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赢了就恋爱》春草年年

8、我真的喜欢你 只是不敢奢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训练室里一片死寂。

　　江屿盯着蔚明，想看清他身上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动。

　　他以为蔚明会慌，会辩解，会手忙脚乱地解释。

　　但蔚明没有。

　　他坐在电脑椅上，仰着头看江屿，表情很平静，只是这平静下积蓄的是一潭深水。

　　"我是真的喜欢你。"蔚明说。

　　语气很平静，没有激动，没有急切，甚至没有一点被冤枉的委屈。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更气了。

　　"你喜欢我？你连我用什么英雄拿的五杀都不知道！"

　　"我后来看了，"蔚明又重复了一遍，"影刃，五杀那波先秒ADC，残血躲辅助大招，反杀中单和打野，追死上单。"

　　江屿："……"

　　"那、那也不能说明什么！你不要我的签名，不看我打比赛，不穿我队服，不看我直播——你这叫喜欢我？"

　　蔚明看着他，没说话。

　　江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你说话啊！"

　　蔚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屿神，你先坐下来。"

　　"我不坐。"

　　"我仰着头累。"

　　江屿："……"

　　他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蔚明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我确实不太会当粉丝，"蔚明先开口了，"我不知道粉丝应该做什么。"

　　江屿哼了一声："你不是说你是我粉丝吗？"

　　"是，"蔚明说，"但我可能跟别的粉丝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蔚明看着他，眼神很深，透过他在看很久远的记忆。

　　"我见过你最不好的样子，"蔚明说，"所以你现在这样，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江屿没听懂："什么意思？"

　　"没什么，"蔚明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不用纠结我是不是真粉丝。我真的是很喜欢你的，但这种喜欢和其他粉丝不一样。所以你没必要太纠结。"

　　江屿："……"他肯定会纠结啊！

　　想他从十几岁开始就毒舌，却偏偏被这人次次噎得说不出话。

　　江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蔚明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我见过你最不好的样子。"

　　什么意思？

　　他最不好的样子是什么样子？

　　江屿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天才少年出名，十七岁打职业，十八岁拿世界冠军，一路封神，从来没有过什么"最不好的样子"。

　　蔚明到底在说什么？

　　江屿越想越乱，最后干脆不想了，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但他不知道的是，蔚明说的"最不好的样子"，是他从未经历过、也无法想象的另一个人生。

　　前世。

　　江屿出车祸之后，颈椎受损，高位截瘫，脖子以下全都动不了。

　　他躺在病床上，如果没有人帮助，眼睛只能看着天花板。

　　不说话，不看人，不吃东西，不配合治疗。

　　医生说他有严重的抑郁症，建议做心理干预，他直接把心理医生骂走了。

　　蔚明就是在那个时候把他接回家的。

　　蔚明把江屿安置在临江公寓的主卧里，江屿不愿意见人，他就一个人白天黑夜不间断的照顾，只在中间无事的间隙片段式睡眠。

　　喂饭，擦身，翻身，按摩，处理大小便。

　　江屿不配合。

　　喂饭的时候，他会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吐在蔚明身上。

　　擦身的时候，他会别过脸，一句话不说，浑身抗拒。

　　蔚明跟他说话，他从来不回应，像是没听见。

　　有一次蔚明坐在床边，跟他说今天外面天气很好，要不要推他出去晒晒太阳。

　　江屿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过话。

　　"你图什么？"

　　蔚明说："不图什么。"

　　"滚，"江屿说，"我不需要你可怜。"

　　蔚明没走。他也不能走，江屿需要照顾，一晚上不翻身不按摩，他身上的肌肉会僵硬。

　　哪怕他知道江屿不愿意见任何人，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他坐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给江屿擦身、喂饭，好像江屿的排斥和厌恶完全不存在。

　　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

　　蔚明就是这么过来的。

　　他见过江屿最阴郁的样子，最暴躁的样子，最恶毒的咒骂，最绝望的样子。

　　后来江屿慢慢安静下来了，不骂了，不闹了，但也不说话了。

　　他就那样躺在床上，像一株真正的、慢慢枯死的植物。

　　因为他隔绝了世界，视蔚明于无物。

　　直到蔚明投资的医疗公司终于有了最新的研究进展，江屿的颈椎有机会恢复，在第一个疗程的治疗之下，他甚至可以开始活动手臂，恢复肌肉的力量。

　　江屿终于注视蔚明，那一眼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江屿就靠着这一双手，从十七楼跳了下去。

　　现在的江屿好好的，站在赛场上，耀眼，锋利，活生生的。

　　蔚明的想法，不是"我要跟他在一起"。

　　而是——

　　能再见到他，真好。

　　所以他没有奢望。

　　前世十年，他离江屿那么近，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却比陌生人还陌生。

　　他知道那种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感觉。

　　所以这一世，他不想走那么近了。

　　如果所迎来的是排斥，那么他还是希望江屿更高兴自在一些。

　　他不会再违背江屿的意愿，强行留住他了。

　　但他心中还是贪婪的，所以他走到江屿身边，站在江屿身边。

　　不需要更近，不需要亲昵，不需要爱情。

　　只要能看见他，就够了。

　　所以他的态度才一直是那样。

　　淡定，从容，不卑不亢，不紧不慢。

　　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了，喜欢到不敢奢求更多。

　　面对如今的情况，他早已满足。

　　这些事，江屿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天质问之后，蔚明好像……没什么变化。

　　还是每天下午两点来，坐在角落里打游戏。

　　还是每天准时送饭，顿顿不重样。

　　还是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他问什么就答什么，不问就不说话。

　　但江屿扭转了心态，不一样了。

　　他心想，蔚明是真的喜欢他。

　　所以他开始寻找种种证据。

　　再比如，下雨天的时候，蔚明会在他的鼠标旁边放一个暖宝宝。

　　江屿从少年时期就高强度打游戏，肌肉肯定会有劳损，一到阴雨天手腕就会隐隐作痛，这个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连队友都不知道。

　　手伤这种事，不发作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模一样，谁能观察出来？

　　除非……这个人照顾过他很多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屿就摇了摇头，把它甩掉了。

　　不可能。

　　他们之前根本不认识。

　　江屿从来没觉得暖宝宝这种东西这么讨喜。

　　简直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当他细心寻找的时候，证据是有很多的。

　　比如很多时候他桌子旁边会多一杯温水，里面放了蜂蜜，旁边还放着一盒润喉糖。

　　江屿拿着那杯水，四处看了看。

　　蔚明坐在角落里，正在打自己的游戏。

　　但训练室里就那么几个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江屿喝了一口水，温度刚好，嗓子舒服了很多。

　　他剥开一颗润喉糖，放进嘴里，是蜂蜜柠檬味的。

　　他喜欢的口味。

　　江屿含着润喉糖，看着角落里的蔚明，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这个人……

　　江屿之前脑补的"蔚明是个假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自己推翻了。

　　“蔚明喜欢他的证据”简直多得是。

　　那种熟悉感，那种默契，那种顺其自然的照顾，不像是刚认识一个月的人会有的。

　　更像是……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江屿自己都吓了一跳。

　　老夫老妻？

　　他跟蔚明？

　　怎么可能。

　　但他越想越觉得，好像……真的有点那个意思。

　　蔚明照顾他的时候，那种熟练，那种自然，那种不需要思考的下意识反应，真的就像做了一千遍一万遍一样。

　　江屿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以后也会这样生活下去。

　　这个错觉让他心慌，但又让他……有点期待。

　　陈默又是最先发现江屿的变化。

　　屿哥现在神神叨叨的，打着打着会突然笑一声——还不是那种嘲讽的、恶意的笑。

　　上次他还看到江屿穿了跟蔚明一模一样的衣服，当时他都震惊了，这俩人是……？！

　　然后他发现，是江屿自己私下里买的同款！他问了后，屿哥给出的理由是这个牌子穿着不错。

　　他说：哦，那我也买个同款吧。

　　然后屿哥就要揍他。

　　陈默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他偷偷跟阿凯说："你发现没有，屿哥最近心情特别好。"

　　阿凯点头："发现了，训练赛被单杀都不骂人了。"

　　"而且他现在看蔚明的眼神，"陈默压低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以前是研究，现在是……"陈默想了半天，找了个词，"是欣赏。"

　　阿凯："……"

　　"你懂吧，就是那种，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的那种欣赏。"

　　阿凯想了想，点头："懂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戏。

　　绝对有戏。

　　江屿不知道队友们在背后议论他。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蔚明。

　　以前他觉得蔚明是个假粉丝，气得不行。

　　现在他觉得蔚明是真的喜欢他，高兴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