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狗头发言人

2、说上话了 声音听

　　声音听在季鸣耳朵里有些远，有些虚，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这张与记忆中有些重合的脸。
　　瘦了，变黑了，更高了。
　　这是季鸣做出的第一评价，他收回视线，侧了侧身，示意面前的人进来。
　　林沐阳轻笑了声，看着他，“你发烧了？”
　　季鸣很是无语，他脸烫的吓人，不用想都知道很红，这看不出来吗？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猝不及防的砸进了季鸣的耳朵里，轻轻松松的就挑破了季鸣昨晚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的问题。
　　是，他是，他就是林沐阳。
　　林沐阳是弯了弯腰凑过来在他耳边说的，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季鸣耳朵上，不知道是不是烧的，季鸣觉得耳朵有些痒。
　　季鸣往后躲了躲，有些尴尬的看着他，他接过袋子，轻轻的嗯了一声。
　　接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干巴巴地蹦出了一句“怎么不是前台小姐姐接电话？”
　　“嗯？你想要小姐姐来吗？她今天请假回家了，所以是我接替她的工作，见到我不开心吗？”
　　他们之间隔着八年的时光，这样平静又平常的对话已经八年没有在他们之间发生过了。
　　明明刚刚也听林沐阳说了不少话，可现在季鸣却猛地有些恍惚了，他的嘴角勾起了极不易发现的一抹弧度，摇了摇头，“没，太久没听见你说话了，有点儿没回过神来。”
　　林沐阳却像是熟悉得不行的看着他说“你昨天冲凉水澡了吧？一喝酒你就热，热了你就爱冲凉水澡，你当还是十七八岁的身体底子啊…”
　　说到这，两个人都有些沉默，不过这种沉默没有持续太久，林沐阳无事发生似的给他递了杯热水，看着他吞了药之后，悄没声儿的带上房门走了。
　　这药的药效有些猛，季鸣吞下去还没一会儿，他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得不怎么踏实，身体有些发飘。
　　他做了个梦，那是九年前，他十七岁的时候吧。
　　那天晚上季鸣有些喝多了，林沐阳没费多少功夫把他送回了家，他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和平时跳脱的样子倒有些不一样。
　　季鸣趴在林沐阳背上，下巴搁在他肩上，随着走路时的颠簸一下一下地磕着，有些粗重的呼吸透露着他的难受。
　　季鸣父母在外出差，家中一片寂静的黑，林沐阳抽了只手出来按开了灯的开关，刺目的白光让季鸣躲闪着把脑袋往林沐阳肩窝里埋了埋。
　　林沐阳把他放到沙发上，摸了摸他的脸，有些烫，蹲下身来问他要不要喝水，想不想吐。
　　季鸣眨眨眼，有些迟缓地摇了摇头，把领子往下扯了扯，难受地哼唧着，“我热，想冲个凉。”
　　正值炎夏，窗户外边儿蝉叫的人脑袋都疼了，空气里都是一层粘腻的湿气，季鸣的身体又因为喝了酒有些发热，也难怪他贪凉。
　　林沐阳索性随了他的意，扶着他进了浴室，帮他把上衣和外裤除了，握着门把手准备出去时嘱咐他，“不舒服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季鸣摆摆手，一脸享受的打开凉水往自己身上浇。
　　那天晚上林沐阳把季鸣伺候躺下就回家了，季鸣第二天也是精神抖擞，没生病，没咳嗽，又没事人似的和林沐阳打了通道谢的电话。
　　梦到这里就停了，季鸣有些怅然的睁开了眼，看着天花板干净的白。
　　他还回味着林沐阳梦中温柔的眼神，还有他轻轻蹙着的眉，温热的手心在自己脸上停留时的触感，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那么烫了，烧退了。
　　身后一片粘腻，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压住了。他这一觉睡得可久，从早上睡到了快吃晚饭的点，刚起身的时候还有些晃悠，撑着床沿才稳住。
　　晃晃悠悠地撑着洗完了一趟热水澡，他才觉得像是活了过来，重重吐出了一口气，那种被压的喘不上气的感觉也渐渐消失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楼下还是一片的热火朝天，今天没有烧烤聚会了，但是民宿餐厅在一楼，正赶上晚饭的点，也热闹非凡。
　　前台小姐姐见季鸣下来了，和他笑着打了声招呼，“你醒啦？林经理跟我说你有些发烧，要喝粥吗？我们民宿阿姨熬的粥很好吃的。”
　　季鸣看到小姐姐的时候有些吃惊，他有些迟疑地开口，“你们林经理说你请假了，我还以为…”
　　他话还没说完，小姐姐好像早有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样，笑着对他说，“哦，我事情办完就回来了，要我给你指粥在哪吗？”
　　季鸣点了点头，道了声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盛了粥之后他找了个位置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味道有些熟悉，有点像他高中时经常吃的那家早点铺的粥，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自然是胃口大开，他吃的虽然极快，但吃相却并不难看，还有些从容的样子。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正准备再去盛一碗时，他发现林沐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餐厅，正朝他这边走过来。
　　林沐阳今天穿的是一身运动装，身上裹了些外面沾来的湿意，单手插着兜，两条长腿不紧不慢的迈着。
　　“还不错吧？”林沐阳很快就走了过来，扯出季鸣对面的椅子坐下，他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盛着笑意的眼睛望着季鸣，“民宿做饭的阿姨是附近村子里的，我第一次尝她做的粥的时候就觉得味道和四中门口的那家粥有些像。”
　　季鸣对他还记得那家早点铺的粥的味道有些意外，毕竟林沐阳没怎么吃过，也不怎么爱吃粥。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很像，也很好吃，没想到你还记得啊。”
　　林沐阳扯着嘴角笑了笑，“嗯，毕竟你带着我去过不少回了，光是闻这味道都能记起来。”
　　季鸣静静地看着他，他觉得林沐阳有些变了，从外观上来看，他脸上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轮廓更为清晰，肩背也看起来比年少时更有力，如果上手摸摸的话，可能会碰到一片结实有力的肌肉。
　　让季鸣感到真正意外的变化是林沐阳的气质，虽然他还是看起来很放松，可是季鸣能够感受到，不同于以前紧绷着强装出来的放松，他此刻是真正的放松。
　　昔日的旧情人，如今心平气和的坐在一张饭桌上面对面说着平常的话，谈着共同的记忆，这幅画面真是有些诡异中的和谐。这种熟悉的和谐感让季鸣有些烦躁，也有些不自在。
　　“我还以为你会留在本市，听你老爸老妈的话，乖乖地按部就班走着。”
　　季鸣一开口，无论是语气还是用词都带着股讥讽，不客气地打破了这种和谐。
　　林沐阳听到这话，眼神暗了暗，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嗯，让你失望了”，他低下头调整了下情绪，再抬头又是一脸笑意盈盈，“这么多年不见，你过得怎样？”
　　季鸣像是一圈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回弹让他有些不爽。
　　“还不错，倒是你，变了不少。”他语气有些冷，往后仰靠在椅子上，抱着手臂看着对面那个人。
　　话题有些进行不下去，林沐阳有些不太想把谈话内容转移到自己身上，于是他又转了个弯，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地淌了出来，“我？也是想换一种活法吧，换一种方式生活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林沐阳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那人，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来旅游的吗？我可以做你的向导，考虑考虑？”
　　季鸣唇间泄出一声嗤笑，他睡过一觉以后精神十足，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已经看不到踪迹了，眼神亮的惊人，眼底确是冷的，“八年不见，阳哥还做起拉客的活儿了？你们来一位客人你就要跟人推荐推荐自己吗？”
　　林沐阳笑着摇摇头，“不，我来兴致了才带人出去”，他顿了顿，“比如说现在，我就很有兴致。”
　　话说完了，林沐阳起身准备要走，他回头看了眼在椅子上坐着的人，“考虑一下，或许你也会有新的发现。”转身走了。
　　季鸣看着他高挑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碗，有空去平复自己激烈鼓动的心跳。
　　他是个有些矛盾的人，明明想见林沐阳想见的要死，明明是这八年里怎么也忘不掉的人，怎么一开口就是这样不讨喜的话。
　　提分手的是他，现在拉脸子摆狠话的也是他，季鸣有些烦躁的搓了搓头发，开始懊悔怎么刚刚没再把语气放柔软些，原本是想好好说会儿话的…
　　啧，不想了。
　　季鸣起身收拾好碗筷拿去还了，也没再盛那第二碗粥。

　　“林哥，2003的客人跟你认识啊，你在餐厅跟他说了那么久话我们可是看到了啊。”前台小姐姐叫孙淼淼，高中毕业没读书了就来民宿打工了，挺活泼一姑娘，此刻正坐民宿外边儿的躺椅上和林沐阳聊着天。
　　“是啊，而且您不是一般不轻易做向导的吗，那客人摔着碰着了谁负责。”那个迎宾男孩也跟着说了一句。
　　林沐阳倚着墙叼着根烟抽着，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低低地笑，“嗯，认识，他是我高中同学，也没跟我说他要来，这几年也就微信上发发新年祝福什么的，不怎么多说话。”
　　俩小孩儿很兴奋，林哥这么多年都神神秘秘的，难得来个从前的朋友，还是个做音乐的帅哥，瞧瞧，多有格调啊，跟他们林哥的气质一样一样的，看着就是一类人。
　　他说的确实不假，这么些年每到跨年夜里，阴历新年他都能和季鸣发发“新年快乐，平平安安”这样的新年祝福什么的。一般的情人分开了哪儿能像他们这样，不是你见不得我好，就是我听不得你名字的多了去了，他们还能客客套套地说上几句祝福还真是称得上是一句稀奇。
　　林沐阳又不紧不慢的抽了几口，把烟头在地上踩灭了。
　　他有些兴奋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季鸣怎么会时隔八年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本来以为两人能保留联系方式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脑海里又自动回放着刚刚季鸣那股倔倔的眼神，他轻笑出声，觉得有些可爱。
　　提出向导这个事情其实他也是脑子一热，他看到季鸣就忍不住想要靠近，从昨天晚上楼梯转角那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就忍不住了。可他怕季鸣和他生分，怕这八年的时光横在他们中间让他别扭，怕他还介意着从前的事，所以他放缓了步子，在季鸣的视野里踱着。
　　他想让季鸣再跟他好一次，这事急不来，他得慢慢试探。

　　今天民宿的早点是奶黄包和葱花面，奶黄包是阿姨自己包的，葱花面也是多加了些胡椒，有些辣口又十分过瘾。
　　季鸣吃的心满意足，嘴上沾着油亮亮的汤汁，他卷着舌头舔了舔，舒服的叹了口气。
　　远处林沐阳笑着看着他，半倚在前台桌子上，眼光从他的肩膀上穿过来，在地上投下他修长的影子。
　　孙淼淼在前台看着她们林经理傻笑，有些莫名其妙，“林哥你笑什么呢？”
　　林沐阳回过头看了看她，嘴角还带着些没散去的笑意，“嗯？生意好我开心。”
　　是吗？平时最不在意营收的林哥今天看着只坐了一半客人的餐厅傻笑是因为生意好？
　　孙淼淼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林沐阳，同时也安下心来，有个心态这么好的老板工作也基本没压力啦。
　　吃完饭以后，季鸣围着民宿旁边的村子转了转，抻了抻懒腰，闭着眼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
　　他睁开眼的时候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手置身前做防御态。
　　林沐阳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也被他唬住了，他愣了会儿，笑了，“唉？这么不经吓啊。”
　　季鸣没好气地瞪着他，“换谁都得被吓一跳吧？你来这儿做什么？”
　　林沐阳早有准备，脱口而出了一套说辞，“晨跑。”
　　早上九点，村子里的鸡都到处跑了，晨跑？
　　季鸣有些无语的看着他，这人气息稳定的很，脸上连滴水都没有，你再糊弄点儿呢？
　　林沐阳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山里空气好，咱们要不一块儿走走？”
　　“不跑了？”
　　“走路也是一种锻炼。”
　　季鸣叹了口气，“行吧，再转会儿就回去吧。”