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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二度造访 李冬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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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冬阳轻轻推开那扇被涂了红油漆的门,门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明明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可这所朝向不太好的小房子却像是提前进入了黄昏。
屋子里只有昏暗、死寂和尚未完全散尽的死亡的味道。
李冬阳捏着门把手,走进来一步。距离他上次来,这个家似乎变得更破烂了。林父的床一片狼藉,地上的酒瓶散落在各处。
电视机屏幕被砸烂了,原本就破旧不堪的沙发多了几个大口子,露出棉絮。
他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又走进来一步。突然,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传来“咔嚓咔嚓”的碎响。
李冬阳低头一看,脚下到处是打碎的盘子、碗和玻璃杯碎片。沿着碎片寻过去,在厨房餐桌下面,有个躺着的人影。
他不敢置信地慢慢走过去,“林夏生……?”
躺着的人影身子颤了一下。
李冬阳快步走过去蹲下,在看清桌下情形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夏生浑身只剩下一只袜子,光着身子躺在这儿。他身上的鞭伤大部分已经消退了,但却又额外多了些被殴打的痕迹,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鼻子里流出来的血沿着刚才的姿势蔓延到侧脸,最终染在地砖上。
林夏生连忙支起身子,找到旁边被胡乱扯坏的衣服盖住自己。
李冬阳看着他遍体鳞伤的身体,无法再维持呼吸的平稳,“你……你被谁……”
“我没事。”林夏生打断了他,嗓子有些嘶哑,“我没事,我只是刚才……没力气了。”
“你被做了什么?”李冬阳的身体因为绷紧在微微颤抖,他抓起盖着林夏生的衣物,“给我看一下。”
林夏生没来得及抓紧,衣物被瞬间抽走。
他一下子慌了,身子缩成一团,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没被做什么……只是挨了顿打,不要紧。”
可李冬阳并不相信他嘴里吐出的话,又挪近了几步,直接伸出手将他一只腿的膝盖托起来。
“!”林夏生不由得往后倒,赶忙用胳膊撑住自己。
昏暗的室内光线让李冬阳看不清楚细节。他把膝盖窝又抬起来一些,直至林夏生的所有被一览无余。
“我……我没被上,你放开我吧。”林夏生小心翼翼地说道,但紧接着他倒吸了口气。
因为李冬阳另一只手在检查。
“李……李冬阳……”林夏生的声音结巴起来,“你相信我,真的没有。”
“那你的衣服为什么会被扒掉?”李冬阳看向他的眼神仿佛浸入了深渊,望不见情绪。
“我……”林夏生停滞了许久,似乎是放弃了挣扎。他直接向后一倒,躺平在冰冷的地砖上,“他们拍了照片。”
“谁?”
“催债人。”林夏生愣愣地看着厨房的天花板,“我爸欠了五十万,他们说要我卖掉这栋房子还债。如果我十八岁那年不卖,他们就把照片公布出去。”
“……”
手底下的检查也印证了林夏生所说。
李冬阳默默把他的腿放下来,将刚才抽走的衣物还了回来,“这里太凉,我扶你起来。”
他把散落在厨房的两只鞋找回来,给林夏生穿上。两人踩着满地的玻璃碎茬往里面的卧室走。
路过林父那片混乱散发着异味的床时,李冬阳观察着林夏生的脸色,小心地问:“你……你爸爸……”
“已经拉去火葬场了。”林夏生面无血色,语气平静得仿佛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突然诡异地笑了一下,“还好钱包里的钱够火化了。”
但他只笑了这一秒,表情又迅速回到麻木。
他缓缓坐在自己床上,好像也没有着急穿上衣服,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方。
李冬阳眼眶有些发红,他喉结翻动了一下,努力平稳自己的语调:“我能开你的衣柜吗?帮你找些衣服来穿。”
床上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翻开那布满划痕和裂纹的老式木制衣柜,李冬阳发现里面的衣服少得可怜。从冬装到夏装全部挂在这里,也没有占满这小小的一片空间。
大部分衣服都被洗褪了色,唯一显得新一点的竟然是校服。李冬阳努力在里面挑了一套宽松一些的衣服,拿到林夏生身旁。
“把这个换上,我们……先去报警,然后去医院。”
*
李冬阳打了车,带着林夏生来到派出所,两人在踏入办事大厅的瞬间,前方柜台就响起一个声音——
“诶诶,那不那儿呢吗!是不是你们儿子?”
李冬阳刚刚还忙着扶林夏生上台阶,此时抬头一看,发现父母竟然全都在大厅里。
“……爸?妈?”
母亲哭红了眼,看到二人后直接冲了过来:“你干嘛去了?!”
她的声音大到林夏生也被吓得一震。
不远处,李冬阳的父亲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我去学校接不到你,还以为你又出事了!”母亲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我让学校调监控,结果你倒可好,学会翻墙逃课了?!”
她视线落在一脸伤痕的林夏生身上,语气变得狠厉:“是你带着他学会这些的?”
“妈,你够了!我是来带林夏生报警的。”李冬阳狠狠咬着后槽牙,“我翻墙逃课是我的事,你随便找我算账,但别冲他来!”
母亲愣愣地看着李冬阳,仿佛变得不认识自己的孩子,“李冬阳,你就是这样跟妈妈说话?”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着林夏生的鼻子,“你也是个同性恋?”
李冬阳猛地把她的手拍开,拉着林夏生的手腕径直走到前台,“我们要报警。”
他看了看身旁神色茫然的林夏生,转头压低声音对警察说道:“他刚刚……被几个人入室殴打……和侮辱。”
坐在柜台里的人扫了一眼林夏生脸上的伤,若有所思地加快了打字速度。
“去那边做个笔录吧。”
*
林夏生被叫到隔间问话时,外面的办事大厅已经吵翻了天。
李母坚持不懈地盘问李冬阳和林夏生是什么关系,时而崩溃大哭,时而咒骂呢喃。李冬阳沉默着,他解释过,可这种解释没有一丝一毫用处。
他现在和林夏生没有任何意义上的关系,无论是名义上还是身体上,可他为了林夏生逃课翻墙又是事实。
他想起初中时杂志被撕碎的那个夏天。那场战争其实没有真正休止,只要一点点星火,都会将其再次燃起。
李母拽着他的衣服要拉他走,他坐着不动,眼神静静望向隔间的门。
“好……好……你是要选择他,放弃你的父母吗?!”母亲歇斯底里地咆哮。
父亲的声音也蕴含了怒气:“李冬阳,跟我们回去!不要和你妈作对了。”
李冬阳默不作声,只是眼睑微微颤抖,脸颊突然滑下一行悄无声息的泪。
他抬起头望向自己的父母,声音带了些许哽咽。
“我从来没想和你们作对。”
母亲嘴巴颤抖着,抬手想给他一巴掌,但那只手举起来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你的意思是,我是坏人吗?”母亲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只有你很委屈,你很难过?而我是那个坏人吗?!”
她深吸了口气,跑去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叫骂了一声:“狼心狗肺的东西!”
说着一边哭一边冲出了大门。
“我再问你一遍,跟不跟我们走?这是最后一遍。”李父冷冷地说道。
李冬阳没有看他:“我还没有处理完,不能走。”
李父没有再说什么,也转身走出了大厅。
旁边的警察大惊:“家长别走啊!孩子你们得领回去啊?!”
*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无缘路灯赏脸的区域全部漆黑一片,反衬得派出所里灯火通明。
两辆车先后开过来停在路边,下来两个面如死灰的女人。
18班班主任:“我们班那孩子的家庭是没办法……你咋也被喊来了?”
2班班主任:“说是家里人吵了架,死活不肯来接孩子……”
俩人一起往派出所走,忍不住抱怨着。
18班班主任:“今年1班已经出了那档子事……他俩可别也是了。”
2班班主任:“呸呸呸,别乌鸦嘴,我们班那个可是要负责拉平均分的。”
俩人刚迈进派出所办事大厅,表情就凝固了。
李冬阳正坐在林夏生旁边,细细检查他脸上的伤,那眼神简直温柔得能拧出蜜来。
2班班主任眼角有些抽搐,喃喃低语:“我的平均分……”
18班班主任径直走向李冬阳,站在他无法忽视的位置,语气冷冷说道:“好一个年级第一的人品,直接翻墙跑是吧?”
李冬阳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反应,只好干笑了几声。
笑完他也没忘正事:“老师……我……我需要你再送我们去趟医院。”
18班班主任不可置信地吸了口气,转头看林夏生:“你又咋了?”
“他被打了,保险起见有些伤我觉得还是得检查一下。”李冬阳说。
林夏生悄悄看了他一眼,拽了拽衣角,“我不用看了……直接回家就可以。”
“不行。”李冬阳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浑身都是伤,怎么可能放着不管?”
“我……”林夏生一时语塞,“我身上没钱了。”
“浑身都是伤??”18班班主任掐了掐自己的人中,“那这必须得检查了,别真有内伤了!”
2班班主任一脸绝望:“你怎么发现他浑身都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