的心软。
　　可他知恩。
　　别人若真心对他好，他会记。
　　二十三岁那年，沈谬救了他的命。
　　两个人都戴着面具。
　　沈谬却以为自己救的是偷偷跑出来玩的公桑易。
　　后来庄厉知道救他的人是沈谬。
　　也知道沈谬误认了身份。
　　这件事像一根刺。
　　一直扎在那里。
　　他当初救我，难道只是因为我这张和哥哥一样的脸？

　　庄厉后来喜欢上沈谬。
　　不是因为救命之恩。
　　他最开始以为沈谬是个清冷疏离的好人。
　　于是很会在他面前装。
　　“沈将军。”
　　眼睛低一点。
　　声音软一点。
　　有时候故意显得可怜。
　　像一只很乖的小狗。
　　庄厉一直觉得自己演得特别好。
　　沈谬则一直假装没看出来。
　　因为觉得很可爱。
　　庄厉每一次离开，大概都在想：
　　又骗到他了。
　　沈谬则大概会想：
　　他怎么又开始了。
　　却从不拆穿。

　　后来庄厉才发现，
　　沈谬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单纯的善人。
　　沈谬有很重的道德洁癖。
　　却不是圣人。
　　他知道恶人为什么作恶。
　　理解。
　　但不等于原谅。
　　他自己也会嫉妒。
　　会恨。
　　会产生杀人的念头。
　　只是念头不是命令。
　　情绪也不是判断。
　　他可以爱一个人，同时认为那个人做错了。
　　也可以恨一个人，同时承认对方有道理。
　　如果他决定毁掉一个敌人，
　　那就不会玩弄。
　　不会炫耀。
　　不会让对方留下翻身的后路。
　　冷静。
　　干净。
　　彻底。
　　庄厉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以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更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