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死鬼日常 沈谬最近有 ...

  •   沈谬最近有一个秘密。
      不能让公桑易知道。
      尤其不能让庄厉知道。
      ——他其实心情非常好。
      好得有些过分。

      比如现在。
      沈谬坐在榻上看书。
      庄厉躺在他左边,脑袋枕着他腿。
      公桑易坐在右边。
      表面看书。
      实际半个字没看进去。
      因为庄厉已经枕了沈谬半个时辰。
      终于。
      公桑易翻了一页。
      “你没有自己的枕头吗?”
      庄厉闭着眼。
      “没有。”
      “我记得你有。”
      “丢了。”
      “昨日还在。”
      “今日丢了。”
      “为何偏偏丢在今日?”
      庄厉睁开一只眼。
      “哥哥很关心我的枕头?”
      “……”
      沈谬低头看书。
      面无表情。
      实际上——
      心情很好。
      非常好。
      甚至想让他们再吵一会儿。
      当然。
      不能表现出来。

      庄厉忽然抓住沈谬的手。
      公桑易立刻看过来。
      “做什么?”
      庄厉莫名其妙。
      “我牵阿谬的手,关你什么事?”
      公桑易语气平静。
      “他要翻书。”
      “他另一只手不能翻?”
      “你压着他。”
      “阿谬都没说话。”
      两个人同时看向沈谬。
      沈谬终于抬头。
      “怎么了?”
      庄厉:“我是不是打扰你看书了?”
      问的时候眼睛已经开始往下垂。
      沈谬一看就知道。
      来了。
      又开始装了。
      果然下一句:
      “如果打扰你,我松开就是。”
      说完手指慢吞吞往回收。
      那速度慢得像在等什么。
      沈谬心里想:
      你装。
      继续装。
      脸上却依旧平静。
      然后反手握住庄厉。
      “没事。”
      庄厉嘴角瞬间翘起来。
      公桑易:“……”
      沈谬低下头继续看书。
      心情更好了。

      过了一会儿。
      右边忽然没声音了。
      沈谬余光扫过去。
      公桑易还在看书。
      神色温和。
      没什么异常。
      只是已经很久没有翻页。
      沈谬心里清楚。
      吃醋了。
      他等了一会儿。
      公桑易不说。
      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不说。
      沈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已经开始学绿茶的人,
      怎么关键时候还是这么要脸。
      于是沈谬主动伸出另一只手。
      轻轻碰了一下公桑易。
      公桑易低头。
      沈谬没看他。
      “手。”
      “什么?”
      “给我。”
      公桑易怔了一下。
      然后把手递过去。
      沈谬握住。
      左手庄厉。
      右手公桑易。
      世界终于安静了。

      庄厉缓缓睁眼。
      先看沈谬牵自己的手。
      再看另一边。
      沉默。
      “为什么也牵他?”
      公桑易立刻道:
      “什么叫也?”
      “我先来的。”
      “那又如何?”
      “松开。”
      “你先松。”
      “凭什么?”
      “那我为什么松?”
      又开始了。
      沈谬坐在中间。
      表面:
      “别吵。”
      心里:
      继续。

      最危险的一次发生在晚上。
      庄厉趁公桑易不在,跑进沈谬房间。
      这次连装都懒得装。
      直接从后面抱住。
      “阿谬。”
      “嗯。”
      “哥哥今天是不是牵你手了?”
      “嗯。”
      “多久?”
      沈谬想了想。
      “不记得。”
      庄厉立刻不高兴。
      “你为什么让他牵?”
      沈谬回头看他。
      “你也牵了。”
      “我跟他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庄厉被问住。
      过了片刻,理直气壮:
      “我比他可爱。”
      沈谬差点笑出来。
      忍住了。
      “哦。”
      “你‘哦’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
      “那谁可爱?”
      “……”
      “阿谬。”
      沈谬不回答。
      庄厉立刻开始往他身上贴。
      “说。”
      “庄厉。”
      “谁可爱?”
      “你。”
      “真的?”
      “真的。”
      庄厉满意了。
      沈谬看着他高兴的样子,自己也有一点想笑。
      然后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原来如此。”
      两个人同时僵住。
      公桑易站在门口。
      不知道来了多久。
      庄厉第一反应不是松开。
      反而抱得更紧。
      “哥哥偷听?”
      “门没关。”
      “那你不会走?”
      “本来准备走。”
      公桑易看向沈谬。
      “后来听见有人问谁更可爱。”
      沈谬:“……”
      公桑易温声道:
      “我也有些好奇。”
      庄厉立刻:
      “你不用好奇,是我。”
      “我没问你。”
      “阿谬刚才亲口说的。”
      “你逼他说的。”
      “那也是他说的。”
      公桑易看向沈谬。
      沈谬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公桑易问:
      “那我呢?”
      “……”
      庄厉差点笑死。
      “哥哥,你居然问自己可不可爱?”
      公桑易耳根明显红了。
      却没退。
      只是看着沈谬。
      等答案。
      沈谬沉默。
      他发现事情开始朝着一个非常危险的方向发展。
      因为——
      他居然真的觉得公桑易这样也很可爱。
      一个活着时永远温文端方的人。
      死了以后因为吃弟弟的醋,
      学会装可怜。
      学会争宠。
      现在甚至红着耳朵站在他面前,等一句“可爱”。
      沈谬的嘴角差点压不住。
      庄厉立刻眯眼。
      “你笑什么?”
      “没有。”
      “你刚才笑了。”
      “没有。”
      “沈谬。”
      “嗯?”
      庄厉盯着他。
      忽然意识到什么。
      “不对。”
      沈谬心里警铃大作。
      公桑易也察觉了。
      兄弟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一起看着沈谬。
      沈谬面不改色。
      “怎么?”
      庄厉慢慢松开他。
      围着沈谬走了一圈。
      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最近是不是……”
      “什么?”
      “特别开心?”
      沈谬:“没有。”
      回答太快。
      公桑易眉梢微动。
      庄厉眼睛越来越亮。
      “你有。”
      “没有。”
      “你绝对有。”
      “……”
      “我们两个吵架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偷着高兴?”
      沈谬沉默。
      庄厉倒吸一口气。
      “沈谬!”
      公桑易终于也反应过来了。
      过去这些天的事情忽然全部串在一起。
      为什么庄厉撒娇,沈谬从来不拆穿。
      为什么自己第一次学庄厉说“冷”,沈谬明知道荒唐,后来还是拉住自己。
      为什么他们两个争起来的时候,沈谬嘴上说“别吵”,却从来没有真的分开他们。
      为什么每次两个人争宠争得最厉害的时候——
      沈谬的眼睛里总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公桑易不可置信。
      “你一直知道?”
      沈谬:“……”
      庄厉:“他当然知道!”
      公桑易:“那你——”
      庄厉已经扑过去。
      “好啊你!”
      沈谬被他抱了个满怀。
      “天天装得跟我们两个烦你一样!”
      “我没说烦。”
      “你就是那个表情!”
      “我一直这个表情。”
      “你还挺得意?”
      沈谬终于没忍住。
      笑了。
      这一笑,庄厉彻底明白了。
      “你果然在暗爽!”
      沈谬别过脸。
      “没有。”
      “你还笑!”
      “想到别的事了。”
      “什么事?”
      “不能告诉你。”
      “你就是!”
      公桑易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
      半晌。
      忽然也笑了。
      庄厉回头。
      “你笑什么?”
      公桑易慢条斯理地道:
      “我只是忽然发现,我们两个似乎都被骗了。”
      庄厉:“……”
      两兄弟一起看向沈谬。
      沈谬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庄厉慢慢笑起来。
      “哥哥。”
      “嗯。”
      “暂时停战?”
      公桑易看着沈谬。
      “可以。”
      沈谬:“……”
      庄厉重新转过来。
      “阿谬。”
      声音甜得过分。
      沈谬后退一步。
      “干什么?”
      公桑易已经从另一边堵住。
      仍旧是那副君子端方的样子。
      “不是喜欢看我们争吗?”
      沈谬:“没有。”
      庄厉:“刚才承认了。”
      “我没有承认。”
      “那你脸红什么?”
      “……”
      沈谬终于意识到。
      事情玩脱了。
      刚才还恨不得把对方从沈谬身边扔出去的兄弟俩,
      第一次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庄厉笑眯眯抱住他的腰。
      公桑易则低头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耳朵。
      “沈谬。”
      “嗯。”
      “原来你喜欢这样。”
      “……”
      “早说。”
      沈谬彻底不说话了。
      因为他发现——
      好像更爽了。
      沈谬很快发现,“暂时停战”这四个字从庄厉嘴里说出来,通常意味着要出事。
      尤其当公桑易居然同意的时候。
      他退了一步。
      庄厉便进一步。
      再退。
      身后已经是桌沿。
      沈谬腰抵上去,终于不动了。
      “你们两个。”
      “嗯?”
      庄厉答得最乖。
      公桑易则站在另一边,什么也没说。
      沈谬看看左边。
      又看看右边。
      “差不多行了。”
      庄厉歪头。
      “什么差不多?”
      “别装。”
      “我没有。”
      沈谬冷笑。
      庄厉立刻转头:“哥哥,他凶我。”
      公桑易居然点头。
      “确实。”
      沈谬:“?”
      庄厉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后差点笑出来。
      沈谬不可思议地看向公桑易。
      “你还帮他?”
      “今日暂时停战。”
      公桑易说得十分自然。
      仿佛他们讨论的是什么军国大事。
      沈谬忽然觉得头疼。
      虽然鬼不会头疼。

      庄厉已经靠过来了。
      两个人离得极近。
      近到沈谬能看清他眼睫。
      那张与公桑易一模一样的脸,如今却完全不会让沈谬认错。
      从前他确实认错过。
      如今不会了。
      庄厉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坏。
      尤其现在。
      “阿谬。”
      “嗯。”
      “你刚才说,你看我们两个吃醋的时候很高兴。”
      “我没说。”
      “那你为什么笑?”
      “……”
      庄厉伸手撑在沈谬身侧。
      “说啊。”
      沈谬垂眼。
      “不记得。”
      “你又装。”
      这句话从庄厉嘴里说出来实在有些好笑。
      沈谬抬眼看他。
      “到底谁最会装?”
      庄厉一点不羞愧。
      “我啊。”
      甚至承认得理直气壮。
      “可你喜欢。”
      沈谬不说话了。
      庄厉笑意更深。
      “是不是?”
      “……”
      “阿谬。”
      “庄厉。”
      “嗯?”
      “闭嘴。”
      庄厉却低低笑起来。
      因为沈谬耳朵红了。

      公桑易一直站在旁边。
      最开始还觉得弟弟实在太过分。
      看着看着,却渐渐发现——
      沈谬根本没有真正想走。
      以沈谬的力气,真不愿意,庄厉根本困不住他。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
      嘴上让庄厉闭嘴。
      耳尖越来越红。
      眼睛却亮得很。
      公桑易忽然明白了。
      他走近。
      沈谬立刻察觉。
      “你又干什么?”
      “看看。”
      “看什么?”
      公桑易停在他面前。
      “看你是不是真的在暗爽。”
      “……”
      沈谬面无表情。
      “看完了吗?”
      “还没有。”
      “那你慢慢看。”
      他说着便要从两个人之间出去。
      手腕忽然被握住。
      沈谬一顿。
      是公桑易。
      和庄厉完全不同。
      庄厉碰他,总是毫不客气。
      想抱便抱。
      想靠便靠。
      公桑易却像每一次触碰之前都要先问自己一句:
      可以吗?
      所以真正被公桑易握住的时候,沈谬反而更容易不自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
      公桑易的手很漂亮。
      修长。
      干净。
      握得并不重。
      只要沈谬稍微一挣就能离开。
      他没挣。

      庄厉立刻看见了。
      眼神变了。
      “哥哥。”
      “嗯。”
      “手。”
      公桑易装没听懂。
      “什么?”
      “你的手。”
      “怎么了?”
      “松开。”
      “为什么?”
      “……”
      庄厉眯起眼。
      刚刚才成立的联盟开始出现裂痕。
      沈谬看在眼里。
      嘴角险些又翘起来。
      庄厉猛地转头。
      “你又笑!”
      “没有。”
      “我看见了。”
      公桑易也低头看他。
      沈谬立刻收敛。
      可已经迟了。
      公桑易忽然说:
      “看来是真的喜欢。”
      “什么?”
      “我们争你。”
      “……”
      沈谬耳朵更红。
      庄厉却像忽然抓住了什么把柄。
      “原来沈将军好这一口。”
      沈谬眼神一冷。
      “别叫将军。”
      “为什么?”
      庄厉故意贴近。
      “沈——将——军。”
      下一刻。
      沈谬直接捂住他的嘴。
      “闭嘴。”
      庄厉眨眼。
      然后非常不要脸地在他掌心轻轻碰了一下唇。
      沈谬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收手。
      庄厉笑疯了。
      “你躲什么?”
      “庄厉!”
      “你脸红了。”
      “没有。”
      “哥哥你看。”
      公桑易居然认真看了。
      然后点头。
      “确实红了。”
      沈谬:“……”
      他忽然很想把这两个东西一起扔出去。

      可公桑易下一句话便让他彻底安静了。
      “沈谬。”
      声音很轻。
      沈谬抬头。
      公桑易没有庄厉那种明晃晃的坏。
      他只是看着沈谬。
      看了很久。
      然后问:
      “我可以亲你吗?”
      庄厉不笑了。
      沈谬也愣住。
      房间里忽然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
      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沈谬看着公桑易。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竟然闪过很多年前的宫宴。
      二十二岁。
      第一次见这个人。
      隔着满殿灯火。
      他偷偷多看了几眼。
      那时候觉得距离产生美。
      觉得没有可能。
      觉得这一辈子大概也就是这样。
      谁能想到最后全死了。
      反而站得这么近。

      沈谬没回答。
      公桑易也没有催。
      庄厉在旁边盯着。
      难得安静。
      过了一会儿。
      沈谬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公桑易低头。
      吻落下来的时候很克制。
      甚至比庄厉想象中还要轻。
      只是唇碰上唇。
      停了一瞬。
      沈谬却整个人都僵了。
      庄厉原本还有点吃醋。
      看见沈谬这个反应,忽然又不气了。
      因为实在太有意思。
      平时那个杀伐果断的沈谬,
      现在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最后居然抓住了公桑易胸前的一点衣料。
      攥得很紧。
      公桑易察觉以后,呼吸也乱了一瞬。
      他没有继续逼近。
      只是稍稍退开。
      两个人距离仍旧很近。
      沈谬眼睫垂着。
      耳朵已经红透。
      庄厉终于忍不住。
      “阿谬。”
      沈谬不理。
      “你害羞了。”
      “闭嘴。”
      “刚才亲我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害羞?”
      公桑易原本温柔的神色顿时一停。
      沈谬:“……”
      庄厉:“……”
      糟糕。

      公桑易缓缓转头。
      “刚才?”
      庄厉突然心情极好。
      “对啊。”
      “什么时候?”
      “你来以前。”
      公桑易看向沈谬。
      沈谬避开他的目光。
      这一下比任何回答都有效。
      公桑易安静了。
      庄厉继续火上浇油。
      “还是阿谬主动的。”
      公桑易:“……”
      “庄厉。”
      沈谬终于警告。
      “怎么了?”
      “你今天是不是非得找事?”
      “我只是实话实说。”
      庄厉靠过来。
      故意把下巴搭在沈谬肩上。
      “哥哥不是想知道吗?”
      公桑易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看向沈谬。
      那双一贯温润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其明显的不满。
      不是生气。
      就是酸。
      酸得沈谬一眼便看出来了。
      偏偏公桑易还不肯说。
      沈谬忽然又开始暗爽。

      庄厉也看出来了。
      “哥哥吃醋了。”
      “没有。”
      “有。”
      “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灯影。”
      “鬼话。”
      “我们本来就是鬼。”
      庄厉噎住。
      沈谬终于没忍住。
      笑出了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沈谬的笑立刻收住。
      迟了。
      庄厉慢慢眯起眼。
      公桑易也明白了。
      又在爽。

      这次两个人真的默契了。
      庄厉从左边靠近。
      公桑易没有阻止。
      反而站在右边。
      沈谬的笑逐渐消失。
      “等等。”
      庄厉:“怎么?”
      “你们刚才不是还在吵?”
      “现在不吵了。”
      “为什么?”
      公桑易温声道:
      “因为发现有人喜欢看。”
      “……”
      沈谬转身想走。
      庄厉早有准备,一把环住他的腰。
      “去哪?”
      “睡觉。”
      “我陪你。”
      “不用。”
      公桑易在旁边道:
      “我也可以。”
      沈谬猛地回头。
      “你跟他学什么不好?”
      公桑易居然笑了。
      “不是你喜欢?”
      “……”
      沈谬发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庄厉靠在他耳边。
      “阿谬。”
      “嗯。”
      “今晚灯关不关?”
      沈谬身体明显一僵。
      公桑易不知道这个秘密。
      “为什么关灯?”
      庄厉立刻笑了。
      “哥哥不知道?”
      沈谬:“庄厉。”
      “他害羞。”
      “闭嘴。”
      “每次都要关灯。”
      公桑易怔住。
      随后视线落到沈谬脸上。
      沈谬已经不看任何人了。
      “真的?”
      “不是。”
      庄厉:“真的。”
      “庄厉。”
      “嗯?”
      “你出去。”
      “我不。”
      沈谬深吸一口气。
      然后伸手。
      啪。
      灯灭了。

      黑暗降下来的瞬间,
      三个人都安静了。
      沈谬原本以为看不见以后会好一点。
      事实证明,
      完全没有。
      视觉消失以后,
      其他感觉反而更清楚。
      近在咫尺的呼吸。
      衣料轻微摩擦的声音。
      有人仍握着他的手腕。
      另一人的手臂还松松环在腰间。
      沈谬站在中间。
      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庄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来。
      低低的。
      带着笑。
      “阿谬。”
      “干什么?”
      “现在看不见了。”
      “嗯。”
      “还害羞吗?”
      沈谬没回答。
      黑暗里,公桑易忽然轻声道:
      “他耳朵应该还是红的。”
      庄厉笑起来。
      “哥哥终于聪明了一次。”
      “我一直很聪明。”
      “这方面不太像。”
      “至少比你要脸。”
      “要脸有什么用?”
      两个人眼看又要开始。
      沈谬站在中间听了几句。
      然后——
      忽然觉得非常满足。
      他甚至希望他们再争一会儿。
      当然。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否则今晚真的不用安生了。
      于是黑暗里,
      沈谬极其平静地说:
      “你们两个,安静一点。”
      停顿片刻。
      庄厉忽然笑了。
      “哥哥。”
      “嗯?”
      “他声音里有笑。”
      沈谬:“……”
      公桑易也笑了。
      “我听见了。”
      “……”
      沈谬转身就走。
      下一刻,两个人同时抓住他。
      黑暗里传来庄厉得逞的声音。
      “抓到了。”
      沈谬站住。
      耳根滚烫。
      沉默很久。
      最后,
      居然也没有挣开。
      灯灭以后,沈谬没有挣开。
      这件事本身其实已经很说明问题。
      只是另外两个人一时都没有点破。
      庄厉还握着他的手腕。
      公桑易的手则停在另一侧。
      黑暗里看不见表情,只听得见呼吸。
      过了一会儿,公桑易先松开了。
      “好了。”
      庄厉立刻问:
      “什么好了?”
      “别闹他。”
      “谁闹他了?”
      “你。”
      “他自己都没说。”
      公桑易顿了一下。
      “他若真想让你出去,你现在已经在门外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谬侧过脸。
      虽然看不见,他还是准确地朝公桑易的方向看过去。
      庄厉也不说话了。
      片刻后。
      庄厉慢慢笑起来。
      “哥哥。”
      “嗯。”
      “你终于发现了。”
      沈谬心里微微一沉。
      公桑易却没有接庄厉的话。
      只是很平静地说:
      “发现什么?”
      “阿谬根本——”
      “庄厉。”
      沈谬开口。
      声音不重。
      庄厉立刻停住。
      不是怕。
      是听懂了。
      有些事情沈谬愿意让人知道。
      有些不愿意。
      哪怕大家心里都明白,也不要说破。
      庄厉偏偏最喜欢踩线,却也最知道真正的线在哪里。
      所以他只是笑。
      “好。”
      不说了。

      黑暗重新安静。
      沈谬站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你们还不走?”
      庄厉立刻道:
      “你赶我?”
      “我问你们走不走。”
      “那就是没赶。”
      “……”
      公桑易在旁边很轻地笑了一声。
      沈谬听见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很喜欢说没什么。”
      “跟你学的。”
      沈谬被堵得没话说。
      庄厉在黑暗里笑得更明显。
      “哥哥真的学坏了。”
      公桑易温声道:
      “近朱者赤。”
      “你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
      “你说我是墨?”
      “我没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是你自己说的。”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
      沈谬转身摸索着往床边走。
      身后声音忽然停了。
      他坐下。
      然后发现——
      两个人都没动。
      沈谬抬头。
      “怎么?”
      公桑易问:
      “你不是要睡?”
      “嗯。”
      “那我们出去。”
      庄厉立刻:“谁说的?”
      公桑易:“他要休息。”
      “鬼休息什么?”
      “方才是谁说自己困?”
      “我现在又不困了。”
      “……”
      沈谬坐在黑暗里。
      听他们争。
      没有阻止。

      最后还是公桑易先道:
      “庄厉。”
      “干什么?”
      “出来。”
      “我不。”
      “别让他为难。”
      这一句话落下,庄厉反而安静了。
      他太清楚公桑易。
      这个人吃醋归吃醋。
      学坏归学坏。
      可到了最后一步,还是会停。
      因为他永远会先想:
      沈谬愿不愿意。
      庄厉忽然觉得有点烦。
      这种地方,他最讨厌哥哥。
      又最没办法真正讨厌。
      “你要走自己走。”
      公桑易没回答。
      沈谬却忽然开口。
      “都不用走。”
      两个人同时安静。
      沈谬说完以后自己也停了一下。
      似乎觉得这句话太明显。
      于是很快补了一句:
      “外面天快亮了。”
      庄厉:“……”
      公桑易:“……”
      鬼怕天亮吗?
      不怕。
      三个人都知道。
      但没有人拆穿。
      庄厉第一个过去。
      非常自然地坐到沈谬旁边。
      公桑易反而迟疑了一会儿。
      沈谬听见他的脚步停在几步之外。
      “你站着干什么?”
      “没什么。”
      “过来。”
      公桑易这才过去。
      他没有像庄厉一样直接挤到沈谬身上。
      只是坐在另一边。
      留了一点距离。
      沈谬察觉到了。
      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却把原本放在两人之间的剑拿起来,随手搁到了床尾。
      空出来的位置刚好够一个人再靠近一点。
      公桑易低头。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
      他却像明白了。
      往旁边挪了一点。
      沈谬没有动。

      庄厉忽然问:
      “阿谬。”
      “嗯。”
      “为什么他的地方比我大?”
      沈谬:“?”
      “你看。”
      “看不见。”
      “那你摸。”
      “……”
      庄厉抓住沈谬的手。
      还没拉过去,沈谬已经反手按住他。
      “老实一点。”
      庄厉不动了。
      片刻后,忽然问:
      “那哥哥为什么可以靠那么近?”
      公桑易道:
      “是他让我过来的。”
      “我也没说不让你过来。”
      “那你问什么?”
      “我不高兴。”
      “……”
      庄厉理直气壮。
      “我就是不高兴。”
      公桑易竟然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
      他说:
      “那怎么办?”
      庄厉本来准备了一肚子阴阳怪气的话。
      一下卡住。
      “什么怎么办?”
      “你不高兴。”
      公桑易语气很认真。
      “要我离远一点吗?”
      庄厉沉默。
      沈谬也侧过脸。
      这就是公桑易。
      他会吃醋。
      会酸。
      会因为庄厉亲过沈谬而整晚不舒服。
      甚至已经学会偶尔装一点可怜。
      可真到了庄厉明确说“不高兴”的时候,他反而会退。
      因为那是他弟弟。
      那个从出生开始就被他拿走太多东西的弟弟。
      庄厉显然也知道。
      所以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忽然没劲了。
      “算了。”
      公桑易问:
      “真的?”
      “嗯。”
      “那我不走。”
      庄厉立刻转头。
      “你怎么答应这么快?”
      “……”
      沈谬没忍住。
      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一次谁都没有说“你笑了”。
      沈谬自己也像没发生。
      他靠在床头。
      庄厉坐在左边。
      公桑易坐在右边。
      安静了好一阵。
      然后庄厉忽然把头靠过来。
      落在沈谬肩上。
      沈谬没推。
      公桑易察觉以后,看了一眼。
      虽然黑暗里其实看不见。
      庄厉故意问:
      “哥哥是不是又吃醋了?”
      公桑易沉默片刻。
      “有一点。”
      庄厉愣住。
      沈谬也睁开眼。
      公桑易承认得太坦然。
      反而让庄厉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逗。
      “你……”
      “怎么?”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承认?”
      “因为确实如此。”
      公桑易顿了顿。
      又道:
      “不过你靠着吧。”
      庄厉彻底没话了。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骂:
      “假好人。”
      公桑易笑了笑。
      没反驳。

      沈谬忽然伸手。
      黑暗里摸索了一下。
      碰到公桑易的手。
      公桑易一顿。
      沈谬也停住。
      本来似乎只是无意。
      现在收回来反而显得刻意。
      于是沈谬干脆没收。
      手指搭在那里。
      很轻。
      公桑易没有立刻握住。
      只是任他碰着。
      过了一会儿。
      才慢慢翻过手掌。
      掌心向上。
      没有主动抓。
      像是在等。
      沈谬垂着眼。
      最后手指往下落了一点。
      两个人的手就这么扣在一起。
      庄厉还靠在他另一边。
      安静得反常。
      沈谬以为他没发现。
      下一刻。
      庄厉幽幽道:
      “我看不见,不代表我聋了。”
      沈谬:“……”
      公桑易:“……”
      “衣袖一直在响。”
      庄厉坐直。
      “你们偷偷牵手。”
      沈谬下意识要松。
      公桑易却第一次没有让。
      手指收紧。
      握住了。
      沈谬转头。
      公桑易声音很轻。
      “刚才是你先碰我的。”
      “……”
      “不能又怪我。”
      庄厉难以置信。
      “哥哥。”
      “嗯?”
      “你真的学坏了。”
      公桑易笑了。
      “可能吧。”

      庄厉当然不能忍。
      他直接抓过沈谬另一只手。
      十指扣进去。
      动作比公桑易霸道得多。
      “那我也要。”
      沈谬没有挣。
      于是三个人又陷入一种诡异的平衡。
      左边一个。
      右边一个。
      沈谬坐在中间。
      两只手都没了。
      他忽然道:
      “我现在要是想拿东西怎么办?”
      庄厉:“叫我。”
      公桑易:“我替你拿。”
      沈谬:“……”
      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
      庄厉开始不安分。
      手指在沈谬掌心轻轻动了一下。
      沈谬立刻收紧手指。
      警告。
      庄厉果然停住。
      然后贴近他耳边。
      “阿谬。”
      “嗯。”
      “你心跳是不是快了?”
      沈谬面不改色。
      “没有心跳。”
      “哦。”
      庄厉拖长声音。
      “忘了。”
      公桑易在另一边道:
      “别逗他。”
      庄厉问:
      “你不想?”
      公桑易没回答。
      庄厉笑了。
      “哥哥,你也想。”
      “……”
      “你只是不好意思。”
      “庄厉。”
      “嗯?”
      “闭嘴。”
      庄厉顿时乐了。
      “你看,你现在连这个都跟阿谬学。”
      沈谬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握紧了一点。
      是公桑易。
      很轻。
      像某种被说中心思以后下意识的反应。
      沈谬侧过脸。
      公桑易没有说话。
      黑暗遮住了所有表情。
      反而让某些东西变得更加清楚。
      公桑易真的在吃醋。
      也真的想靠近。
      只是他永远不会像庄厉那样抢。
      他会等。
      沈谬忽然想起自己二十二岁那年。
      宫宴上。
      也是这样。
      隔着很多人。
      他看公桑易。
      第一眼。
      第二眼。
      第三眼。
      然后什么也没做。

      沈谬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往右边靠了一点。
      只是很小的一点。
      肩膀碰到公桑易。
      公桑易明显僵了一瞬。
      庄厉立刻察觉。
      “你偏心。”
      沈谬闭着眼。
      “没有。”
      “你刚才往他那边靠了。”
      “坐累了。”
      “那怎么不往我这里靠?”
      沈谬没回答。
      庄厉等了一会儿。
      忽然感觉肩上一沉。
      沈谬又往左偏了一点。
      额角轻轻抵在他发间。
      这回庄厉也安静了。
      沈谬依旧闭着眼。
      像真的只是累。
      “公平了。”
      他说。
      庄厉半天没说话。
      最后才小声道:
      “谁要你公平。”
      可他嘴角已经翘起来。

      天色渐渐发白。
      其实没有人睡。
      也没有人真的需要睡。
      只是都没有动。
      公桑易忽然问:
      “沈谬。”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什么?”
      “明明喜欢,却什么都不说。”
      沈谬安静了一会儿。
      “可能。”
      “为什么?”
      “觉得没必要。”
      “那现在呢?”
      沈谬没有回答。
      庄厉本来想插嘴。
      却难得忍住了。
      公桑易也没有催。
      过了很久。
      沈谬才道:
      “现在也没必要。”
      公桑易似乎笑了一下。
      “好。”
      沈谬睁开眼。
      “好什么?”
      “你不说也可以。”
      公桑易的声音还是温温的。
      “反正现在时间很多。”
      沈谬一怔。
      庄厉立刻道:
      “对。”
      然后抱住沈谬的手臂。
      “我们都死了。”
      “……”
      “几百年都能耗。”
      公桑易轻声纠正:
      “魂魄未必能留几百年。”
      “哥哥。”
      “嗯。”
      “这种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
      “我只是说事实。”
      “闭嘴。”
      公桑易笑了。
      沈谬也重新闭上眼。

      他没有说喜欢。
      没有说舍不得。
      更没有承认自己究竟是不是很享受现在这样。
      只是天亮以后,
      庄厉说:
      “我走了。”
      沈谬“嗯”了一声。
      庄厉真的站起来。
      走出两步。
      沈谬忽然道:
      “晚上回来吗?”
      庄厉停住。
      慢慢回头。
      公桑易也看过来。
      沈谬仍旧闭着眼。
      神色平静。
      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庄厉盯着他看了半天。
      这一次居然没有拆穿。
      只是笑。
      “回来。”
      沈谬点头。
      “嗯。”
      公桑易安静片刻。
      问:
      “那我呢?”
      沈谬终于睁开眼。
      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是一直都在吗?”
      公桑易怔住。
      沈谬已经移开视线。
      庄厉看看哥哥。
      又看看沈谬。
      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但他难得没有说。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因为有些人嘴上什么都不肯承认。
      可门从来没有真正关过。
      庄厉当天晚上确实回来了。
      只不过他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七八个鬼。
      沈谬站在门口。
      沉默。
      庄厉也回头。
      “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几个鬼兵立刻四散。
      “路过。”
      “对,路过。”
      “散步。”
      “赏月。”
      庄厉抬头。
      今夜阴云密布。
      月亮连个影子都没有。
      “赏什么?”
      老兵面不改色。
      “赏云。”
      沈谬:“……”
      他已经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剧情完全原创,写文纯属自娱自乐,有用ai帮忙改格式标点之类的。介意请避雷。但是感谢我的读者们,有你们很幸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