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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真正的麻烦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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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母走到林夏生身边，轻轻捋了一下自己的裙子，坐在金属连排椅上。
林夏生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好像被审问的犯人。
“没……没有女朋友。”
“啊……”听到这个回答，李母似乎不是很满意，她眼神悄悄瞥向不远处刚走出隔间的李冬阳，随后又快速转到林夏生身上，“那以前有吗？”
“以前……也没有。”林夏生被她盯得头皮发麻，“我……我以前没怎么想过这些事。”
说真的，为什么放着打架和勒索的事不谈，要先谈这个？？
“阳阳。”不远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林夏生扭过头，发现李冬阳身形僵在不远处，维持着想要走过来的姿势，显然是被李父叫住了。
李冬阳脸上挂着彩，满脸焦急。
“咱们先去外面等，让你妈跟他聊会儿吧。”李父个头很高，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夹克。他走过去拍了拍李冬阳的肩膀，眼神示意他离开。
李冬阳皱着眉头想说什么，嘴巴开了又合，但最终未发出声音，被李父推出了门。
林夏生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机，电话还在拨，但父亲始终没接。
“你……应该不跟阳阳同班吧？他们班级的名单我看过，似乎没有你。”
“……是不同班……我是18班的。”林夏生点头哈腰地说着。
李母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打着节拍，“那你是怎么认识阳阳的？”
回想起那间音乐教室，林夏生语气有些虚：“我……我们是音乐社认识的。”
李母忽然来了兴致，“你也是音乐社的呀？你会什么乐器吗？”
“啊？！”林夏生彻底蒙了。坏了，撒谎撒大了。
说钢琴？肯定不行，李冬阳就是弹钢琴的，他妈肯定也熟悉这个。可别的乐器他又不知道……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起那个锯木头声音——
“小……小提琴！”
“哎呀，小提琴想练好可不容易，你有没有绝对音感呀？”
林夏生傻眼了。那是啥玩意啊？？？他该有吗？？？
看着林夏生支支吾吾，李母忽然笑了，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夏生肩膀，“别紧张，没有也很正常，阳阳也没有。”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他小时候我那么努力地教他 ，让他练，也没给他练出绝对音感来，这小子只会照着谱硬弹，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李母似乎还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过了许久，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冲着林夏生礼貌性地笑笑：“总之……今天确实谢谢你帮了阳阳，我们就先回去了。”
*
李冬阳在门外没走远，一直默默望着在派出所大厅里对话的二人。
他知道母亲在怀疑什么，但他不确定母亲会以什么形式来问，林夏生会以什么姿态来答。
焦急地在门外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终于等到母亲走出来。
“妈，你……你找他谈什么了？”
“也没什么。”母亲反而打量起他来，“你急什么？”
“……”
看到李冬阳哑口无言，她冷冷笑了一下，“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个阶段还是要好好学习，少搞些有的没的，以后大学毕业了找个好姑娘家。”
说罢她又皱着眉撇了撇嘴，“我估计这小子呀，小提琴学得不怎么样。行了，咱们上车吧，去给你处理一下脸上的伤。”
“哎，妈，那……那林夏生呢？”
“他有他的家长来接，你不用操心！你上车去。”
李冬阳想起那个咆哮的林父，被怒吼恐吓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追在母亲身后：“妈……咱把林夏生一起接上吧，送他回一下家不行吗？”
林夏生那个酒鬼父亲都不知道会不会来管他……就算是来了，恐怕又是一顿莫名毒打。
母亲的脚步突然停住，瞪着李冬阳，语调低了几度：“我们不是他的监护人，这样做派出所不会允许。更何况，你跟他只是普通同学，你要把握好分寸。”
“妈！”李冬阳身体别在车门前，死活不肯上车，“一定还是能通融的吧？他……他爸很凶，他会挨打的！”
“少管别人家的事。”母亲已经坐进了车里，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还是说……你对他有别的想法？李冬阳，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记得吗？”
“我……”
“做个好孩子，正常孩子。”母亲没有看他，只是面色凝重地望着前方。
李冬阳突然如鲠在喉。他手指死死掐着车门框，用力到青筋泛起。
如果他和林夏生产生了什么交集，那就意味着……林夏生也要面对母亲这句话。
他闭起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派出所的方向，转头上了车。
*
办事大厅里，林夏生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拨电话。
父亲的电话始终打不通，最后被喊来的，是班主任。
班主任一脸阴郁地走进派出所，忍不住先瞪了一眼林夏生，“次次闯祸都是你，你什么时候能消停一点？”
林夏生不接话，只是默默望着墙上的标语发呆。
办好了手续，班主任忍不住冲他吼道：“还愣什么？跟我上车！”
林夏生突然也来了气，没了好脸色：“我自己回去。”
“别让我说第二遍，林夏生！赶紧上车，把你家地址报给我！”
俩人拉扯着，带着同一副不愉快表情上了车，这一路上班主任都在抱怨：“我每天容易么我？好不容易想休息一下，就你！老给我整事！这下好了，打架还打到派出所了？！”
林夏生听得脑瓜子疼，他好想跳车出去。
“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接下来往哪开？”
“右拐。”林夏生语气里满是不屑。但说完这个，他猛地从座位里撑起身。
卧槽，再继续开要看到自己家了。
“老师，我家就在这，我……我要下车。”
“没到呢吧！街道号都不对。你又想中途跑哪去？！”
“呃……我……”林夏生急得满头大汗，家里那个样子如果被看到，实在是太丢脸了！
“我要去菜市场买菜！我想提前下！”
“你买什么我不管，我得把你先送回家，要去你自己去！”班主任不理睬他，径直开到说好的地址。
那栋被涂满红油漆的房子映入眼帘，班主任忍不住皱起眉头，“天啊，这家是咋了……”
随后她的视线就扫到了房子上的门牌号。她认识这个号码——那就是林夏生登记的家庭地址。
她缓缓把车停靠在路边，扭头看着那片混乱的墙壁久久没有说出话。
林夏生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着下了车。今天运气很好，至少催债人不在。
原本林夏生还担心班主任会不会强行来家访，但他掏钥匙、拧开锁、走进屋的整个环节里，班主任都没有下车。
林夏生关上门，听着外面汽车引擎发动、逐渐开远，他突然苦笑了一下。
这是个任谁看了都想快速远离的家庭吧。
他又想起了今天遇见的李冬阳父母。那家伙虽然不被父母认同取向，但出了事父母第一时间赶到，生日会收到价格不菲的鞋，从小有陪他练琴的妈妈……
如果要想象被好好养大的小孩长什么样，那李冬阳就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而他的父亲……只是躺在破烂床铺里抱着酒瓶昏睡。
上周末他去买了些食材，今晚总算不会再挨饿。林夏生简单炒了盘素菜，给自己饭碗里扒了一半。
父亲没起床，他也不想叫。吃完自己的那份，林夏生给剩菜盘子扣下一个锅盖，反正父亲半夜饿醒自己就来吃了。
勉强应付完作业，林夏生洗了个澡，躺回床上，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到底是哪里怪怪的？
他在漆黑的房间里翻来覆去，突然意识到，今天隔壁没有传来打鼾声。
是老天突然开眼了，终于肯让他睡一顿安稳觉了？
*
第二天的林夏生醒得格外早。他睁开眼摸出手机，发现闹铃还没来得及响。
“我竟然也有早起的一天……”
他从床上爬下来，站起来活动了几下筋骨，听了听隔壁，还是没有动静。
确实是有点奇怪……
他走到卧室门边撬开一个缝——他的门外面就是“客厅”，或者说是父亲的“卧室”。
才开了一个小缝，林夏生就闻到一股怪味，那是混合了腥臭和尿骚的诡异味道。
“老东西，你他妈尿床上了？！什么味儿啊。”他忍不住捂着鼻子冲到父亲床边骂道，可在看到床上的人时猛然怔住了。
父亲维持着昨晚的姿势，脸色灰白，后颈处蔓延出暗紫色的淤斑。他眼睛微睁着，但瞳孔已经浑浊。
房间里一片死寂。
林夏生声音突然抖起来，犹疑地喊道：“爸……？”
床上的人没回话。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碰父亲的胳膊，传来的只有异样的僵硬和彻骨的寒冷。
“爸……你别吓我……”
林夏生脚下一软，膝盖狠狠磕在地上，身体撞得旁边酒瓶倒的倒，翻的翻。
他又尝试摇了摇床上的人。
“爸……爸……？”
他一遍遍喊着，但再无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